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能啊,今天來這麽多人,就是開了個好頭!”
徐蘭能理解王淑琴的煩惱,她去隔壁的村部給王淑琴倒了杯水端過來遞到她手上,笑著安慰她:
“就像小孩子去上學,剛開始都要鬧騰幾天的,等慢慢有了紀律,不就好了?再說您又教得這麽好,等大家回去發現您教的都能用得上,肯定會更積極的。”
王淑琴也是喊累了,正嗓子冒煙兒呢,一杯水喝下去,再聽聽這話,身心都舒暢,怎麽看徐蘭怎麽滿意。
這貼心的小媳婦兒是真想學東西的,跟湊熱鬧的那些老娘們都不一樣。
真真是這時候各村都在爭先進,這掃盲班不辦不行,不然她都想把這掃盲班給停了,專心教徐蘭一個!
王淑琴心中轉了幾個念頭之後,歎了口氣:
“要是人人都像你就好了,我也不用這麽費勁。先這樣吧,我回頭看看別的村,都有啥好辦法沒有。”
“好,那我先回去了。”
徐蘭也抬頭看看天色,太陽都到頭頂了。
旁邊小學的下課鈴都打了三次了,再有一節課,小學生們就要回家吃晌午飯。
陳懷川今天又進山尋摸獵物去了,兩個孩子早上走的時候一人拿了一個窩窩頭,說中午不回來吃飯,讓她專心學習。
可她也不能真的讓兩個孩子大冷天的在學校啃冷窩頭。
徐蘭回了家,擀了麵條,切了白菜土豆,很快做了一鍋熱乎乎的熗鍋麵出來。
然後趁熱裝在了瓦罐裏,放在籃子裏,又拿了碗筷還有餾熱的饅頭和鹹菜一起放了進去。
收拾好了,徐蘭也顧不上先吃飯,挎上籃子就朝著學校過去了。
現在是冬天,麵條糊點兒不要緊,關鍵是要熱乎,這樣孩子吃了才能暖和。
徐家村的小學沒多少學生,一個年級就一個班,整個學校隻有三間教室,三個老師。
陳大河和陳小溪今年都是三年級,和五年級共用一個教室,徐蘭沒費什麽勁兒就找到了他們。
兩小隻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啃窩頭,麵前擺著一碗白開水,吃一口窩頭喝一口水,不然就會噎得翻白眼兒。
徐蘭看著是真心疼。
上輩子她是一點兒心思都沒放在這兩孩子身上,這輩子要是還讓倆孩子吃這樣的苦,那她重活一回幹啥?
她快步走過去,把籃子放在了課桌上,把窩頭從他們手裏拿走:
“你倆要帶飯也得帶個饅頭雞蛋什麽的,看看你們這吃的啥?”
徐蘭數落著,揭開了瓦罐的蓋子,熗麵條的香味一下子竄進了鼻子裏,兩小隻驚喜地叫了起來:
“嫂子!你給我們送飯,你不去上課了?”
“今天隻有一節課,下午不去了。好了,你們快吃飯!”
徐蘭利索地給他們一人舀了一碗麵條,塞到他們手裏。
寒冬還沒過去,兩孩子正凍的手腳麻木,幾口熱乎乎的麵條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兩小隻呼嚕呼嚕地吃麵條,然後發現碗底還有荷包蛋。
再配上暄軟的饅頭和辣辣的鹹菜,別提這頓飯吃得有多幸福了。
兩孩子愣是吃了個盆幹碗淨,連口湯都沒剩下,這才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衝著徐蘭豎起大拇指:
“嫂子,你做飯太好吃了!”
“你們喜歡吃就好,以後天太冷了,或者天太熱,你們就不要在路上來回跑了,嫂子給你們送飯!”
徐蘭也很高興,兩孩子前兩天對她的態度還是充滿了警惕,這兩天可是跟她親近多了。
旁邊有離家遠沒回家吃飯的同學從飯香四溢的那一刻開始,就覺得手裏的窩頭不香了。
這會兒聽徐蘭這麽一說,紛紛對兩小隻投來羨慕的目光:
“你們嫂子對你們也太好了吧,我讓我媽給我送飯,我媽說讓我餓著!”
“就是,我爸說讓我上學就不錯了,不許我挑剔!”
兩小隻也驕傲的挺了挺胸:
“誰讓我們命好,我哥給我們娶回來一個好嫂子!”
“謝謝同學們誇獎,好了,你們歇會兒,我這就回去了。”
徐蘭收拾了空碗,和那些可愛的同學們打了個招呼,就往教室外麵走去。
兩小隻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
“嫂子,我們送你出去!”
兩人一邊一個挽著徐蘭的胳膊往外走,親昵的模樣又讓一群同學羨慕不已。
這年頭,哪家都是三五個孩子,誰還沒個哥哥嫂子咋的?
可問題是他們的嫂子不待見他們呀,哪可能像陳大河他們這樣跟嫂子撒嬌。
教室門外,端著飯盒的女老師迎麵而來和拉拉扯扯的三個人剛好走了個對麵,差點撞到一起。
“齊老師!”兩小隻抬頭一看,趕緊規規矩矩站好。
齊娟紅見是他們,原本有些惱火的情緒立刻就沒了,露出笑臉,把手裏的飯盒遞了過去:
“老師專門給你們打的飯,快去吃吧!”
“給我們打的飯?”陳大河一時沒明白過來。
陳小希也不明白,但她反應快,連忙道謝:
“謝謝齊老師關心,我們已經吃過了,大嫂來給我們送飯了!”
“大嫂?”齊娟紅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姑娘。
不,應該是小媳婦兒。
瘦骨伶仃的身條,一陣風都能吹跑,臉色也透著幾分黃,氣色並不好,隻有一身衣服還能把人襯的喜慶些。
原來陳懷川娶回家的,是這樣一個女人啊。
看起來倒是人畜無害,可做出來的事情……
齊娟紅挪開眼神,沒有理會徐蘭,微微俯身看著兩個孩子:
“你們嫂子來送飯……那你們肯定沒吃飽吧?老師給你們打了米飯,你們要不要再吃點兒?”
“吃飽了,大嫂給我們帶的飯很多的,可好吃了,我們都吃撐了。”
陳大河不知道老師為啥忽然關心,隻是實話實說。
陳小溪卻是個人精,聽老師說這話,心裏有點不高興。
他們又沒有說大嫂不給他們吃飽,老師說這話啥意思?
聽著好像他們在外麵說大嫂的壞話一樣。
齊娟紅這才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小溪就趕忙去拉徐蘭的手:
“大嫂,我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你不給我們吃飽飯,我也不知道齊老師為啥要這樣說……”
“嗯,嫂子知道,不要緊的,別人愛怎麽說怎麽說,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徐蘭知道這事兒不怪兩個孩子,因為剛剛這個七老師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對勁。
咋說呢,沒有絲毫的陌生,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輕蔑厭惡。。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畢竟她從來不記得自己認識齊老師。
“齊老師以前也是在咱們村教書的嗎?”
“不是,她是這學期才來的新老師,聽說是個城裏人呢,主動要求調到我們學校的。”
城裏人?徐蘭愣住了。
這年頭隻有農村人挖空心思想往城裏跑的,還有城裏人主動跑來村裏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