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朱有誌弄得,昨晚上回家路上被抓的。”

容嬌用手帕將鋁製的筷子和勺子擦了擦,勺子圓肚的位置倒映著她的臉,隨著弧度變形的臉,胖乎乎的,左臉有兩道紅色的痕跡,消過毒以後沒見好,發炎的地方仍舊刺痛,紅腫。

楊瞳山氣息內斂的站在旁邊,沒再說什麽,端著盤子走了。

看他離開,葛大妞湊到容嬌旁邊:“你知道他的外號叫啥嗎?”

容嬌搖頭,舀了口雞蛋湯,黃色絲片的雞蛋滾燙,帶著淡淡的紫菜味道,湯頭清淡,對於適合飲食清淡的她剛剛好。

葛大妞瞄著楊瞳山的方向,男人找到個位置坐下,肩背筆直,堅硬的像一塊四四方方的鋼鐵。

“他叫鐵疙瘩,為人沉悶,除了帶兵操練沒什麽興趣,聽說他以前位置挺高的,原先附近有片山頭都是胡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是他把那幫胡子剿了。”

可能是她知道的多,說什麽事都喜歡從起源說起,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容嬌已經習慣了,並且饒有興趣的聽著。

“這個人特別孤僻,不怎麽和我們說話,我看他挺關心你的,是不是……”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容嬌被嗆了一口,臉憋的發紅:“想多了,他那不是關心我,你看他和我說話那個語氣,沒有緊張和親近感,我也不知道他為啥關心我,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啊,好燙!

舌頭被湯燙了口,麻麻的。

葛大妞想想也是,低頭專心幹飯。

吃完了東西,中午看會兒書,眼睛發酸,下午的稿子都準備好了,公社也沒什麽事,容嬌脫了鞋蓋著從家裏拿過來的小被子在小炕上睡了一會兒。

許是太累了,沒多久就睡著了,夢裏她感受到一股非常強烈的壓力,近乎溺水的窒息,像是被什麽猛獸盯上了一樣。

那猛獸對她大張獠牙,一口就能把她吞下去。

睡了一會兒,惦記著晚上的廣播,容嬌自然醒,眉頭微蹙,將被子拉高蓋過頭頂,腿腳跟著舒展,本來可以踢到旁邊順便做個拉伸,此時此刻卻抵住了一個算不得柔軟的地方。

溫熱的,有布料的質感。

是人體的觸感。

她自己在這睡覺,怎麽會有人在這!

那一瞬間容嬌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覺,汗毛豎起,如果是朱有誌,她現在打開廣播,讓全大隊的人都知道他的惡行,容嬌猛的掀開被子坐起來,姿勢呈跪坐在炕上,左手撐著炕,右手掀被子的動作,卡在了空氣中。

被子啪嗒掉了下去,她和對方最後的阻隔消除了。

容嬌傻眼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睡醒鼻音比較重,一時沒反應過來,容嬌的聲音帶著糯米糕的黏,還有沒有調節出來的淡然感。

沈牧驍大刀闊斧坐在那,身上穿著容嬌沒見過的黑色的棉襖,普通的材質,長款,扣子是按扣,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衣服,甚至可以說是老土,穿在他身上,衣服順著身體的輪廓走,肌肉緊實,五官完美的挑不出錯,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的味道。

他坐在矮炕幾上,兩條腿修長到極致的腿隨意杵在地上,黑黝黝的眸子看著她,威壓十足,容嬌見過他對劉珍珠發怒,見過他對沈牧野發怒。

這個男人生氣時不會大吼大叫,他審視,衡量,定奪。

眼下,那眼眸中的怒意大抵就如同對劉珍珠和沈牧野那樣。

容嬌愣了下想到了原罪,捂著臉說:“陳麗娜嫁給了圖日根,她過得挺不好的,被揍的很慘,她思想有問題,看到我就發瘋了,打了我一巴掌。”

男人終於動了,薄唇動了動:“你還手了嗎?”

容嬌深吸口氣,知道他會生氣,想了個比較委婉的說辭:“我下不去手啊,你沒看到她被揍的,特別慘,我……”

沈牧驍一直在隱忍,看著她臉上的傷口,神經末梢被刺激的發狂。

他伸出手放在容嬌的左臉上,手虛虛的扶著,語氣帶恨:“我很不喜歡……你臉上出現這樣的傷口,陳麗娜陰險狡詐,狠辣狂妄,你不應該對她有婦人之仁,慘,不是她傷害別人的借口,更不是你放過她的理由。”

容嬌有些頭疼:“可是我下不去手,這件事先暫時算了吧。”

他到底是怎麽知道她受傷了跑回來的。

還以為能瞞過去,誰知道直接被堵在了公社。

這麽久沒見,容嬌不希望兩個人的關係降到零點,知道他是為了她好,有心轉圜生冷的氣氛,伸手想抱住他說兩句好話哄哄生氣的男人,剛要靠近臉上溫熱的手撤走,沈牧驍拖住她按回了炕上。

他站起來,背對著她:“穿鞋,跟我出來。”

容嬌從來沒聽過這樣冷漠的語氣,她心裏咯噔一聲,很難受,默默的穿上鞋子。

沈牧驍:“大衣,圍巾。”

容嬌照做:“如果是以前,你會幫我穿的。”

沈牧驍:“……”

穿戴好二人同行出門了,葛大妞看到沈牧驍嘴巴張的大大的,我的乖乖,怪不得容嬌要嫁給蒙古人,她男人的樣貌身段真好啊。

就是臉色不大好,咋走的那麽快,大妹子都跟不上了。

在葛大妞心裏,沈牧驍多了個脾氣不好的標簽。

容嬌一路小跑追著他:“你去哪兒?別生氣了,我真的沒事,這麽久沒見,你至於為了這點事和我生氣動怒嗎?”

連許謙修沒有生氣,現在怎麽生氣了。

沈牧驍斜睨她一眼:“閉嘴,跟上來。”

容嬌閉上嘴巴,想到分開時他們關係那麽融洽,見麵了因為一點小事冷臉子,她恨不得回到昨晚上什麽都不幹,不受傷就好了。

他看到了不說安慰兩句,還脾氣大的走那麽塊,容嬌也來了脾氣,扭頭往公社走。

沒走兩步,身體忽然騰空,視角轉了兩圈,停下來隻能看到男人的後背。

沈牧驍沉著的氣息從鼻子裏哼出來,粗重夾雜著怒火:“我現在很生氣,你最好聽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