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洹把她抱回綺竹閣的事很快傳遍了後宮,不到三天,闔宮上至妃嬪女官,下至太監宮婢,都知道綺竹閣有蕭月眠這麽一號人物。

“拜你所賜,本宮也跟著出名了。”說這話時,薑寶林氣衝衝把金瘡藥往蕭月眠麵前一摔,叉腰抱怨道:“今早本宮去給淑妃娘娘請安,被妃子們好一頓奚落。”

蕭月眠咦了一聲,問道:“奇怪,她們奚落你做什麽?”

“還不是笑我連一個宮婢都管不住,放任你去勾引皇上。”薑寶林想起自己被淑妃帶頭針對的場景,忍不住嘴一撇,委屈巴巴說道。

“冤枉啊!”蕭月眠自知惹了麻煩,為哄她開心,故意做悲痛欲絕狀,拉著薑寶林的手,誇張的喊道:“寶林娘娘明鑒,奴婢可沒有勾引皇上,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

“本宮倒是信你,可別人不信啊。”薑寶林歎了口氣:“淑妃真是欺人太甚,當著眾妃的麵說綺竹閣是狐狸窩,那些女人一唱一和,我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淑妃她鹹吃蘿卜淡操心,自己禁足還沒解呢,倒管起旁人來了。”蕭月眠一邊在傷口處擦上金瘡藥,一邊寬慰薑寶林道:“你放心,等我腳上的傷好了,肯定想個辦法幫你整治她。”

“那就不必了,你別沒扳倒淑妃,再把本宮也搭進去。”薑寶林連連擺手,“你有那個時間,還是幫我想想如何承寵吧。”

頓了頓,又喜笑顏開道:“若是有朝一日,本宮也封了妃,看她淑妃還有什麽能耐。”

“你倒是想得開。”蕭月眠往前湊了湊,調笑她道:“她們當著你的麵說我勾引皇上,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我生氣有什麽用?難不成回來打你罵你,讓她們看笑話?”

自從粉窕當了禧美人以後,薑寶林變得越發通情達理起來。“更何況,連淑妃得罪你還要吃苦頭,我又不是傻子,幹嘛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天看到粉窕啊,我更是想開了,宮裏妃子一大群,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何必烏眼雞似的鬥來鬥去呢。”

蕭月眠嘖嘖兩聲,連聲誇讚,“妙啊,你有這份態度,就算一輩子不爭不鬥,最後混個太妃也不錯啊。”

“呸呸呸,你說什麽呢,這可是詛咒皇上的大罪。”薑寶林斥她。

又說:“皇上前些日子龍體抱恙,已經許久不進後宮了。聽尚宮局的人說,今天秦保差人送了綠頭牌去太和宮,唉,也不知皇上會翻誰的牌子。”

話音未落,忽然聽外麵一陣嘈雜,丫鬟秋雨進來通傳道:“寶林娘娘,秦公公來了,說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讓您好生準備呢。”

“好好好,告訴秦公公,本宮這就準備。”

薑寶林似乎沒聽清秋雨的話,本想哼哼哈哈敷衍過去,正欲起身去回話,忽然如遭雷擊一般回過神兒,不可思議道:“你是說皇上,翻、翻了本宮的牌子?”

“是我?”她看著蕭月眠,喜出望外,“皇上大病初愈後召幸的第一個妃子,居然是我?”

“是是是。”蕭月眠往外推她,“快去回秦公公的話吧,別忘了好好賞賜人家。”

“那是自然,本宮還用你教?”薑寶林白她一眼,雖然嘴上嫌棄,臉上卻掩不住笑意,歡天喜地出去準備接駕。

日暮時分,趙洹終於來到綺竹閣,薑寶林早已準備好晚膳,將趙洹迎進屋內,可趙洹卻不急著動筷,而是落座後環顧四周,狐疑的問道:“怎麽不見你宮裏的蕭月眠?”

“她腳傷未愈,不便伺候,妾身就讓她歇著了。”薑寶林如實答。

趙洹神色如常,隻是語氣中略有關切,又問:“這麽多天了,還不見好?”

看出趙洹對蕭月眠的關心,又想到今早淑妃百般刁難,薑寶林表麵不動聲色,故意把蕭月眠的傷說重幾分,“荷塘中鋒利之物太多,月眠腳上的幾處傷口深可見骨,妾身看了都覺得心驚膽戰,想來絕非一朝一夕能養好的。”

她這麽一說,又勾趙洹想起蕭月眠踩著血腳印走到他麵前的場景,便臉色一沉,不悅道:“說到底還是淑妃的錯,她入宮時間最久,在宮裏位份也高,過慣了風頭無兩的日子,想來恃寵而驕也是常事。”

“寡人聽說,淑妃今早讓各宮妃嬪去她宮裏請安,是真的嗎?”趙洹又問。

薑寶林點頭,隨後半真半假擠出兩滴眼淚,梨花帶雨往趙洹懷裏一靠,“皇上可要為妾身做主啊。”

“好好的哭什麽?”趙洹摟著薑寶林的肩,安慰道:“你且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如此,薑寶林便把早上請安時自己如何被刁難,淑妃如何說綺竹閣是狐狸窩的話繪聲繪色學了一遍,末了,她從袖間拽出帕子拭淚,哭哭啼啼說:“妾身人微言輕,連自己的丫鬟被抹黑也不敢爭辯,隻能任由淑妃娘娘謾罵,她還說……”

“還說什麽?”聽到這兒,趙洹心裏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大截,“你放心大膽告訴寡人。”

薑寶林添油加醋道:“淑妃娘娘說,蕭月眠一個小小的丫鬟,不過用了點狐媚子手段勾引皇上,讓皇上一時失了神誌。待她禁足期滿,別說是蕭月眠,就連妾身也不放過,她要一並整治,以儆效尤。”

“荒唐!”趙洹重重一拍桌子,“碰”的一聲,桌上的碗碟跟著震了震。“中宮無後,淑妃獨大,寡人看她越發無法無天起來!”

“秦保,傳寡人旨意,淑妃德行有虧,褫奪‘淑’字封號,降為婕妤,讓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過錯。”

聽到堂堂淑妃被奪了封號,還降為婕妤,連薑寶林都傻了:她原想著借蕭月眠的名義,讓皇上小懲淑妃一番,沒想到皇上竟一點情麵不留,直接就免了淑妃的妃位。

她雖然不聰明,但也不至於是個蠢人,蕭月眠在皇上心裏什麽分量,她比別人拎得清。自然也就明白,為何皇上病剛好就迫不及待來到綺竹閣,幹脆悄悄給秋雨遞了個眼色,讓她去請來蕭月眠,叫她與自己一同侍奉皇上用膳。

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不奢求趙洹獨寵,但是,倘若能在趙洹對蕭月眠的寵愛裏分一杯羹,那也足夠了。

薑寶林哪能想到,為了不打擾她和趙洹用膳,蕭月眠早就趁著人多手雜的工夫,一瘸一拐出去遛彎了。

幽長的宮道上,蕭月眠一瘸一拐,走一步歇兩步,最後實在挪不動步子,坐在青石板上望著天長長的歎了口氣,感慨道:“薑翠花啊薑翠花,為了不打擾你和趙洹濃情蜜意,我真的是盡力了。”

她正自我感動,忽然見不遠處,一個小太監推著堆滿生肉的小車,走一步歇三步,速度比她這個腳傷未愈的瘸子還慢,不免覺得好奇,招招手大聲喚那小太監道:“小公公,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小太監一看麵相便知是個怯懦的人,見蕭月眠行為如此輕佻,起初還以為她是哪個新入宮的妃嬪,細看衣著又不像,便以為她是尚宮局的女官,連忙上前恭恭敬敬道:“奴才給您請安了,不知您有什麽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