徐牧野在心裏,卻不這麽認為。

這種情況,別說很快,就是再過十幾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完全根除。

真正要等到社會治安出現根本性好轉,那得是奧運會之後,天網工程遍布全國大街小巷的時候了。

不過,他當然不會把這些說出來。

他也操不了那麽遠的心。

很快,樓下傳來了警車的聲音。

幾個警察衝了上來,看到房間裏的情景,都是吃了一驚。

當他們看清楚地上躺著的是通緝已久的“飛哥”時,又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他們七手八腳地將飛哥拷上,用擔架抬了下去。

臨走前,蔡韓斌特意走過來,遞給徐牧野一張小紙條。

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我們辦公室的電話,徐廠長。”

“你們在洋城這幾天,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不管是涉及到治安還是刑事的,都可以直接打這個電話找我。”

“還有,這個房間,我看你們是住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張沾了血的床單。

“我跟招待所說一下,給你們換個幹淨的房間。”

徐牧野接過紙條,鄭重地道了聲謝。

“多謝蔡警官了。”

蔡韓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應該的。”

“你們是協助我們抓捕罪犯的良好市民,我們得保障你們的安全。”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招待所的王大姐,在蔡韓斌的“建議”下,態度好得不得了。

她不僅沒收這間房的錢,還主動給徐牧野和何曉芸,換到了三樓一間更大,也更幹淨的房間。

雙人標準間。

裏麵有兩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床單雪白,散發著肥皂的清香。

還有一個獨立的,看起來幹淨許多的衛生間。

跟之前那個陰暗潮濕的單人間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嘈雜。

房間裏,隻剩下徐牧野和何曉芸兩個人。

經曆了一早上的驚心動魄,兩人都有些疲憊。

何曉芸坐在床邊,看著徐牧野,眼神裏還帶著一絲後怕。

“牧野哥,剛才……我真的快嚇死了。”

“我真怕你……”

徐牧野走到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是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貓。

“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看著房間裏的兩張床,忽然笑了起來,開了個玩笑。

“這下好了,換了雙人間,我今天晚上,總算不用擔心被鬼壓床了。”

他的本意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沒想到,何曉芸聽完,臉頰卻微微一紅。

她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咬了咬嘴唇,聲音細若蚊呐。

“那……那牧野哥要是想的話,也可以過來睡啊……”

徐牧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氣中,似乎又開始彌漫起那種熟悉的,曖昧又尷尬的氣氛。

他看著何曉芸那張宜喜宜嗔的俏臉,喉嚨有些發幹。

“別……別亂說話。”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強行轉移了話題。

“我……我準備去汽配城看看,你去不去?”

何曉芸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的緊張和後怕,似乎在這一笑中,都煙消雲散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徐牧野的胳膊。

“去!當然去!”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兩人坐著顛簸的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地來到了位於城市另一頭的洋城汽配城。

還沒下車,隻是隔著車窗遠遠望去,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城”,而是一片由無數低矮的廠房和門麵組成的,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森林。

各種招牌林立,巨大的卡車進進出出,空氣中都飄**著一股機油與金屬混合的味道。

等他們真正走進這片區域,才發現裏麵的規模,比想象中還要龐大。

而且,分類極為清晰。

這一排門麵,專門賣發動機係統的配件。

門口堆滿了嶄新的氣缸套,活塞,活塞環,還有一串串的離合器片。

發電機,起動機,化油器,都用油紙包著,整齊地碼放在貨架上。

隔壁一條街,則全是底盤和傳動係統的。

一人多高的鋼板彈簧,像小山一樣堆在牆角。

烏黑鋥亮的傳動軸和萬向節,掛滿了整個牆壁。

各種型號的輪胎,散發出刺鼻的橡膠味,堆積如山。

再往裏走,還有專門賣電氣設備的,蓄電池,車燈,各種顏色的線束。

甚至還有賣車身和內飾配件的,比如解放卡車的駕駛室總成,東風卡車的保險杠,都明碼標價地擺在那裏。

這裏,簡直就是所有跟汽車有關的男人的天堂。

徐牧野一走進來,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就像一個掉進了米缸裏的老鼠,在這一個個門麵裏鑽進鑽出,不停地詢問著價格。

“老板,這個解放141的活塞環,怎麽賣?”

“一盒十套,六十塊。”

“那這個東風的軸瓦呢?”

“大瓦一百二,小瓦八十。”

他發現,這裏絕大部分的配件,都是國產品牌,而且,幾乎都是針對卡車的。

轎車的配件,少得可憐。

偶爾有幾家賣的,也都是些諸如伏爾加,波羅乃茲這種進口車的易損件,價格貴得離譜。

徐牧野一想,也就釋然了。

這個年代,國內的轎車保有量,還低得可憐。

滿大街跑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各種型號的國產卡車。

市場決定供給,這再正常不過。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看到了其中蘊藏的巨大商機。

未來幾十年,國內的轎車市場,將會迎來一個爆炸式的增長。

他甚至還看到了有專門給汽修廠供貨的門麵。

裏麵賣一種叫“發動機大修包”的東西。

一個紙箱裏,裝齊了某款卡車發動機大修所需要的所有核心部件。

活塞,活塞環,活塞銷,缸套,軸瓦,氣門,氣門導管……應有盡有。

這樣一套大修包,根據卡車型號的不同,售價從五百到八百不等。

這對於汽修廠來說,實在是太方便了。

省去了到處找配件的麻煩,也避免了買到不匹配零件的風險。

徐牧野看得津津有味,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如果能從這裏,以批發價拿到這些大修包,再運回海陽去賣……

或者,也學他們一樣,整理一個大修包,包括紅旗廠生產的減震器,以及從各家廠裏拿到的指標貨……

何曉芸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雖說是紅旗廠的子弟,但她對這些黑乎乎,油膩膩的鐵疙瘩,一竅不通,也毫無興趣。

可她喜歡看徐牧野現在的樣子。

他專注,自信,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種光芒,讓她著迷。

她就像一個小尾巴,徐牧野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