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梓珩虛弱道:“哥哥給你添麻煩了!”
瞧這話說得!
程靜書又覺得自己太混帳。
二哥哥都被整成這樣子了,她居然還落井下石。
她吸了吸鼻子,道:“麻煩什麽?你可是我二哥哥!你妹妹可是小神醫,若是就這麽一點點傷都治不好,我還算什麽小神醫?你安心躺著吧,我肯定讓你的手恢複如初。”
“辛苦小妹了。”
程靜書翻出水壺,找到木材,她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等著燒水。
水開後,她用熱水燙了燙毛巾和水盆,為程梓珩擦洗身子。
程梓珩往牆邊縮,別扭道:“別,小妹,你的名聲重要。”
程靜書沒好氣道:“我是大夫,在大夫眼裏沒有男女之分。更何況,作為妹妹,照顧受傷的哥哥怎麽了?”
她真的服了程梓珩了!
就剩下一口氣還記得這些大道理。
她按住她,不容反抗。
替他清理傷口後,程靜書將銀針在火上燒了燒。
她道:“二哥哥,肯定會很疼,你要忍著!”
“好。”
程靜書將熱針刺入程梓珩的傷口。
他身子明顯抖了抖,而後渾身變得僵硬。
程靜書忍著不去看他痛苦的臉,她加快手上速度。
她在斷骨處塗抹了她特製的續骨膏。
幸而昨夜她在老宅門口大鬧一場吸引了看家護院的注意力,讓程亦銘能順利潛入程府探查。
否則她也不會提前知道程梓珩的傷勢,也不能提前備下藥材了。
終於,她將傷口包紮好了。
她長抒一口氣,道:“二哥哥,好了!你真堅強,我還以為你會疼得叫出聲呢!這一點你可比三哥哥強多了,這要是三哥哥,他早就叫破嗓子了。”
程梓珩沒有說話。
程靜書拉過薄毯蓋住他的手,又喊了聲:“二哥哥?”
程梓珩依然沒有說話。
程靜書起身去看他的臉。
男人額上虛汗涔涔,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程靜書湊近了喊他。
他毫無反應。
程靜書心裏一慌,拉過他的左手把脈。
還好還好。
二哥哥隻是疼暈了。
她捏開他的嘴,塞了一顆補氣血的藥給他。
程梓珩下意識地吞咽。
程靜書鬆了口氣。
……
她又燒了壺水,將雜物間全都擦洗了一遍。
二哥哥這個傷難的不是接骨治傷,而是後續的保養。
一旦傷口出現潰瘍,可就難了。
師父曾告訴他,傷口潰瘍無藥可醫。
她這幾日必須守著二哥哥,絕不能讓傷口潰瘍。
咚咚咚——
程靜書耳朵一動,有人來了。
她迅速躲在門後。
來人開鎖,推開門,將餐盤放在地上,敷衍道:“吃飯了!”
來人不等程梓珩回應就關門離開。
程靜書端起地上的餐盤,看清楚飯菜時,她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這特麽都是些什麽人啊!?
祖母一心禮佛,慈悲為懷,還每月施粥放糧,惠及百姓。
她真想冷笑!
父親怎麽也沒提醒他們兄妹幾人要小心祖母啊!
怕是連父親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這樣的人吧!?
程靜書深吸了一口氣,將飯菜扔掉了。
她爬窗出去,到膳房拿了些飯菜點心。
她又爬窗進去,喊著:“二哥哥?”
程梓珩緩緩睜開眼睛,虛弱至極,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程靜書心疼得不行,道:“你別說話,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你餓不餓?”
程梓珩眨眼。
程靜書點頭。
她將稀粥和小菜端來,再扶起程梓珩。
程梓珩明顯有些詫異。
程靜書道:“是不是覺得夥食變好了?”
程梓珩眨眼。
程靜書想到了什麽,問:“你該不會這幾日都吃的是他們送進來的東西吧?”
程梓珩眨眼。
程靜書深呼吸好幾下才能壓下怒火。
她問:“那是人吃的嗎?你要氣死我嗎?”
程梓珩輕咳了幾聲,沙啞著艱難開口:“要活著,回家。”
程靜書鼻酸眼脹。
她忙撇過臉。
她將飯菜放下,道:“我去給你倒點水。”
她雙手撐在桌上,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要活著,回家。
活著回家。
她真慶幸自己趕來了。
幸好,趕來了。
她擦幹眼淚,端著溫水喂程梓珩喝水。
程梓珩抬起未受傷的左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淚。
程靜書吸了吸鼻子,道:“都會沒事的!你別擔心,三哥哥也來了。他已找到了大哥哥,我們一定能平安回家。”
程梓珩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
他沒吃多少就累了。
程靜書替他掖好被角。
她守在一旁,心想今夜的接風宴她定是去不了了。
……
夕陽西下。
紅霞漫天。
程梓珩睡醒了,睜開眼就望著她笑。
程靜書打趣道:“難得見到二哥哥時,二哥哥沒有說教。”
程梓珩剛想說話就聽到窗外有聲音傳來。
“小妹?”
“小妹?”
程靜書起身,站在凳子上推開窗,驚喜到:“三哥哥?”
程亦銘東張西望,焦急得很,“該走了!大伯父他們一直在找你。前麵祖母也派人來催了。今晚是接風宴你忘了?”
程靜書道:“沒忘,隻是不想去了。”
“不想去?怎麽了?是不是二哥的傷不樂觀?”
程靜書沉了臉,“你昨夜是不是沒進屋看二哥哥?”
“對,時間緊迫,我隔著門跟他說話。”
“怪不得!”
程亦銘的心火燒火燎的,問:“到底怎麽了?”
“二哥哥的傷就沒人來治過,他們把二哥哥扔在雜貨間,每日送來的吃食簡直看了想吐。他們這不是就是想讓二哥哥疼死了,或者傷口潰瘍而死,他們再對外宣布二哥哥不治而亡嗎?”
砰——
程亦銘一拳砸在了牆上。
他吼道:“王八蛋!”
“我本想放過祖母一馬,但現在…算了吧。三哥哥,你趕緊讓人去把今日在門口和我嗆聲的那個女人找到。我要讓她和祖母對峙,我要讓青州百姓都知道祖母的嘴臉。還有件事咱們都忘了,你去查查程府到底死了什麽人。”
“我這就去。那接風宴怎麽辦?總要扯個理由。”
“你就說我初來青州,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已經睡下了,你不放心我要守著我,所以就不去了。”
“好。”
……
老宅正廳。
人都到齊了,整整兩張桌子上擺滿了珍饈。
程荷望著小輩那桌空著的兩個座位,臉色不好。
程天佑借題發揮:“祖母,您還費心給他們辦什麽接風宴?你瞧他們到這個時辰了還不過來,明顯就是沒把咱們,沒把您放在眼裏。我早就跟您說過了,程靜書這個死丫頭壞得很,她喜歡表麵一套,背後一套,不經意間就能弄死你。”
“天佑!你怎麽說話的?還不趕緊跟你祖母道歉!”
程天佑這才回神,他方才一時嘴快,竟說程靜書不經意間就能弄死祖母。
他起身,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幹二淨,賠罪道:“祖母,天佑失言,但天佑隻是太擔心您了。程靜書嘴皮子功夫厲害,最會蠱惑人心。她絕非您看到的那樣乖巧。
來青州的路上,她惹出了不少亂子,和幾個男人牽扯不清,她被山匪抓走困了一夜,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和父親從萬花城離開前她又被人抓走了,幾日都沒有消息。你們想想,世道這麽亂,她一個姑娘會遭遇什麽?
您讓她進門,若這些事傳揚出去,家中三妹妹死妹妹可還怎麽嫁得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程家的姑娘都這麽不檢點,沒廉恥呢!”
“夠了!”程荷將茶杯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程亦銘本要按程靜書的話所賜來婉拒今日的晚宴,可走到門口恰好聽到了這番好戲。
他改變了主意。
他回到萬福園,繞過下人到了關押程梓珩的屋子。
他將方才所聞複述了一遍。
程靜書嗬嗬。
她當即決定讓程亦銘留在房間照顧程梓珩,自己則去赴宴。
程亦銘擔心她一人難敵,提議兩人一起去。
程靜書道:“二哥哥這裏必須有人看著,傷口每過半個時辰都要換藥。”
“那你留下,我去赴宴。”
“不行,他們針對的人是我,我這個主人翁怎麽能不到場呢?若這樣,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
程靜書先回了趟楓林園,而後才來正廳。
她來時恰好聽到一個年輕的女聲。
那聲音說著:“天啊!大堂兄你可不能讓靜書一人害了咱們姐妹啊!祖母苦心經營才為程府樹立了如此好的名聲,不能被這從沒見過麵的妹妹給毀了啊!父親剛為素素說了門好親事,素素中秋節後就要嫁到望京去了呢!這關頭可不能傳出什麽醜聞啊!”
哦,這年輕女聲的主人是二房家的女兒,也就是她的四堂姐程靈素啊。
她想嫁到望京去?
嗬嗬!
程靜書調整了一下麵目表情。
憤怒的小狐狸一會兒就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她緊張兮兮地踏進正廳,笑嘻嘻地道:“各位長輩抱歉啊,靜書來晚了。”
她伸出紗布包裹的右手,解釋:“先前在萬福園不小心傷了手,處理傷口耽誤了時間,讓大家久等了。我三哥哥實在擔心我的傷勢,非要去藥鋪替我買藥,我攔都攔不住,還請各位莫怪。”
她提到自己是在萬福園受的傷,卻沒提這傷和程天佑有關。
她明顯在為程天佑遮掩,如此一來大房的人就不敢作聲了。
程萬福夫婦倆甚至還為她說話。
雖程荷的臉色沒有緩和,但到底是沒有將她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