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是肯定要分的。”
“這樣吧,偉業,你跟大家說,不但要分,還要分得徹底點。”
“咱們把那片空地再往後挪挪,中間留出一條路來。”
“一邊是咱們現在的汽修車間和辦公區,另一邊,是新建的汽配生產區。”
“這樣互不幹擾,以後汽配那邊要擴建,也方便。”
肖偉業眼睛一亮。
“哎,這主意好!”
“隔條路,清清爽爽!”
徐牧野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更遠處的方向。
“至於再往後那片地……”
他語氣輕鬆。
“現在都是荒地,野草長得比人都高,狗過去都嫌沒地方下腳。”
“暫時也用不上。”
但他的心裏,已經勾勒出了更長遠的藍圖。
幾天後,市裏舉辦的迎新春企事業單位聯誼晚會在市工人文化宮舉行。
徐牧野跟著父親徐河源一起,提前來到了會場。
文化宮的大禮堂裏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
主席台上方掛著紅色的橫幅,寫著“迎新春,促生產,團結奮進”之類的標語。
台下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海陽市各大國營廠礦、企事業單位的頭頭腦腦,彼此熟悉地打著招呼,交換著香煙,氣氛熱烈而嘈雜。
徐牧野一眼就看到了幾個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海陽齒輪廠的廠長胡應強,正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麽,神情頗為倨傲。
他大概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精力旺盛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囂張氣焰。
不遠處,海陽軸承廠的廠長許振華則安靜地坐在角落,端著一杯茶水慢慢喝著,表情陰沉,似乎不太喜歡這種熱鬧場麵。
徐牧野記得父親徐河源以前在市裏開會碰見這二人時,對他們的描述。
胡應強,膽大包天,把齒輪廠搞得風生水起,但也目中無人。
許振華,陰沉話少,卻也是個搞活企業的好手。
這都是未來汽配行業繞不開的人物。
徐牧野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子,和父親一起走上前去。
“胡廠長,許廠長,新年好啊。”
徐河源先打了招呼。
胡應強瞥了他們父子一眼,重點在徐牧野年輕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哦,老徐啊,這位是……”
“這是我兒子,徐牧野,現在廠裏幫忙。”
徐河源介紹道。
徐牧野適時地遞上笑容。
“胡廠長好,許廠長好,我是紅旗廠的徐牧野,以後請多關照。”
他想借機了解一下這兩家廠子的情況,特別是齒輪和軸承的供應。
許振華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喝了口茶,沒說話。
胡應強則咧嘴一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麽,老徐,你們也想摻和汽配了?”
“我可跟你們說,這碗飯不好端。”
他上下打量著徐牧野。
“小夥子,想從我們齒輪廠拿貨?行啊,指標呢?有市裏批的指標文件嗎?”
“沒指標,別說門兒了,窗戶都沒有!”
他那語氣,仿佛紅旗廠是什麽不入流的小作坊,而徐牧野則是異想天開。
徐牧野臉上的笑容不變。
“胡廠長說的是,我們就是先了解了解。”
他不卑不亢地回應。
胡應強還要再說,旁邊有人拉了他一下,似乎有更重要的人物要應酬,他便不再理會徐牧野父子,轉身又投入到另一群人的談笑中。
許振華自始至終沒再多說一句話,似乎覺得跟他們聊天是浪費時間,找了個借口就起身走開了。
徐河源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徐牧野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不聊就不聊。
這點東西,他還能打聽不到?
他正想著,忽然看到會場入口處一陣**。
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紀國綱,在幾位隨行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紀國綱穿著一身深色的呢子大衣,身形挺拔,麵容嚴肅,目光銳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今天市裏來的領導裏,他的級別最高。
工作人員立刻將他引到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會場裏的喧囂聲似乎都小了一些。
很快,聯誼晚會的表演正式開始。
無非是些唱歌跳舞、相聲小品之類的節目,大多是各單位自己排演的,圖個熱鬧喜慶。
徐牧野的注意力卻被台下一個角落裏的身影吸引了。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時髦呢子大衣的年輕女子,正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專注地看著台上。
是何曉芸?
徐牧野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沈青禾提過,說何曉芸在市中心的步行街開了家服裝店,生意還不錯。
可她怎麽會跑到這種市裏舉辦的國營單位的聯歡會來?
難道台上表演的是她的孩子?
不對啊,沒聽說她結婚生子了。
他心裏泛起一絲疑惑。
表演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
領導講話,總結過去,展望未來,然後就是自由交流時間。
不少人立刻圍攏到紀國綱身邊,匯報工作,拉近關係。
胡應強擠在最前麵,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與剛才麵對徐牧野時的囂張判若兩人。
徐牧野和徐河源也走了過去,但沒有急著往前湊。
等前麵的人漸漸散去,徐河源才上前一步。
“紀市長,新年好。”
紀國綱認得徐河源,點了點頭。
“老徐啊,你們紅旗廠,最近怎麽樣?”
徐河源看了一眼兒子,鼓起勇氣說道。
“托您的福,還行。對了,紀市長,我們廠……打算搞承包,我已經跟交通局的周局長匯報過了……”
紀國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目光越過徐河源,落在了他身後的徐牧野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徐牧野。
“承包的事,我知道一些。”
“小徐同誌,你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們詳細談談。”
有戲!
徐牧野心中一喜,連忙上前一步,伸出雙手。
“好的,紀市長!謝謝您給機會!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他握住紀國綱的手,稍微用大了點力氣,表達著激動和期待。
紀國綱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量,看著他年輕而充滿幹勁的臉,知道這承包的事,多半是這個年輕人的主意。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徐牧野的肩膀。
“好小子,有想法,有幹勁!”
“年輕人就該這樣!”
周圍的人看到紀市長對徐牧野如此和顏悅色,甚至主動約見,看向徐牧野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同了。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徐牧野想起了何曉芸。
他在會場裏掃視了一圈,沒看到人。
走到文化宮外麵,寒風撲麵而來。
他才看到,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何曉芸正蹲在一輛三輪車旁,仔細地整理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兒童演出服。
剛才台上那些孩子穿的,應該就是這些。
原來她是來送服裝的。
徐牧野走了過去。
“何曉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