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徐蘭並沒有再多問什麽。

人家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她隻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女,人家不把她放眼裏也很正常。

不過這到底是兩個孩子的老師……要不要把家裏的白糖什麽的給老師送點兒?

萬一這齊老師看她不順眼,捎帶著對兩個孩子不好咋辦?

等兩個孩子放了學,她就抓著陳小溪問齊老師的喜好。

陳小溪滿臉不解:

“她才來幾天,我也不知道……嫂子你打聽這個幹啥?”

“那她,對你還有大河好不好?”徐蘭接著問。

“她對我們倒是不錯,上課挺注意我倆的,我倆不會的題她都很耐心給我們講。”

“那就好,那就好。”徐蘭鬆了口氣,心裏的憂慮終於去了一大半。

但到底為啥問,徐蘭打死也不說。

她能看得出來,兩小隻現在很維護她,要是她看錯了齊老師的眼神,那就是給兩小隻增加心理負擔。

她可不能幹這種糊塗事兒。

晚上,陳懷川冒著寒氣進了門,肩上的麻袋裏鼓鼓囊囊,收獲頗豐。

兩小隻高興得直拍手:

“又有肉吃了!”

徐蘭幫著陳懷川把麻袋卸下來,忍不住心疼:

“咱家現在又不是吃不飽飯,你用不著這麽拚命,一去就是一天,又冷又餓的,別把你再凍出毛病來。”

“不會,我身板兒好著呢!”

陳懷川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睛像是星星一樣亮閃閃,炙熱地看著徐蘭。

他就喜歡聽媳婦兒說這句“咱家”,說明媳婦兒打心底裏覺得他們是一家人。

徐蘭上輩子也和陳懷川做了幾年的真夫妻,可她從來沒發現陳懷川喜歡用這種眼神看她。

看得她心裏忍不住歡喜,卻又覺得臉發燒。

“你就強吧,等凍出毛病來你就知道利害了!”

徐蘭趕緊轉身借著盛飯掩飾自己的臉紅,嘴裏還是忍不住絮叨了一句。

陳懷川高興得哈哈大笑。

自從娶了媳婦兒,弟弟妹妹有人管了,他也有人管了,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

陳家這邊其樂融融,村小學的宿舍裏冷冷清清。

徐家村小學規模有限,三個老師有兩個都是本村高中畢業的年輕人來頂上的,隻有齊娟紅這麽一個城裏來的,也就隻有她一個人住宿舍。

所謂的宿舍,也就是一間還算完整的窯洞,住進來第一晚,齊娟紅就和老鼠們鬥智鬥勇了一晚上,一夜都沒合眼。

這兩天在其他老師的幫助下,窯洞裏的老鼠都被趕跑了,老鼠洞也都堵上了,她才沒那麽害怕了。

但此刻外麵寒風呼嘯,吹動著學校旁邊的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讓人毛骨悚然。

齊娟紅縮在被窩裏,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一個好好的城裏人,為什麽要來這種鬼地方?

還不是為了陳懷川!

可現在的陳懷川,卻還根本不認識她!

今天她看到了陳懷川曾經的妻子,也看到了讓陳懷川一直活在愧疚裏的弟弟妹妹,可他們看起來關係很好的樣子。

一切,似乎和她曾經打聽到的情況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

那重來的這一次,她又要怎麽搶占先機,拿到自己錯過的幸福?

齊娟紅就這個問題思考了好幾天。

這幾天的時間,徐蘭一直在堅持上掃盲吧,慢慢開始認識更多的字。

王淑琴也去別的村考了一番,發現別村的掃盲班都是這種鬧哄哄的場麵,她立刻就心理平衡了,甚至還有點兒沾沾自喜。

別的掃盲班那是真的亂,一個認真學習的都沒有,她這邊好歹還有個徐蘭。

隻要把徐蘭給教好了,到了年底各村掃盲班評比,徐家村怎麽也不會拖後腿。

這麽一想,王淑琴也就不再為那些學習不認真的人生氣,就認認真真隻教徐蘭一個。

徐蘭也感受到了王主任前所未有的熱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學習的機會她絕對是要抓住的,也一門心思跟著王淑琴認字。

村裏的老娘們本來都是去湊熱鬧的,但是這麽幾天熱鬧湊下來,家裏的老老小小不滿意,她們心裏也不滿意。

這眼瞅著學不會,家裏的活計也耽誤了,虧得慌啊。

但想用心學吧,王淑琴又不愛理會她們了,完全不像剛開始那樣對她們耐心了,隻盯著徐蘭一個人教。

一琢磨,大部分人就把心裏的這股氣撒在了徐蘭身上。

第一天擠兌過徐蘭的馬水芹最先朝著徐蘭開炮:

“徐蘭啊,你從前可是個溫順懂事的好姑娘,咋如今也掐尖要強,啥事兒都要占個先?你把王主任的時間都占住了,我們這些人學啥,咋學?”

徐蘭正在練習橫豎撇捺,馬水芹尖刻的聲音在她耳朵邊響起來,嚇了她一跳,一個沒控製住,鉛筆尖就把作業本劃了個洞出來。

徐蘭當即惱火,轉過頭來冷冷地看向了馬水芹。

馬水芹是她親媽馬水紅一大家子的堂姐,按照親戚關係,徐蘭還得尊稱她一聲大姨。

親媽馬水紅是個潑婦,馬水芹這個表姨的德行又能好到哪裏去?

徐蘭上輩子不是沒聽過馬水芹罵人,也並不想在掃盲班跟人吵架。

可她掃了一眼,周圍的婦女都在眼巴巴地看著她。

要是她還像從前那樣是個泥捏的,那這些人以後是不是隨隨便便都能來捏她一把?

馬水芹現在針對她,也不知道真是為了學習,還是為她親媽馬水紅出頭。

可她是來學習的,不是跟這些不學習的人糾纏的。

徐蘭選擇不留後患。

她合上了作業本,語氣鏗然地開了口:

“大表姨,啥叫我掐尖要強啥事都要占先?大家都是來學習的,都是一樣的聽王主任講課學習,我是用棉花塞了你的耳朵不讓你聽課嗎?還是我拉著王主任不讓她給你講課了?”

“你有不會的,你盡管問王主任,我攔著你了嗎?難不成你學不會還是我的錯了?你有功夫跟我說這些,不如先認真聽課,要是我不讓王主任教你,你再來找茬不遲。”

窯洞裏很安靜,多少人等著看熱鬧,可徐蘭的話音一落,很多人就縮回了脖子。

她們對徐蘭的印象還和之前差不多,不聲不響的老實人一個,就算被娘家人欺負,也不會發脾氣。

可這會兒的徐蘭,咋看著脾氣這麽大?

馬水芹也沒想到自己剛開了個頭,徐蘭就能一句又一句地懟回來,當即氣得摔了手裏的鞋底子:

“小賤人,你媽幾天沒打你,你就狂上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