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管事滄桑的聲音落下,現場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然而驟然之間,陸知雪的一聲尖叫打破了平靜,“爺爺你在胡說什麽啊?什麽侵占財產,什麽假賬爛賬?”

她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她抓著陸管事的手臂不住地搖晃著,“你一定是被算計了!爺爺,你知不知道這些罪名一旦扣下來,你的後半生可就全完了啊!”

事到如今,人證物證都擺在眼前,可是陸知雪還以為陸管事是被冤枉的。

而也正因為她心中篤定陸管事無罪,所以,從她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才會那麽理直氣壯。

可是如今陸管事卻親口承認了所有的罪行,這讓陸知雪心中被巨大的不安所籠罩。

其實那些事情她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隻不過……

裴將軍常年在外征戰,老夫人又在許多年前就撒手人寰了,所以,將軍府裏經常群龍無首。

而作為受益人的陸知雪,她仗著有陸管事的關係就能在將軍府裏作威作福。

所以,哪怕她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她也隻會哄騙自己,裝作不知道。

她以為裝得不知情,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優待。

但是現在,曾經的種種優待,卻成為了催命符!

陸管事沒有搭理陸知雪,而是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說道:“大人明鑒,夫人明鑒,一切罪行都是老夫一個人的主意。”

麵對如此轉變,陸知雪整個人都仿佛被嚇傻了。

她呆呆地跪在原地,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自己的噩夢。

“好,不愧是陸管事,敢作敢當。”桑寒枝拍了拍手,笑了起來,“既然你已經認罪伏法,那麽……”

“陸知雪,你又是否知罪?”桑寒枝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了陸知雪,“你與陸管事是一丘之貉,他所做的事情,你怎麽可能不知道?甚至於你也是同謀幫凶。”

“不是……不是這樣的……”陸知雪的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而陸管事更是大聲叫道:“這一切都與知雪沒有關係,是我……全都是老奴所為!”

看著這祖孫兩人的模樣,反而襯得桑寒枝像是個惡人似的。

於是她冷冷一笑,說道:“那便都交給少卿大人評判吧。”

下一瞬,陸管事和陸知雪就都看向了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地說道:“犯人陸良,判處死刑。”

“犯人陸知雪,杖責五十,流放嶺南。”

陸管事直接就被判了死刑,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太過惡毒,更是因為他激起了民憤——裴臨淵拚死拚活保家衛國,可陸管事卻隻想著把將軍府據為己有,這簡直就是不仁不義的狼心狗肺之輩!

而至於陸知雪,她雖然死罪可免,但五十大板打下去,她未必就還有被流放嶺南的機會。

哪怕是就這麽被打死了,也不無可能。

聽到這樣的判決之後,陸管事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不……都是老奴所為和知雪沒有關係啊,五十板子……她怎麽可能挨得住?”

陸知雪也被嚇得六神無主,她“嗷”的一聲哭了起來,“我不服,我不服!我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就連我也要受罰?”

“那五十板子,是你擾亂公堂,辱罵少卿大人與我而該受的。”桑寒枝心情頗好地提醒說道,“若不是你嘴賤,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無妄之災呢?”

她一說完這話,陸知雪竟然就揚起巴掌往自己臉上打去,她一邊打一邊哭著說道:“夫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夫人饒了奴婢吧!五十板子,是會鬧出人命的啊!”

在這個時候,陸知雪她終於知道自己是下人的身份了。

她哭嚎著哀求著桑寒枝能夠高抬貴手。

然而桑寒枝卻隻是冷眼盯著她,這人怎麽可能真的無辜呢?她在將軍府裏擺著主子的架子,可不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有陸管事撐腰嗎?

而陸管事轉移在她名下的那些產業,田宅,那可不是小數目,所以陸知雪肯定也是知情的。

陸知雪哭著要去抓桑寒枝的裙擺,然而卻被桑寒枝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桑寒枝為陸知雪出了一個主意,她笑著說道:“其實,陸管事與你既是同謀,又是祖孫,而且你這五十板子也與陸管事有關。所以,你若是承受不住,不妨讓陸管事幫你分擔分擔。”

“就像他讓你分擔他從將軍府裏挪用的錢財,你也讓他幫你分擔那五十大板不也是名正言順的嗎?”桑寒枝說著。

聽聞這話,陸知雪的哭聲陡然停止了,她的眼淚還掛在下巴處,仿佛是被桑寒枝的話給驚呆了。

而陸管事更是恨恨地瞪著桑寒枝,“夫人看我們的笑話也就罷了,何必還要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我不過是在好心好意地幫你們出主意罷了。”桑寒枝攤了攤手,有些無奈,“可既然你們不願意,那便算了。”

正在說話間,幾個衙役已經把條凳搬了上來。

陸知雪的身子止不住的發抖,就在衙役要來抓她的瞬間,她猛地撲到陸管事跟前說道:“爺爺!爺爺你救救我吧,這五十板子一旦打下去,我肯定就會沒命的!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爺爺,你幫幫我吧,你幫我受刑吧!”陸知雪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可憐陸管事都一把年紀了,若是再挨一頓板子,隻怕是會當場沒命。

“知雪,你……”陸管事就像是頭一回看清楚自己的孫女一般,他為了給陸知雪留一條後路,甚至不惜承擔一切罪責,可他疼愛的孫女卻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眼看著衙役越靠越近,陸知雪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反正你也被判死刑了,早死晚死都得死,你就不能用你這條命再幫我一次嗎!”

她理所應當的汲取著陸管事給她的一切,就像是她對陸管事的所作所為假裝不知情。

因為她是陸管事所做的那些事情裏的受益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她當然會裝聾作啞。

而今,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能毫無愧疚地把陸管事推出去。

看著陸知雪幾乎癲狂的模樣,陸管事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歎道:“好,好,知雪,你長大了,終究是有了一點老夫的影子!”

聽了這話的桑寒枝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看樣子,陸管事居然還覺得陸知雪這樣自私自利的性子是個好的?

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歪,陸管事就是一顆老鼠屎,陸知雪又怎麽可能會是一片白雪花呢?

陸管事視死如歸地趴在了條凳上。

衙役們看著這一切都有些茫然。

大理寺少卿則是冷哼一聲,說道:“這祖孫二人委實是太過藐視公堂了,既然陸管事願意替陸知雪受刑,那便再加上十板子!”

像替人受刑的這種事情,可不是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可以的。

陸管事和陸知雪兩人私自做了決定,絲毫沒有把大理寺少卿放在眼裏,這位大理寺少卿又是位嚴苛的,自然不能就這麽讓他們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