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門前。

見薛霜月來了,兩個門房對視一眼,一人轉身跑了進去,像是急著要告訴誰她來了。

一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問道:“薛小姐今日要找誰?”

“帶我去你們魏將軍的書房吧。”薛霜月道。

門房應了個是,便在前麵帶路了。

薛霜月走了一截,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似乎這門房帶著她,走了一條稍遠些的路。

雖說在淩城的宅子不是太大,但魏府的風景也算得上不錯。

秋初的時節,錦鯉池邊的槐樹還是深綠色,垂下一片濃蔭。

看見從旁邊小道上匆匆趕來的人影時,薛霜月就知道是哪裏不對了。

那個跑掉的門房,應該就是趕著去向譚安然通報了。

果然,譚安然今日穿得素淨,一身月白色長裙,釵環也簡單,走到她麵前時,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她攔住薛霜月的路,開口道:“前些時候我本想來給薛姐姐道歉的,隻是……”

隻是薛霜月壓根沒讓她進門。

“我知道,薛姐姐還在生我的氣,才不肯見我。”譚安然說著,還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回來以後苗姨娘說我了,我也知道自己當時做得不對。”

“但請薛姐姐相信,我隻是擔心表哥,沒有其他意思。”

她眼圈微紅,仿佛真的要掉下眼淚:“薛姐姐救了表哥,所以於情於理,我都該向薛姐姐道歉。”

話說得情真意切,但離得近了,薛霜月敏銳地看到,譚安然用來擦眼睛的帕子上,似乎有一片被浸濕過的痕跡。

配上空氣中隱約的辛辣氣味,似乎是辣椒水?

“說完了嗎?”薛霜月懶得跟她糾纏,“說完了我就走了。”

譚安然流著眼淚,走近了一步:“薛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麽?”

池邊的路被她擋了一半,薛霜月偏了偏頭,打算從另一半的路離開。

她剛和譚安然擦肩而過,就聽見一聲女子的尖叫。

緊接著,就是“嘩啦”一聲。

是重物濺起水花的聲音。

薛霜月驟然轉頭,錦鯉池中,身穿月白色裙子的女子正努力撲騰著。

她嗆了兩口水,一邊咳一邊哭喊道:“薛姐姐,你不願意原諒我也就算了,為什麽要推我!”

“我不會水啊!”

“還不快救人?”譚安然帶來的侍女連忙高聲道。

後麵跟著的幾個小廝紛紛跳進水裏,遊向了譚安然。

她落水的地方本就離岸邊不遠,小廝們很快就遊到了她身邊,把她撈了上來。

侍女匆匆給她裹上了披風,譚安然咳出幾口水,越發柔弱:“咳……薛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從她落水到被撈上來,也就過了兩分鍾。

要是再看不出來這是專門為她演的一場戲,薛霜月就真是白活了一世了。

她唇邊揚起一抹笑意,平靜地看著譚安然。

就在這時,苗姨娘帶著好幾個婢子,從遠處匆匆走來。

“哎呀,這是怎麽了?”苗姨娘看見這一幕,故作驚訝道。

“苗姨娘……”譚安然抹著眼淚,“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好好好。”苗姨娘滿口答應,“這會兒天涼,你先回去把衣服換了吧。”

她說著,點了兩個婢子出來,吩咐道:“你們先領表小姐回去,給她熬點薑湯驅驅寒。”

待兩人將哭哭啼啼的譚安然領走,苗姨娘才看向薛霜月。

“薛小姐,勞煩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安然突然落水,又隻有你在旁邊……”

“這事究竟如何,我既然掌管著這後院,也要問清才是。”

她故意在掌管後院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想看薛霜月的反應。

薛霜月卻隻是淡淡道:“我今日來,是來尋魏將軍的。”

“苗姨娘若是想請我過去,便遣人告訴魏將軍一聲吧。”

苗姨娘漫不經心地答應道:“好,我知道了。”

都不用猜,薛霜月也能料到,這苗姨娘八成是不會讓下人去告訴魏連橫的。

她並不多言,隻是點了點頭,便隨苗姨娘去了對方的院子。

倒也不是她不想去魏連橫的書房,隻是沒人帶路,她也不認識魏府的路。

既然魏連橫自己處理不好家事,她便隻要在苗姨娘的院子裏等人來尋就好。

苗姨娘表麵工夫倒是做得不錯,薛霜月一落座,茶和點心就都端了上來。

她目光在茶杯上輕輕停了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半點要被盤問的緊張。

反倒是換了身衣服的譚安然紅著眼睛,頭發還是半濕著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說說吧,這是怎麽了?”苗姨娘問道,“怎麽好好的,就掉到水裏去了?”

“我前幾日去尋薛姐姐道歉,她不是不願見我麽。”譚安然道,“但我想著,還是道個歉更好。”

“今日薛姐姐既然來了,我就想去路上尋她,找她道個歉。”

“沒想到薛姐姐不但不聽,還故意把我推到了水裏。”

薛霜月平靜地看著兩人的表演,心下也大概有了數。

譚安然一落水,苗姨娘就趕到了,因此今日的事,大概就是出自這兩人的謀劃了。

“薛小姐,我知道安然性子驕縱,前些時候在薛府時,惹了你不高興。”苗姨娘果然開口說道。

“但你不喜歡她是一回事,卻不該把她推到水裏,萬一有個什麽閃失……”

話沒說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薛霜月唇角一彎:“我還沒開口,苗姨娘就急著要給我定罪了?”

“我和譚小姐就隻見過幾次,並沒有什麽大仇,何必急著要推她下水?”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譚安然不服道,“或許你隻是臨時起意,想把我推下去呢。”

“譚小姐執意說是我推你下去的,可有人證?”薛霜月淡淡地問道。

“自然是有!”譚安然身邊的侍女突然說道,“薛小姐以為,當時隻有您和我家小姐的下人在場,沒有外人看見,推了也沒事,對麽?”

她一指門外,高聲道:“可是剛才來救小姐的幾個小廝都說,他們遠遠就瞧見薛小姐和我家小姐站在一起,是您推了我家小姐一下,她站不穩,才掉下去的!”

“這樣說,是有人證了?”苗姨娘正色道,“把這幾個小廝叫過來,我當麵問話。”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薛霜月一眼:“以免冤枉了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