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恕我來遲。”

陳嫂先是有些詫異,隨即道,“我原以為姑娘和在家中是一樣的晨起時辰,這才晚來一步。”

顧紅秩微笑道,“這沒什麽,我又不是沒長手腳,難道還不能自己更衣洗漱了?”

想她上輩子嫁進朱府之後,身邊的丫鬟一個聽使喚的都沒有,後來她患著病還要自己起床更衣洗漱,她也都熬過來了。

但陳嫂卻仍然自責,覺得自己貪睡沒伺候好姑娘,姑娘在家中可都是七八個丫鬟伺候著的,哪曾親手做過這等事?

顧紅秩見陳嫂鬱悶,正啼笑皆非地想要安撫她幾句,之前那個找過她的小僧人又跑進院子裏,對著她們雙手合十道,“女施主,廷頌法師請你過去。”

聞言,顧紅秩一愣。

上次見麵才過去多久,這廷頌法師就又要見她了?

顧紅秩帶著陳嫂匆匆趕去廷頌所在的院子,隨即獨自進了上房。

廷頌仍然是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念經,見她進來後施施然看她一眼,隨即道,“顧三小姐請坐。”

等顧紅秩帶著滿腔疑問和猜測坐下,就見廷頌拿起放在身旁的一幅畫,雙手遞給她道,“這是一位有緣人托貧僧轉贈給顧三小姐的,還望小姐收下。”

顧紅秩莫名其妙地接過畫,才發現這幅畫和她常見的風雅之作大有不同。

這幅水墨畫的主角是一頭呲牙咧嘴的大老虎,還有一個潦草的小人兒騎在虎背上,正揚著手裏的長鞭做出要擊打老虎之勢,惟妙惟肖。

末了,畫的右角還有落款一行。

她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那龍飛蛇舞的字是威武將軍。

威武將軍?

顧紅秩苦思冥想,隻覺得廷頌大早上把她叫來這裏給她這幅畫,定是這畫裏大有玄機可辨。

但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這小人打老虎的寓意是什麽,更不知威武將軍四個字是隱喻了什麽,隻能愁眉不展地看向廷頌法師,恭請高僧賜教:

“恕小女愚鈍,沒看出法師的用意。”

不光她沒看出來什麽,就連廷頌都沒想到褚棲月竟是這般人才,送了這樣一幅狗屁不通的畫給佳人。

燕王殿下果然不同凡響。

廷頌強忍著笑,道了聲佛號,仍是正經肅穆的世外高僧模樣,“三小姐,貧僧方才已說,這是友人贈給小姐之作。具體是什麽用意,還望小姐自行理解。”

顧紅秩的嘴角抽了一下,又去看那畫。

半晌,她實在忍不了,目光定定地望著廷頌道,“法師能否告知小女,這位送畫的友人是誰?小女也好預備謝禮。”

“這位友人正是威武將軍。”

廷頌法師的聲音聽上去莊嚴聖潔,如同佛音。

但顧紅秩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好看了,她的嘴角又是一抽,像個孜孜不倦的學子一樣繼續虛心請教,“那敢問法師,威武將軍究竟是何人?”

廷頌法師看著顧紅秩眨了眨眼睛,她也跟著眨了眨眼。兩人大眼瞪小眼,許久之後,廷頌終於禁不住顧紅秩的眼神逼問,咳嗽一聲說,“阿彌陀佛,貧僧困了要補覺,請三小姐自便。”

說完,他就沒事人一樣站起身,也不再看顧紅秩就往內室去了。

顧紅秩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位世外高僧居然還能用這一招?

她隻好拿著那幅莫名奇妙的畫,莫名其妙地回自己院子裏去研究了。

小人兒打老虎。這個畫麵究竟是有何寓意?那頭膘肥的大老虎是誰,打老虎的小人兒又是誰?威武將軍又是何人?

廷頌是想暗示她什麽?

顧紅秩就算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隻覺得這幅畫的作者多半是哪裏有點大病。

正當她想到差點趴在畫上睡著時,忽聽門外傳來仆役走動的繁忙腳步聲。

“朱家小姐怎麽又來了?”

這是陳嫂的聲音。

顧紅秩聽到朱這個姓,剛要閉上的眼皮瞬間睜開,她精神抖擻地走出院子,對正要忙著往顧紅娣那邊去的陳嫂道,“可是朱嬌來了?”

“回三姑娘的話,不隻是嬌姐兒,連嫻姐兒也來了。”

陳嫂一臉無奈,顯然也是不太願意看到她們這時候來的。

每次這兩位朱家小姐一來,大小姐少不了要好好招待一番,這樣忙裏忙外下來,往往會驚擾到她們金尊玉貴的表少爺。現在正是入秋漸冷時節,若是玄瑾再被折騰得感冒就不好了。

比起陳嫂的擔憂,顧紅秩多想了一層。

每回玄瑾生病都是在朱家姐妹來做客之後,這真的隻是巧合?而且前兩日她和長姐剛讓性子高傲的朱嬌臉上無光,這次對方卻又這麽快找上門,肯定事出有因。

顧紅秩走到長姐的院落時,正聽到朱嬌銀鈴般嬌媚清脆的笑聲。

“顧家大姐,這次永嘉長公主府大擺千燈宴,在女眷方麵邀請了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誥命夫人和世家千金參加,就連宮中娘娘都在受邀之列,如此大的陣仗,你和三妹妹也定會出席吧?”

朱嬌端坐在顧紅娣右手邊的軟榻上,親密地拉著她的手說話,而朱嫻身穿碧青長裙,坐在她們斜對麵微笑品茶。

顧紅娣抬眼見到小妹進來正要說話,朱嬌卻已經搶白道:

“三妹妹,我正和你家大姐說千燈宴的事呢,妹妹可想好到時進府要獻上什麽寶燈了?”

朱嬌臉上笑意吟吟,笑得像緋華灼灼的桃花一樣好看,讓人不禁聯想到芙蓉如麵柳如眉的詩句,可顧紅秩卻深知這朵桃花內裏腐爛的花心是何等肮髒。

顧紅秩隻在她臉上掃了一眼,就淡然地福身道:

“嬌兒姐姐,妹妹未曾聽聞你說的千燈宴,自然也沒有做準備。”

一襲明豔紅杉的朱嬌捂嘴笑道,“三妹妹何必跟我多禮。這千燈宴啊是公主府策劃了半年之久的盛事卻秘而不宣,隻等到近日才向各家發出名帖,想必是長公主要讓京城眾人都為之驚豔一番的用意。要是讓大家太早知道,那就不夠新鮮了。”

“可我和長姐還沒收到名帖,嬌兒姐姐你是怎麽知道的?”

顧紅秩露出驚訝的表情,在朱嬌眼裏仍然是那副傻不溜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