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偶爾回頭跟她說幾句話,解釋一下這個零件是幹什麽用的,那個零件有什麽講究。
她就認真地聽著,乖巧地點頭,順著他的話說。
“哇,原來這個東西這麽重要啊。”
“牧野哥,你懂的好多啊。”
她的崇拜和順從,極大地滿足了徐牧野作為一個男人的虛榮心。
兩人就這麽逛了大半天。
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驚覺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他們在汽配城外麵,找了一個路邊的大排檔。
正是飯點,大排檔裏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徐牧野點了一盤炒河粉,一盤蒜蓉青菜,還有一個絲瓜排骨湯。
很快,熱氣騰騰的湯先被端了上來。
徐牧野給何曉芸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
湯很鮮甜,排骨燉得軟爛。
兩人剛喝了兩口湯,炒河粉還沒上來。
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媽的,總算找到你們兩個了!”
徐牧野的後背,瞬間一僵。
這個聲音……
他猛地回過頭。
隻見一個穿著花襯衫,剃著板寸頭的年輕人,正一臉凶狠地朝他們走過來。
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但眼神裏的那股狠勁,卻讓人不寒而栗。
徐牧野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昨天那個騎著摩托車,持刀行凶的砍手黨!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將何曉芸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強作鎮定地看著那個走過來的年輕人。
“你想幹什麽?”
那個自稱“茅哥”的年輕人,走到他們桌前,一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幹什麽?”
他冷笑一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老子昨天搶了你們兩個包,他媽的打開一看,除了幾件破衣服,就是牙刷香皂!”
“害得老子兄弟倆白忙活一場!”
他伸手指著何曉芸。
“我記得你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項鏈!”
“識相的,現在就交出來!”
“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何曉芸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領口。
那條金項鏈,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她早就取下來,貼身放在了內衣口袋裏。
她又不傻,怎麽可能還敢戴在外麵招搖。
現在,更不可能交出去。
茅哥看他們不動,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怎麽?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罵了一句,卷起袖子,看樣子就要動手。
周圍吃飯的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
所有人都隻是遠遠地看著,甚至有人已經悄悄地起身,準備結賬走人。
就是現在!
徐牧野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了。
在對方即將伸手抓住何曉芸的一刹那。
徐牧野動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端起桌上那盆滾燙的,還冒著白氣的絲瓜排骨湯!
對著茅哥那張凶狠的臉,劈頭蓋臉地就潑了過去!
“嘩啦——!”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響徹了整個大排檔。
茅哥整個人,像被開水燙了的豬,猛地向後倒去。
他捂著自己的臉,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哀嚎。
徐牧野根本不看他。
在潑出熱湯的同一時間,他一把抓起何曉芸的手。
“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個字。
何曉芸還處在震驚之中,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茅哥那撕心裂肺的嚎叫,還有大排檔老板的驚呼,以及碗碟摔碎的聲音。
但他們不敢回頭。
一刻也不敢停留。
兩人就像兩隻亡命的兔子,在汽配城混亂的街道上,奪路狂奔。
他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
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追趕的聲音,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一回頭,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一個公交車站。
一輛公交車,正好緩緩地停靠在站台。
兩人想也沒想,直接就跳了上去。
直到公交車重新啟動,平穩地向前駛去。
他們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總算是落了地。
兩人癱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汗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衫。
徐牧野透過車窗,朝遠處望去。
還能隱約看到,大排檔的方向,圍了一群人。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那個茅哥,現在肯定像一隻被煮熟的大紅蝦,滿臉水泡,痛苦不堪。
這一盆熱湯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少說,也得在醫院裏躺個半年了。
想到這裏,徐牧-野的心裏,沒有絲毫的憐憫,隻有一種死裏逃生後的快意。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何曉芸。
何曉芸也正看著他,她的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四目相對。
兩人突然都笑了。
先是微笑,然後是控製不住的大笑。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像是要把這兩天所遭遇的所有恐懼,緊張,壓抑,全都發泄出來。
笑聲,在空曠的車廂裏回**著。
這一刻,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任何隔閡。
笑夠了,兩人才慢慢平靜下來。
但這次的經曆,也給他們敲響了警鍾。
那個招待所,是絕對不能再回去了。
誰知道那個茅哥,有沒有同夥。
萬一他們找到招待所去,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在下一個站,他們下了車。
他們不敢再有任何耽擱。
何曉芸手裏,還攥著那兩千塊錢的現金。
按照原計劃,她是要用這筆錢,去進一批電子表的。
那種在洋城批發隻要五塊錢一塊的電子表,拿回海陽,可以賣到三十塊。
那是整整六倍的利潤。
兩人一合計,決定立刻就去買表。
他們找了批發市場,用最快的速度,將兩千塊錢,全部換成了四百塊亮晶晶的電子表。
然後,他們又買了兩個新的,更大的編織袋,將所有的衣服和電子表,都裝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徐牧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帶著何曉芸,找了輛三輪車,直奔火車站。
他必須,立刻把何曉芸送走。
洋城,現在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了。
火車站裏,人潮洶湧。
徐牧野幫何曉芸買了一張最快返回海陽的火車票。
何曉芸站在車廂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裝著衣服的小包,眼圈紅紅的。
那兩個裝著全部身家的大編織袋,被徐牧野扛在肩上。
“牧野哥,那你呢?”
何曉芸不放心地問。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徐牧野搖了搖頭。
他把肩上的兩個大編織袋,吃力地遞進了車廂。
“我不回去了。”
“我直接從這裏,去上江。”
上江?
何曉芸一愣。
那是另一個方向,一座比洋城還要繁華的大都市。
“你去那裏幹什麽?”
徐牧野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去辦點事。”
“你先回去,把這些貨處理掉,等我回來。”
火車,開始緩緩地開動了。
何曉芸被乘務員催促著,進了車廂。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站台上,那個扛著巨大行李,身影卻顯得有些孤單的男人。
“牧野哥!你一定要小心!”
她大聲地喊著。
徐牧野站在原地,對著遠去的火車,用力地揮了揮手。
直到火車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沒有絲毫的停留,走出了火車站。
在車站廣場上,他找到了一輛即將出發,開往上江的長途臥鋪客車。
他買了票,將行李扔進貨倉,然後走上了那輛充滿了汗味和煙味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