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晌午,陸觀瀾剛用了午膳,正欲躺下午睡。

就見張嬤嬤跑了來。

“小姐外祖家來了人,說蜀中老爺子給小姐寫了家書,這會子正在前廳呢,說是要親自交給小姐。老爺忙公事去了,便讓奴婢來請小姐過去,”張嬤嬤笑著稟報。

陸觀瀾神色懨懨地從榻椅上坐起,伸手揉了揉眉心,懶懶開口:“嬤嬤喝口茶吧,待我換身衣裳。”

說完,陸觀瀾緩緩站起身,帶著阿梨去了裏屋。

加了件通肩繡金魚的外披,又將發髻綰了起來,陸觀瀾方才還倦懶的模樣頓時全無,隻叫人覺著明媚嬌巧。

阿梨留在院子裏,陸觀瀾便帶著小菊去了。

一到前廳,便瞧見一個佝僂的身影。

陸觀瀾愣了片刻,待反應過來,眼角已有些濕潤。

“周嬤嬤,”陸觀瀾輕聲喚道。

廳上坐著的身影一回頭,眼眶也有些微微發紅。

“小小姐,”周嬤嬤忙起身,佝僂的身子斑白的發,叫人看了有些澀然。

周嬤嬤是母親的乳娘,自己五歲時周嬤嬤都還在府中,之後卻不知何故,說是回了蜀中。

如今再見,恍如隔世。

“京中路途遙遠,怎的還叫你這樣跑一趟,”陸觀瀾上前一把扶住周嬤嬤,讓周嬤嬤坐下。

“老爺不放心,這才叫我老婆子跑一趟,”說著,周嬤嬤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又從布包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陸觀瀾。

陸觀瀾接過,上頭三個字“觀瀾啟”。

這是外祖父的字跡,她認得。

隻是,如今的字跡,卻不似從前瀟灑遒勁,更添幾分遲暮的蒼老無力。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頭的墨跡,抬眼道:“外祖他如今身子可還康健?”

周嬤嬤聞言,目光左右環顧,低語道:“小姐想曉得的事都在信中,不方便當著外頭說。”

陸觀瀾點點頭,頓時明白,隨即便讓小菊帶周嬤嬤下去休息。

拿著信回到桃園,陸觀瀾沒有急著看信,隻是將信鎖在櫃子裏,便去花園散步了。

正喂著魚,就見池子那頭春香走了來。

“大小姐,姨娘說今日做了點心,叫奴婢請幾位小姐過去嚐嚐呢,”春香朝她行禮道。

她不緊不慢地扔著魚食兒,麵上叫人看不出喜怒。

春香似怕她拒絕一般,繼續道:“有小姐愛吃的杏仁糕。”

“杏仁糕?”陸觀瀾喃喃,忽然笑了,“可不敢再吃了。”

春香聞言心頭一跳,心想莫不是被這大小姐知曉了這其中事?

正忐忑著,就見陸觀瀾將手帕中的魚食撒盡,“姨娘盛情難卻,我等小輩又豈敢辜負了姨娘的美意。”

春香這時卻像是想起了什麽,扯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問:“怎的今日阿梨不在大小姐跟前,大小姐身旁也沒個伺候的人。”

陸觀瀾輕輕一笑,那笑裏的輕蔑叫人聽了有些發寒。

“幫我看屋子呢,免得又多出什麽不該出現的東西不是?”陸觀瀾勾起唇畔,直勾勾望著春香。

春香隻覺眼前的大小姐邪門兒得很,若是知曉了那些事,也不該是如今這副態度,可若是不知,也實在陰陽怪氣了些,叫人心底生寒。

不多時,便到了霓軒閣。

周素素也在,一見陸觀瀾,忙笑臉相迎,仿若她才是這院子的主人一般。

“聽蓮華講說,陳老夫人壽宴大小姐可是出了好些風頭,兩三日未見,我瞧著大小姐氣色好了不少呢,”周素素笑著,為陸觀瀾倒上一杯茶。

“咱們大姐可威風了,自打回府可再沒瞧見過大姐的影子,是比父親的公務還要忙呢,”陸蓮青聽不出好賴話,隻想借此再酸一酸陸觀瀾。

陸觀瀾曉得,周素素這是特意在給宋月梅找不痛快,陳老夫人壽宴一事,陸經竹丟盡了臉麵,而她陸觀瀾卻得了老夫人喜歡。

如今周素素再提起,不正給宋月梅添堵嗎。

陸觀瀾瞥了一眼宋月梅,卻並未瞧見預想中的惱怒。

隻見宋月梅麵容平淡溫和,聽見周素素的話也不惱,反倒也笑了,“可不是嗎,若非大小姐那一杯茶,咱們二小姐還得平白遭了那老夫人的刁難。”

宋月梅這話很有意思,換做不在場的人,聽她這一說,不免都會以為,陸觀瀾這是屈膝為陳老夫斟茶倒水,才換來的賞識。

陸觀瀾自然不會在意這一時的口舌之快,今日宋月梅請她來,當然也不是隻為了請她吃點心。

這時,就見春香匆匆走到宋月梅跟前,耳語幾句後,宋月梅眉頭輕輕蹙了蹙,揮手讓春香退下。

宋月梅早已知道這次陸觀瀾母家送了信來,故今日自打那老婆子一進門,她就派人盯著。

盯著陸觀瀾的人回來稟報,說她回了院子沒多久,便去了花園,她便猜陸觀瀾還未來得及看信。

本想借品嚐糕點之際,讓人去陸觀瀾房中將信偷出來毀了,卻不想,這丫頭似乎起了戒心,竟讓身邊丫頭守在房中。

陸觀瀾瞧見宋月梅微惱的麵色,覺著很是舒心。

這才對嘛,看仇人吃癟,才是人生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