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抬眼望去。

程萬福和夫人廖雨在上座,下方依次是程天佑,程言墨和程婉柔。

程天佑還是那副傻逼二屌的模樣,跟個二世祖似的。

比起他,二堂兄程言墨就看得順眼不少,隻是此人麵色蒼白,唇瓣開裂,雙眼無神,像是命不久矣。

再看三堂姐,婉柔婉柔看著倒確實婉約溫柔,隻是那死死盯在自己看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盯得看那麽久不會累嗎?

程萬福讓他們兩人落座。

兄妹倆恭身一一打了招呼。

程天佑陰陽怪氣著:“靜書妹妹,亦銘弟弟,你們連祭祖這樣的大事都沒來,如今祭祖結束了還來做什麽!?”

程靜書笑了笑,“大堂兄不是知道原因嗎?”

程天佑哼了一聲,拍桌而起,“我知道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程靜書眨眼,“我記得當日就是您和大伯父怕耽誤祭祖,所以沒有等我們呀。”

程天佑反問:“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見了?我們到處找都找不到。至於亦銘弟弟,你就要去問你大哥和二哥了,他們三人不是一起來的嗎?”

主座上的程萬福輕咳了一聲。

程靜書裝作沒聽見。

這家人是有多想遮掩大哥哥和二哥哥的事兒?

難不成程天佑不提起,她就會忘了大哥哥和二哥哥嗎?

真是心虛!

程靜書“哦”了一聲,道:“我沒有怪大伯父和大堂兄的意思,但你也是做兄長的嘛!若是三堂姐不見了,你肯定會去找的對不對!?你別怪我三哥哥了。若是沒有三哥哥,靜書可能沒這麽順利回來呢!”

程天佑輕嗤了一聲,道:“回不來最好。”

程靜書問:“大堂兄,你說什麽?”

程天佑翻了個白眼,道:“沒什麽。我隻是好奇你被什麽人抓去了啊?幾天幾夜沒遭遇什麽不可言說的事情吧?”

“程天佑!”程萬福敲了敲桌子,“慎言!”

程天佑聳肩,翹著二郎腿,道:“我這是關心靜書妹妹。”

程婉柔也幫自家哥哥說話,道:“父親,你別責怪兄長。我也很關心靜書妹妹呢!也很想知道她是怎麽跑出來的呢!”

嗬嗬——

果然是程天佑的嫡親妹妹。

她簡單道:“都是誤會,你們以為我被人抓走了,其實我隻是被老朋友請去作客了。”

“什麽朋友會用那種方式請你去作客?”

“咦,大堂兄是看到我被人帶走了嗎?”

程天佑咬牙:“沒有。”

“那就是你猜想的啦!”

“我…你去作客不知道給我們報個平安?你以為你是出來吃喝玩樂的?你是要來青州祭祖,祭祖事大,怎可兒戲?”

“哎,這確實是靜書考慮不周。靜書已經很內疚了,大堂兄你就別怪我了好不好!?我給大家帶了禮物,希望你們會喜歡哦!?”

她一直甜甜地笑著,像是絲毫沒有被程天佑挑釁到。

她也不管在座這些人的臉色好不好看,她自顧自地掏出自己的寶貝。

“大伯父,這是送給您的強心丸,您年紀大了,救急時可以吃一顆,效果特別好。”

“大伯母,靜書第一次見您,沒想到您這麽年輕。若不是和大伯父坐在一起,我還以為您才是三堂姐呢!這是送給您的護臉膏,您每日早晚洗臉後可以均勻塗抹全臉,一月後就會見效,保證您的皮膚就跟七八歲的姑娘一樣水靈呢!”

“大堂兄,這是送給你的……”

程天佑長臂一揮,一整瓶傷藥灑落在地。

程亦銘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程靜書衝他搖頭。

她蹲下身撿起碎片,虛虛握在手中,難過道:“可惜了,這是上好的傷藥,外麵都很難買到呢!”

程萬福起身走到程靜書身邊,他拉起了程靜書,對程天佑道:“向你妹妹道歉!”

“不。”

“道歉!!!”

“我不!”

廖雨得了護臉膏,又被小姑娘誇讚,心情好著呢,也幫腔:“天佑,跟靜書妹妹道歉!做兄長得要有做兄長的樣子。”

程天佑推開程萬福,大步往外走。

程萬福夫婦倆尷尬不已。

程靜書吸了吸鼻子,道:“沒事的!我不怪大堂兄,定是我送的禮物不合大堂兄的心意。我應該早些了解大堂兄的喜好的!”

“哎喲,你這孩子!這事兒是天佑的錯,他平時被我們慣壞了。你放心,大伯母肯定讓你天佑哥哥向你道歉。”

程言墨含笑,溫和道:“兄長走了就由我代為道歉吧!靜書妹妹,抱歉啊!你送了這麽多人,還沒送給二堂兄呢!二堂兄的禮物是什麽?”

程靜道:“二堂兄可以先把左手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噢?看什麽?”程言墨雖問著,但也把手伸了出去。

程靜書裝作看手,實則是在暗暗拿脈。

她心裏一沉,麵上還是滴水不漏,道:“二堂兄的手真好看,白皙光滑,比我三個哥哥的手都好看多了。”

程亦銘配合道:“你能給三哥哥留點麵子嗎?討好你二堂兄也不能貶低你三哥哥啊?”

程亦銘說著說著還擼起了袖子,像是要跟程言墨比一比誰都手更好看似的。

他此舉啊逗得程萬福夫婦倆樂得不行。

這兄妹倆的感情可真不錯,比自家這三個孩子強多了。

程靜書嫌棄地推開程亦銘,衝他吐了他舌頭,道:“你別添亂啊!”

她在荷包裏掏啊掏,掏出了一盒清毒丸遞給程言墨。

程言墨的聲音依然很溫和,問:“這是什麽?”

“二堂兄每日服用一顆,氣色會越來越好。”

程言墨點頭,“謝謝六妹妹。”

程靜書嘿嘿地笑,走到程婉柔身旁,道:“三堂姐,這是送你的護發膏,你洗完頭發後薄薄塗抹一層,我保證啊,你的頭發會像你脖子上這條珍珠項鏈一樣大放異彩。”

程婉柔不接,問:“這都是哪來的東西?我隻用泥方齋的東西。你這能用嗎?不會把我的頭發弄壞吧?”

程靜書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發,她取下發簪,一頭烏絲如瀑布一樣傾瀉而下,**起波紋,瀲灩流光,竟是讓人挪不開眼。

別說身為女子的程婉柔了,就是一貫沒什麽悲喜的程言墨都驚豔了。

方才那幕也太美了吧!

他久久都無法回神。

程靜書恍然不覺,道:“我自己一直都在用呢!”

程婉柔不情不願地接過了護發膏。

她看了眼自己的頭發,覺得就跟枯草似的。

廖雨驚歎:“小書,你這頭發太好了吧!?小柔,還不趕緊謝謝小書?”

程婉柔卻抓著護發膏跑了出去。

廖雨道:“這孩子啊,是不好意思了呢!”

程靜書搖頭,“三堂姐很可愛!”

送完了禮物,程靜書給程亦銘使了個眼色。

程亦銘會意,正想著是該將茶水不動聲色地潑到小妹身上呢,還是將糕點扔到她身上時忽地發現程靜書的手微微動了動,然後指縫便流出了血。

他抓起程靜書的手,道:“小妹,你的手流血了!”

程靜書忙道:“大伯父,大伯母,二堂兄,靜書先下去處理傷口,你們先坐。”

程萬福道:“我喊大夫來。”

程靜書搖頭,“不用了!這麽點小傷就不要驚動大夫了,我自己能處理。”

她說完就跑出去了。

程亦銘擔心,匆匆道:“我去看看小妹。”

“去吧去吧。”

廖雨看著那兄妹倆的背影,笑著道:“真好啊!萬福,若咱家這幾個孩子也能這麽相親相愛就好了。”

程言墨裝作沒聽到,悶聲飲茶。

廖雨看了這對裝啞巴的父子一眼,重重地歎了口氣。

……

程靜書出了堂屋後,立馬去找二哥哥。

她推了推房門,沒推動。

過分!

居然將傷重的二哥哥鎖在門內。

她繞到後門,擼起袖子就翻進了窗。

咚——

她落地發出響動。

她心慌慌地從窗戶處望去。

還好,沒人過來。

想必他們都認為折了手的二哥哥不可能從這麽高的窗戶翻出去吧。

程靜書深吸了一口氣,喊著:“二哥哥?”

“小書?”

程靜書道心都要揪起來了。

這聲音太虛弱了。

她從沒聽二哥哥用這麽虛弱的聲音說過話。

她衝到床邊,跪坐著,眼淚一下就飆了出來。

“二哥哥!你感覺怎麽樣?”

“別哭!二哥哥沒事兒。”

程靜書搖頭,“怎麽會沒事?你等著,我一定會把害你的人碎屍萬段!!!”

“小書,不要這樣!子曰……”

程靜書哭著打他的胸口,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跟我講道理嗎?”

她將窗戶打開,讓屋內透氣。

她讓程梓珩躺平,仔細查看他的右手。

她剪開他的袖子。

嗤——

程靜書驚呼出聲。

眼淚又不受控製地往外掉。

傷口發黑,都已經化膿了,白骨都戳出了血肉。

若是天氣再熱一些,若是她來得再晚一些,傷口就要生蛆蟲了。

這一看就是壓根沒有人來替他處理過傷口。

為什麽會這樣?

即便青州的大夫無法替他接骨,但也不至於讓傷口惡化成這樣啊!

程靜書的怒火從心口一竄而上。

她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她忍著怒火,拿出荷包裏的銀針和藥罐子。

她在屋裏找了找。

不知是該感謝他們將二哥哥安置在雜物間,還是憤怒。

因為如果不是雜物間,她也找不到東西燒水,更找不到幹淨的衣裳和毛巾。

她實在氣不過,隻能對著躺在**的那人發泄道:“二哥哥,你和大哥哥到底把自己弄成這樣的?太尉府的大少爺的二少爺就這麽任人欺負還毫無招架之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