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兩人就匆忙走了進來。

薛父這個三弟在鄰縣做了個知縣,但因能力平庸,也多年沒有調動過了。

但女兒薛之柔自認是官家小姐,頗是看不上父母行商的薛霜月,小時候還和她爭吵過,兩人就此結仇。

三夫人進來時,滿臉都是焦急的神色,開口就道:“今日的事我都聽說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那個侄子一向乖巧聽話得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是不是店裏有人看他跟我們家沾親帶故,陷害了他?”

“三夫人別急。”薛霜月道,“這事我已經查過了,至於他是不是被人陷害,到底有沒有做,進了縣衙,自然有公道給他。”

聽見縣衙兩個字,三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一句你們家那麽多錢,多給點工錢怎麽了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再怎麽說,這也是自家親戚,在自己家的店鋪幫忙,最後幫進了縣衙裏,算怎麽回事?”

她眼珠一轉,勸道:“這縣衙隻要進去了,不脫一層皮哪裏出得來。”

“現在就為了一點小事,非要送他進去,讓人聽去了,不也會說你們太苛刻了嗎?”

薛霜月隻是垂目不語,似乎也沒反駁。

三夫人大著膽子換了語氣勸道:“依我看,咱們就大事化小,說是個誤會,讓他出來吧。”

“等接出來了,再慢慢解釋,都是自家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呢?”

“三夫人,親兄弟尚且明算賬呢。”薛霜月唇角一彎,很輕地笑了。

“你既然聽說他被我送進縣衙了,那他貪了我家多少錢,你也聽說了吧?”

不等三夫人反應,薛霜月的下一句就輕飄飄地追了過來:“何況,他畢竟是你家的親戚,他做了什麽,三夫人真的一點都不清楚麽?”

迎著三夫人驟然難看的臉色,薛霜月笑意不改:“我在店裏時,可是聽說,他沒少孝敬你們家呢。”

一旁的薛之柔立刻反駁道:“他胡說!我們家有我爹的月俸養著,哪還需要他的什麽孝敬?”

她一向自矜身份,覺得自家是文人官員出身,清高得很。

此刻隻覺得薛霜月在汙蔑她們家,氣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薛霜月隻是笑吟吟地看著三夫人:“既然三妹妹說沒這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三夫人臉色難看,桌案下的手攥緊了絹帕。

薛之柔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勁了。

短暫的沉默裏,三夫人皺了皺眉,還是開口道:“那這樣,把他放出來,至於錢的事,我讓他把拿走的還給你。”

“都是一家人,你賣嬸嬸一個麵子,別把事做得太難看了。”

話語中竟隱隱透露出威脅之意。

薛霜月一挑眉,迎上了三夫人的目光。

三夫人有些煩躁地看了回來,心裏暗暗抱怨道,一個不能繼承家業的女兒家,管這麽多做什麽?

她家老爺做官的鄰縣本就不富,那點月俸根本不夠維持開銷的。

要不是有侄子按時給錢,哪買得起衣服首飾,更維持不了一家子的開銷。

所以聽聞侄子出了事,她才這麽著急。

這些勾當,薛霜月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們家拿了這麽久的錢,大頭早就花掉了,所謂能還的,也就剩了沒花完的那點。”薛霜月直截了當地拆穿道。

“三夫人這會兒說還,是要自己替他把剩下的都補上?”

三夫人一拍桌子,怒道:“薛霜月,我看你是小輩,才跟你解釋,讓著你些,你可別欺人太甚!”

“我都說了,把他放出來,讓他還你錢,你還不滿意,非要把自家親戚逼死,你就滿意了?”

“逼他的不是我,是他的貪欲,要讓他獲罪的也不是我,是大周的律法。”薛霜月淡淡道。

“嬸嬸若能替他還錢,我可以看在親戚的麵子上,當這事沒發生過,隻是……”

不同於三夫人的氣急敗壞,薛霜月語氣慵懶地添上了最後一句:“他拿走的金雲錦,是淩城裏僅有的兩匹。”

“嬸嬸想救他,可要想想怎麽填上這個窟窿才好。”

“好,你好得很!”三夫人再也忍不住怒火,指著她的手都在顫抖。

薛之柔連忙扶住自己的母親,對薛霜月怒道:“他偷拿你們家的東西是他不對,但他拿的東西,你對我們發火,也太過分了些!”

最後掃了一眼氣急敗壞的兩人,薛霜月站起身來,隻留下一個背影。

“發火的不是我,是明知道填不上窟窿,還要用親戚情分綁架我,讓我吃啞巴虧的你娘。”

“好了,送客吧。”

不等絳雲領人來請,三夫人就氣呼呼地站起身來,將案上的茶盞一拂。

一陣嘩啦啦的響聲之後,瓷片碎了一地。

三夫人這才舒服了些,領著薛之柔轉身匆匆走了。

絳雲進來收拾時,看到一地的瓷片,還有些惋惜道:“這套還是細白瓷的呢,就這麽碎了。”

“去私庫那邊查下記錄,這套買的時候是多少錢。”薛霜月道,“折舊以後按價格一半算,讓她們賠給我們。”

“可她們要是不賠呢?”絳雲下意識地問道。

“這會兒她們當然是不肯賠的。”薛霜月一笑,“但過幾日就肯了。”

絳雲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把碎瓷片都收了起來。

她正收著碎瓷片,守在外麵的煙羅快步進來,開口道:“小姐,魏公子處的清遠來了,說想尋您要些東西呢。”

絳雲疑惑道:“魏府什麽沒有,怎麽突然來我們這兒要了?”

薛霜月也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把他請進來吧。”

清遠進來後,先對薛霜月行了一禮,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打擾薛小姐了。”

“無妨。”薛霜月問道,“是缺了什麽?”

“今日給我家公子端去調養身子的湯藥時,小的想著藥苦,就給他準備了些蜜餞。”清遠道,“但是公子嚐了一口就不碰了,說不好吃。”

他撓撓頭:“前幾日用的是薛小姐給的,公子都吃了,今日吃完了,小的就換了一碟。”

“這會兒來是想問問,薛小姐還有多的蜜餞麽,能否……”

薛霜月被他逗得一笑,便對絳雲點了點頭,示意她去取來,才說:“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兒呢。”

“拿去吧。”薛霜月道,“順便替我給你家公子帶個話,就說我想去今年的黑市拍賣會,問問他有沒有法子。”

畢竟這黑市拍賣會一向的慣例是,隻有男子才可以進入拍賣會。

薛霜月手裏有錢,也得有了進場的資格,才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