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大板,這若真挨到身上,隻怕是能把人給活活打死!

陸管事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仿佛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可他咬了咬牙,竟什麽都沒說。

陸知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然而她也什麽都沒說,因為她沒有膽子開口,她害怕受刑的人會變成她自己,她如今身嬌體弱,定然是挨不住的!

於是衙役們高高舉起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打了下去。

陸管事一開始還能咬著牙忍耐,可漸漸的,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嘴裏也止不住地發出哀嚎聲。

“爺爺……”陸知雪害怕極了,她看到了陸管事的衣服上有鮮血滲出。

就算她再怎麽不想自己受刑,可是她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爺爺被打死啊!

“夫人!奴婢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吧夫人!”陸知雪在桑寒枝的麵前“砰砰砰”地磕著頭,“再這樣下去是會鬧出人命的啊!”

桑寒枝捏著帕子掩了掩鼻子,這血腥味衝得她難受。

“你不該求我的。”桑寒枝說道,“是你自己提出讓陸管事替你受刑,你若真是舍不得陸管事,何不讓你自己受了剩下的刑法?”

此話一出,陸知雪愣住了,“我……我……”

她就是因為不敢受刑,所以才把陸管事給推了出去,如今要是讓她受刑,她也是萬萬不願意的。

“不過,反正你遲早是要被流放嶺南的,流放之路山高水遠,你也未必能活著到達嶺南。”桑寒枝又慢悠悠地說道,“再者,即使你到了嶺南,可嶺南多瘴氣,你也未必能活太久。”

“所以你瞧瞧,你遲早是要死的,結果,不都一樣嗎?”桑寒枝抿出一個淺笑,讓陸知雪如墜冰窟。

“不,我……我不要被流放,我不要去嶺南……”陸知雪的臉色變得十分滑稽。

她想活著,她不想死!

可是能有什麽辦法讓她活下來呢!

突然的,陸知雪腦子裏靈光一現,大聲說道:“夫人,你不能殺我,我、我與你一樣都是裴將軍的人!”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桑寒枝秀眉一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知雪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我與將軍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而且我和將軍情投意合,我早就已經是將軍的人了。夫人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請將軍前來一問便知!”

聽了這話,桑寒枝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她用著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知雪。

陸知雪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聲淚俱下地哭訴說道:“夫人明鑒,這些事我本來是不想說的,可是夫人實在是欺人太甚,讓我不得不說。我和將軍早就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而且將軍還承諾過我,隻等將軍凱旋歸來,便納我為貴妾,若不是夫人橫叉一腳……”

她的目光變得幽怨,“也不知夫人的位置究竟會是誰的。”

她如此胸有成竹,完全是因為她有把握,因為她從小就是在將軍府裏長大的,可以說,她和裴臨淵的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雖然……雖然他們還沒有真真切切地發生什麽,但是她相信以自己和裴臨淵的情分,就算是裴臨淵來了,那麽他也一定會認下這件事,護著自己!

隻要裴臨淵點頭承認,那麽她就有機會擺脫被流放嶺南的命運,她甚至還可以借此機會真的和裴臨淵發生點什麽。

到時候,就算是成為裴臨淵的貴妾,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然而眼看著陸知雪言之鑿鑿,桑寒枝卻覺得這人一定是腦子有病。

她並不知道裴臨淵和陸知雪究竟有沒有夫妻之實,她隻知道裴臨淵死了,死的透透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陸知雪居然還敢說讓裴臨淵來對峙?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桑寒枝又想起了一件事,當初季茗也曾提到過,陸管事為了不讓陸知雪知道裴臨淵的死訊,所以才將陸知雪支得遠遠的。

“我倒是很好奇。”桑寒枝兩首交疊,笑著說道,“你要怎麽請將軍前來?”

陸知雪理所當然地說道:“聽聞將軍已經回京了,隻要去請將軍前來不就行了?”

“大膽!你竟然連將軍也敢編排!”桑寒枝大聲嗬斥著說道,“京城裏誰人不知將軍已經為國捐軀,並且早已入土為安,你如今卻要讓將軍前來,這不就是在想著要撅墳挖墓嗎?如此歹毒,實在該死!”

此話一出,陸知雪懵了,她大聲反駁道:“這怎麽可能?將軍他……他……他英明神武怎麽會死了?”

“莫非你真是不知道?”桑寒枝冷笑著說道,“當初將軍戰死沙場,我身為將軍夫人,一連派了許多人去催促你和陸管事回京奔喪,以忠仆的身份送將軍一程。可你們卻拿腔作勢,一再拖延回京的時間。”

“如今你竟然還敢汙蔑將軍與你……嗬,陸姑娘,且不說你究竟和將軍有沒有過那種關係,即使是有,眼下將軍已死,誰能為你證明?”

“反倒是你,口口聲聲說著愛重將軍,卻連將軍為國捐軀的消息都不知道,我現在十分懷疑你方才那些話的真實性。莫非.你是為了躲避刑罰,所以才故意說謊的?”

桑寒枝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刀子似的狠狠地紮在陸知雪的心頭。

“我……我不知道……我……”

陸知雪跌坐在地上,她的臉上一片煞白,就連最後的籌碼也沒有。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啊!

“爺爺!”陸知雪忽得哭著質問陸管事,“裴將軍死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可是陸管事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他自己都已經奄奄一息,哪裏還能回答陸知雪的話呢?

就在這時候,桑寒枝不耐煩地說道:“好了,陸姑娘,依我看,你的嘴裏就連一句實話都沒有。哪怕是同將軍的那些關係……想來也是你隨口胡謅的。想做貴妾?不如你自己下去問問將軍願不願意納你吧。”

“這不可能!”陸知雪忽然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一般,她指著桑寒枝說道,“如果將軍真的已經為國捐軀,那麽你又是如何成為將軍夫人的?難道你就不是趁虛而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