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燈籠被風吹得飄起,白紗翻飛,落在供桌上頭。

供桌擺放供果,香燭立在香爐裏頭,青煙嫋嫋升起,兩抹身影走進來,站在廊廡下。

趙懷蝶撅嘴學貓叫,“喵喵”聲在外頭回響,又把石頭往裏頭扔,幾個守靈家丁有些疑惑往外頭走。

她趁他們離開,就帶趙懷鈺走進來。

二人把門合上,趙懷鈺守在屋子門口,她同趙懷蝶使眼色。

趙懷蝶走過去,盯著黑棺,道:“老爺你也有今日,當年妾身入門你百般阻攔,時不時幫夫人來排擠我。”

“我等今日等很久,你去地府好好歇息,再把你大孫女帶走,她時常壞我好事。”

“表姐,有人來了。”趙懷鈺瞅著外頭,就看見有人往靈堂這邊走,她跑到裏頭就撩開白布,同趙懷蝶躲在黑棺下麵。

這是個一尺高長方形台子,四周環繞白布,二人趴在裏頭,身子不能動,喘氣不敢用力。

二人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一襲席地白色襦裙,裙子隱約露出一雙華貴鞋履,鞋麵淺而窄,斜邊上用金線繡霜花。

秦清趴在黑棺上,她又氣又恨,就聽見後頭傳來腳步聲,很多家丁走過來,就在說有人扔石頭外頭有貓叫。

她有些疑惑並未多想,圍在黑棺邊上走一圈,道:“爺爺你托夢告訴我,是誰殺的你?”

“大姑娘,我們回去吧。”連翹有些害怕,入夜後靈堂陰森,她感覺這裏恐怖。

白芷把連翹拽過來,她知道秦清有怨氣,秦清罵下會舒服一些,連翹這才沒嘟嚷。

秦清趴在黑棺上頭敲,她邊敲邊道:“爺爺你死的好慘,害你的人就應該遭雷劈,她應該被雷劈死,再弄個身首異處。”

柔柔的聲音在上頭回響,趙懷蝶和趙懷鈺趴在地上,二人聽見上麵聲音,就感覺頭皮發麻。

二人不敢出來,任憑秦清罵,她們想著等她走了,再離開靈堂。

秦清還是不解氣,她在黑棺邊上罵很久,罵完後感覺自個兒有些累,就同連翹和白芷離開。

三個人踩門檻往外頭走了。

風吹得木窗“咯吱”響,白燈籠被風吹得跌落在地上,“嘭嘭”聲在屋裏回響,地上散落白色碎片。

那聲音讓人聽得全身發毛,趙懷蝶帶趙懷鈺從裏頭轉出來,二人就往外頭走。

不多久,二人走到院裏,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驚雷打在院裏,嚇得趙懷蝶跌落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越發害怕,趙懷鈺把她扶起來,她同趙懷鈺道別往屋裏走,躺在架子**。

“轟隆”聲在外頭回響,趙懷蝶聽得頭皮發麻,她把腦袋埋在錦被裏頭,就聽見外頭暴雨聲。

門“咯吱”一聲響打開,秦素鬆走進來躺**,他剛躺好就把手放在趙懷蝶胳膊上。

他感覺趙懷蝶胳膊好涼,她把腦袋伸出來,有些害怕。

秦清說的那些話,趙懷蝶聽得明白,她靠在秦素鬆懷裏睡下。

恍惚中趙懷蝶看見自個兒站在靈堂中,房梁上白燈籠飛過來,就往她身上砸,她嚇得往外頭跑。

她扯住木門,想把門推開,那門上鎖打不開,她走到木窗邊上想把窗戶打開。

木窗緊閉,上頭立把大鎖,趙懷蝶嚇得全身冒汗,看見黑棺從前頭飛來落在她身旁。

她盯著黑棺瞅,無數的白布環繞在她身邊,兩個紙人走過來,就把她往黑棺裏頭拽。

她嚇得臉色鐵青,道:“不要,我不要死。”

話落,趙懷蝶越發害怕,她握木窗敲想從這裏離開,她敲很久沒人聽見,她又去敲木門。

那扇門緊閉,趙懷蝶打不開,她倚在門上哭,就看見屋內蠟燭熄滅,裏頭黝黑。

“嘭嘭”聲在屋內響起,棺蓋打開,無數白布往火盆裏頭飛,很快屋內燃起大火。

煙霧嫋嫋升起,冥幣打著卷在半空中飛,棺蓋冒出一條縫隙,一隻瘦弱的手從裏頭伸出來。

趙懷蝶嚇得握著銅鎖扯,她邊扯邊道:“快些放我出去。”

柔柔的聲音在屋裏回響,秦素鬆微微睜開眼睛,他握趙懷蝶手背拍拍,道:“夫人,你怎麽了?”

風輕輕的吹,杏色繡簾翻飛,趙懷蝶撩開繡簾,才發覺剛剛在做夢,夢裏麵靈堂可怕。

她把身子倚在秦素鬆懷裏,道:“相公我剛剛做夢,夢裏麵好可怕。”

“別怕,那隻是個夢。”秦素鬆抱緊趙懷蝶,她哭得傷心。

她是街邊賣酒女,世代為奴,父親賭錢輸掉家業染上重病,母親沒銀子給父親診病,就把她賣到秦家。

初入秦府為妾,趙懷蝶隱忍不發,她在夫人麵前做小伏地,扮成單純無害樣子,秦素鬆越發憐惜。

男人喜歡保護弱小,從前夫人在世趙懷蝶在秦素鬆麵前示弱,他時常保護她。

秦素鬆見趙懷蝶哭成這樣,就把脖子上玉觀音取來掛她脖子上,臉色一沉:“別怕,相公這個玉觀音在廟裏開光。”

“相公,妾身夢見姐姐來殺我。”趙懷蝶不想同秦素鬆說那口黑棺,她謊稱夫人入夢害她。

從前夫人和趙懷蝶在秦府爭寵,秦素鬆處處護著她,她能有幾日全靠他恩寵,她一個怒籍出生侍妾,能在秦府呼風喚雨已是不容易。

秦素鬆抱緊趙懷蝶,他麵上沒表情,冷眸中透幽光:“別怕,在秦府無人能爬到你頭上。”

“相公,妾身想變成秦府當家主母。”趙懷蝶把心裏願望說出來,她早就盼著自個兒變成正室夫人。

秦素鬆陰沉著臉,秦士忠還沒下葬,就算是扶正趙懷蝶,他也要三年孝期服滿以後。

他淡淡地道:“再緩緩。”

趙懷蝶點頭,她會等到那一天。

天空吐出魚肚白,陽光照在院裏,秦清早早起來,她帶小路子和連翹白芷走到靈堂。

幾個身著白衣家丁抬起黑棺往外頭走,她站在後頭望著黑棺遠去,就知道以後再也看不見秦士忠。

很快,秦素鬆帶著很多人走來,他手舉牌位走在前麵,趙懷蝶帶著秦瑤走在後頭,他們就在路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