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嬌在心裏冷笑一聲,她還以為這極好拿捏的顧家三丫頭落水之後變聰明了,現在看來純屬是她想多了。

還是她三哥說得對,狗急了會跳牆,傻子也有偶爾靈光一現的時候,但那都是暫時的罷了。

“其實我本來也不該知道的,但之前我壽宴時,皇後娘娘派了貼身的秦公公來為我祝賀。當時秦公公就在言語間透露了公主府千燈宴的事,讓我們提前做好準備,到時候好獻上做工精巧名貴的寶燈讓長公主高興一番。”

朱嬌眼波流轉,說著還瞥了顧紅娣一眼。

她說這話就是想告訴顧家姐妹,宸貴妃沒能讓宮人傳消息給安國公府,但朱皇後卻能做到,這說明什麽?

說明宸貴妃不受永嘉長公主所喜,而朱皇後卻和長公主關係親厚。

顧紅秩不動聲色地看著暗中得意的朱嬌。

上輩子時,長公主府大擺千燈宴前,朱嬌也是這樣耀武揚威,明裏暗裏在她們跟前炫耀朱皇後和永嘉長公主的交情,想證明長公主對魏國公府多有優待,對安國公府則是平平。

但顧紅秩清楚地記得,在千燈宴當日朱嬌進獻了一盞七彩琉璃燈,那燈實在華美璀璨、流光溢彩,當真可以媲美鳳凰尾羽,如同隻應出現在天台瑤池的寶物。

這盞燈在宴上拔得頭籌,就連永嘉長公主那盞太祖皇帝禦賜的金銅蓮花永信燈都被襯得黯然失色。

朱嬌自以為是,覺得她獻上的寶燈越是光彩矚目,就越能討得長公主的歡心,又能讓魏國公府和她自己出盡風頭。殊不知永嘉長公主身為昭慶帝嫡親的姑姑,是一眾皇室宗女之長,平日裏習慣了被眾星捧月,哪裏願意被一個晚輩在自家的宴席上喧賓奪主?

但永嘉長公主自持風度,自然不會將這點不滿直接發作出來給眾人看笑話,隻是後來朱皇後要起駕回宮時,才對朱皇後不冷不熱地說道:

“令妹所獻之燈著實耀眼,為本宮生平所見之最。隻是這燈的形製過於奢華,竟比宮燈還繁瑣奪目,若是日後再擺出來或會被眾人議論,說魏國公府鋪張勝過宮廷,還望侄媳慎重教導家人。”

永嘉長公主說這話時沒有回避眾人,就連顧紅秩也在場,遙遙望到朱皇後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生精彩。

那場千燈宴之後,魏國公府消停了許久。

想到這些好玩的事,顧紅秩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

方才一直沒開口的朱嫻眼尖地看到她笑,放下手中茶杯,柔聲道,“三妹妹是在笑什麽?”

顧紅秩望向朱嫻,微微一頓。

她險些就忘了這個看著不顯山不露水,骨子裏卻比朱嬌還要陰險幾分的家夥。

“妹妹是在高興,幸好有嬌兒姐姐來提醒我們,不然等我們收到名帖再準備,就來不及去尋寶燈了。”

顧紅秩乖巧地坐到朱嫻身邊,望著朱嫻手邊的精致宮盒道,“這是什麽?”

朱嫻見她問起,隻是含笑道,“這是皇後娘娘賜給朱府的,我和姐姐吃不完,想到瑾兒愛吃甜酥這一口,就給他帶來。”

她看著處處都想著玄瑾,好生溫婉良善。

“我就先代長姐謝過你們了。”顧紅秩眉眼一彎,笑著打開那宮盒的蓋子,拿起一塊酥遞到朱嫻嘴邊,“嫻兒姐姐,妹妹喂你一口。”

顧紅秩做出要和朱嫻玩鬧的樣子,孩子氣般笑著就要喂她,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朱嫻的眉頭輕皺了一下。

“三妹妹,別鬧了。”

朱嫻溫柔笑著推開顧紅秩的手,淡淡道,“我離家前已吃了東西,現在用不下了。”

顧紅秩收回了手,亦是微笑道,“那嫻兒姐姐當真是吃了不少東西,才飽到連一口酥都吃不下了。”

聞言,朱嫻隻感覺這話別有深意,可當她看向顧紅秩時,對方卻朝她笑得天真爛漫,好似毫無心機,剛才那句話隻是和她尋常玩笑。

她心裏微沉,隻當是自己的錯覺。

朱嫻話少,而朱嬌卻是鬧騰個不停,扯著顧紅娣的袖子就是要見玄瑾。顧紅娣笑著解釋說玄瑾這兩日身體不大爽利,這會兒還在午睡,她才作罷。

朱嬌這一套行徑本來煞是煩人,但她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她能把撒潑裝成嬌嗔,麵上一副活潑玲瓏的樣子,讓人不好意思嫌她煩。

送走了朱家姐妹之後,顧紅秩對陳嫂道:

“把那盒酥都倒了吧。”

陳嫂有些詫異地走進來,不知這盒酥怎麽就犯了三小姐的忌諱。顧紅娣也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小妹。

“長姐,你若信我就別多問,以後但凡是朱府送來的東西,都不要入瑾兒的口。”

顧紅秩沉聲道。

這若是在安國公府,她會讓人把這盒酥拿去檢驗試毒,但這是在觀音寺中畢竟比不得家裏,人多眼雜,要讓不相幹人等知道這一樁事再傳進朱家人耳裏就不好了,不如直接倒了幹淨。

顧紅娣沉默良久,然後揮了揮手,叮囑不明所以的陳嫂道,“照三姑娘說的做,趁著沒人看見把這盒酥倒了。另外,你記著今日我們說的話不能傳進第四個人耳裏。”

安國公府的大小姐一向待下人溫厚,少有這般威嚴時候。因此她臉上冷冽起來,但比那些平日裏閑著沒事就愛擺架子的主子更有威懾力。

“仆婦明白。”

陳嫂愣了一下,隨即打了個機靈,低頭欠身。

待陳嫂悄然處理了那盒點心回來,顧紅秩正坐在長姐邊上商量所獻燈具的事。

“依我的意思,這燈的規格不能太奢華,也不能太簡樸,隻需恰恰好。”顧紅秩沉吟著道,“我在父親書房裏見過一盞玉勾連雲紋燈,白玉質赭色沁,燈芯座是精雕的五瓣花紋樣,造型古雅頗具巧思,乃是本朝太祖時民間最負盛名的玉雕師傅潘氏和燈具匠人柳氏聯手所作。”

聞言,顧紅娣感歎一聲道:

“那燈是祖父愛若珍寶的藏品,他老人家仙逝後,父親讓下人把這盞燈放在書桌上。每夜點燃燈芯那微光搖曳,仿若就是祖父的神思常在常明。”

若是一般場合,她們絕不會拿出這傳家的寶物,但既然是永嘉長公主辦的千燈宴,這盞白玉燈確實該去露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