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是我沒忍住脾氣,和人吵架了……”
在掃盲班裏像個勇敢的鬥士,可是往這暖呼呼的被窩裏一躺,徐蘭莫名其妙就又成了個慫包。
“有什麽好忍的?”
身旁的男人翻了個身,伸出一隻手捏了捏徐蘭的臉:
“做我媳婦兒,該有的脾氣就得有。偉大領袖說的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下次再有人欺負你,該罵回去就罵回去,該打回去就打回去!打出毛病了,還有你男人呢!”
“你瞎說啥……”徐蘭哭笑不得,這不是很多大人教熊孩子的話嗎?
可為啥,她聽了這話,忽然就想哭呢?
冬天的夜很靜謐,遙遠地方結冰的河麵隨著春天的到來慢慢裂開縫隙。
徐蘭的心,也漸漸裂開一道縫隙,露出無限的悔恨和愧疚。
上輩子她從沒和陳懷川這樣安靜親密地在這樣的夜裏說過話。
那會兒她豬油蒙了心是非不分,看見陳懷川就躲,哪裏認真聽他說過話?
她可真不是個人。
這輩子一定好好當個人。
男人炙熱的呼吸在她耳畔徘徊,徐蘭心一橫眼一閉,朝著漆黑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親了過去。
但也隻親了一下,慌亂中徐蘭甚至分辨不出是親在了男人的額頭上臉頰上,還是嘴巴上。
反正親完了,她就快速縮回了自己的被窩,像做賊心虛的老鼠一樣把自己埋了起來。
看不見看不見,他肯定看不見她燙得快要炸開的臉。
陳懷川確實看不見,因為他也懵了。
僵硬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在漆黑中慢慢笑了起來,然後長臂一伸,將徐蘭連人帶被子攬到了懷裏,死死抱住,再也不肯鬆開。
媳婦兒的熱情差點兒讓他招架不住,可他不能做禽獸啊。
第二天一早,陳小溪發現大哥那張俊朗的臉上有了黑眼圈。
但大哥整個人偏偏又容光煥發。
太奇怪了,大哥晚上到底幹啥去了?
她問陳大河,陳大河雖然也不知道,但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肯定是大嫂學習太認真,大哥輔導她到半夜唄。”
“有可能,大嫂也太用功了。”
吃飯的時候,陳小溪就提醒徐蘭:
“嫂子你不要心急,學習這件事要慢慢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你跟我哥晚上早點睡兒,別躺被窩裏看書了!看把你們都熬出來黑眼圈了!”
聽得徐蘭連連點頭,聽得陳懷川臉兒都要綠了。
現在的小娃娃管得真寬!
吃了飯,兩小隻繼續上學,陳懷川還想繼續進山,但被徐蘭給拽住:
“你今天在家歇歇,啥也不許幹,中午也等我回來做飯!”
陳懷川瞅了瞅天色,黑沉沉的雲壓得越來越低,眼看著又要下雪,也就點點頭,答應不出去了。
徐蘭這才放了心,出門去掃盲班去了。
陳懷川一個人又在家裏嘿嘿嘿偷樂了一上午。
等到了快晌午,他才不管徐蘭的叮囑,燒火做飯,直接帶著滿滿一籃子的飯朝著學校去了。
掃盲班剛下課,一群婦女正說說笑笑往外走,猛然看見一個漂漂亮亮的大小夥子走過來,都多看了兩眼,發現是陳懷川,就都開始調戲他:
“哎喲,這可真是新婚小夫妻,一時半刻都離不得!你媳婦兒上個掃盲班,你個大老爺們也跟來,就這麽想媳婦兒,摟一夜還摟不夠?”
這要是別的年輕小夥子,被這群老婦女一臊,指定得臉紅。
但陳懷川可不怕她們這一套,反倒笑嘻嘻地點頭,往她們麵前一站,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我媳婦兒嘛,啥時候都稀罕不夠!這不,聽說昨兒有人欺負蘭蘭,我今兒就來給我媳婦兒撐個腰!”
幾個說話的婦女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雖然昨天她們沒有跟著馬水芹一起欺負徐蘭,可這幾天她們也沒少跟著擠兌徐蘭。
現在陳懷川忽然跑來說這個話,這說誰呢?
幾個人心裏發虛,暗暗咬牙。
徐蘭這小媳婦兒以前看起來老實得三棍子打不出來個屁,現在倒是脾氣大的很,跟人吵架都不說,還敢回家告狀!
可即使再不滿,這會兒她們也不敢說啥。
陳懷川這人,年紀雖然不大,名聲卻傳的遠。
當然,投機倒把的二流子也不是啥好名聲,可正因為不是好名聲,大部分人對他是又鄙夷又有幾分畏懼。
畢竟這人跟他們這些老老實實種地的農民不一樣,就是個油滑的兔崽子,笑起來人畜無害,狠起來六親不認。
前些年為了護著他弟弟妹妹,沒少跟人打架,動起手來彪得很,真把他惹急了,誰知道他能幹出什麽事兒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硬擠出來笑臉,訕訕地說了軟話:
“瞧你說的,鄉裏鄉親的,誰好好的欺負徐蘭幹啥?再說了,你家徐蘭學習好,有王主任撐腰,腰杆子硬著呢,我們可不敢欺負她!”
“那就好,以後一塊兒學習,還仰仗各位嬸子多照顧蘭蘭,我先謝謝各位嬸子了!”
陳懷川見她們還算知道好歹,也不吝嗇說幾句好話,這才讓開路,放她們過去了。
幾個婦女也連頭也不敢回,腳下快的像是被狼攆。
窯洞裏,徐蘭還在專心致誌的寫字兒,對門外的這點兒小爭執一無所知。
坐在徐蘭旁邊指導的王淑琴倒是看見了,但也隻是默默一笑並不吭聲。
陳懷川送的煙酒還堆在家裏呢,隻要這小子不過分,她才不會管。
陳懷川也沒出聲打擾徐蘭,就那麽默默站在門口,目光和煦地看著媳婦兒寫字,深深覺得,他媳婦兒不光長得好看,寫字的樣子也格外文雅。
更遠一些的小學操場上,穿著一身紅色棉襖的齊娟紅,也默默的望著倚在窯洞門口的高大男人,滿眼的酸澀。
上輩子她就敗在認識陳懷川太晚,這輩子她匆匆而來,還是沒能搶占先機。
但是沒關係,剛剛結婚半個月的兩個人,一場幾乎是金錢交易賣女兒一樣的婚姻,想要拆散,應該很容易。
而她要做的,就是以最美最好的姿態出現在陳懷川的生命裏,讓他早早看到她,做出正確的人生選擇,早點擺脫這段錯誤的婚姻。
齊娟紅深吸了一口氣,神情平靜地回到了教室,找到了陳小溪和陳大河,對著兩個孩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兩位同學,今天晚上老師要家訪了哦,你們的家長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