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了一下酒桌上幾人的情況。

徐青源思慮再三。

最終還是借著酒勁,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因為酒廠需要建在這邊,需要主事人的支持,他也沒避著生產隊長。

畢竟現在才七七年,距離改開還有好幾年呢。

這時候搞私營經濟,那就是投機倒把,被抓到是要槍斃的。

不過夾皮屯這邊人來的少。

沒人來查,管理和銷售都會簡單很多,產量上也能做手腳。

之後,趁著這股子酒勁,炕上的幾個老爺們開始聊起了正事。

孫濤作為林場幹部,本身又是高中畢業。

對於政策的理解程度遠超所有人。

而且在這邊建酒廠。

也是一件利大於弊的好事。

最起碼能讓屯裏人吃上飽飯。

“徐哥,建廠這個事情倒是簡單,就是釀酒用的糧食難搞。”

這時候的生產隊,糧食都是統一上交公社。

因為氣候問題。

東北這地方的糧食一年還隻能一產。

這也就導致,釀酒用的原材料糧食,成了難搞的緊俏貨。

“另外就是,進出沒有一條方便得路。”

“咱想把糧食運進來,把酒賣出去,就得先整出一條平坦得土路來。”

紅鄉林場下邊的幾個生產隊。

之所以過的那麽貧苦。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沒有一條方便往來的道路。

所謂,要想富,先修路也不是沒有道理。

“酒水銷售我可以幫著找門路。”

“不管是公社,還是縣裏的機關單位,都缺少純糧食酒。”

“我直接以林場幹部的身份去問一問就行。”

此刻,聽著孫濤頭頭是道的分析,徐青源是越來越喜歡這小子了。

要說起來。

孫濤之前還是從城裏來的知青呢。

在別的知青都返程的情況下,他卻留下來幫忙建設紅鄉林場。

足以說明,這小子的誌向是跟徐青源一樣的。

都是想讓東北這片土地勃勃生機。

雖說知青下鄉是為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但這玩意其實還有另外幾層意思,接受貧下中農教育隻是其中一點。

從國家層麵上來看。

知青下鄉。

還有緩解城市壓力,促進農村發展,推動社會公平與均衡發展的意思。

畢竟,要是真論起下地幹活的話,三個知青恐怕都抵不上農村一個壯勞力。

扯遠了……

“那啥,孫老弟,你提起軍區,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一直在旁邊聽著,始終插不上話的苟大哲,此時端著酒杯說道。

“苟哥,咱不著急,啥事你說,我看你喝的有點多。”

孫濤笑著回應。

徐青源哥倆因為身體素質好,喝的那點酒壓根就不叫事。

而孫濤因為家裏有個釀酒的老爺子。

從小就是酒壇子裏泡出來的。

這點酒自然也喝不醉。

隻有苟大哲,從小到大從沒有喝過啥好酒,基本全是紅薯燒。

再加上媳婦今天還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高興之餘,難免有些貪杯。

此時說話吐字很是含糊,甚至都有點磕巴。

苟大哲聞言笑笑。

拍了拍腦門思索片刻後直接說道。

“那啥,我有個從小穿開襠褲的兄弟,前幾年參軍了。”

“之前他回來過一次,跟我喝酒,說軍區那邊現在就缺好酒。”

“他還讓我跟附近的酒廠聯係一下,隻要酒好,他們就用糧食換。”

“咱這酒也不差,要不要去問問看?”

徐青源聽的眼睛都發亮了。

怪不得前世網絡上一直有人說“有些人發家靠的就是那幾年時間”。

特殊時期,政策變化,時代紅利,個人能力還有積累缺一不可。

這苟大哲真就是老天爺追著把飯喂到他嘴裏!

本來這小子是來湊熱鬧的。

在徐青源心中。

是準備把對方培養成南北往來的倒客。

畢竟自己對他媳婦和孩子有著救命之恩。

對方一定會死心塌地。

隻要他稍加引導,不讓對方走上歪路,那這小子今後絕對不簡單。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此刻卻是提供了關鍵思路。

這年頭雖說不講究先軍政策。

但具體的物資和材料供給,還是會先緊著軍隊。

再加上東北這邊還時刻遭受著老毛子那邊的威脅。

所以這邊的軍區不僅有錢,還有大量的糧食,為的就是應對突**況。

若是能和軍區的人搭上關係。

他們現在發愁的諸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那可是頂級的人脈關係!

包括軍區的介紹信,可比林場的介紹信好使多了!

而且銷路也不是問題,光一個軍區幾十萬人的體量,多少白酒都能吃的下!

話題至此,酒桌上的眾人頓時全都憧憬起了未來。

一邊閑聊。

一邊喝酒吃菜。

或許是心裏高興。

也或許是沒吃過這麽好的飯菜。

苟大哲和夾皮屯的生產隊長吃的那叫一個香。

等到酒席吃完的時候。

徐青源還特意給苟大哲帶了很多煮好的豬肉,用來給他媳婦補身體。

將其送走後,徐青源隨後又將孫濤給拉了出去。

有過後世的經曆和見識。

他自然也清楚七七年到七八年的政策。

等過了今年,上邊就會逐漸取消集體責任製,搞分包到戶。

雖隻有少數的幾個試點,可也是國家鼓勵私人發展經濟的一個訊號。

隻可惜,那時候的人們膽小,生怕被當成投機倒把。

誰也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一直等到八幾年。

看到南方那邊有人靠著買賣發財後,東北這邊的人們這才反應過來。

當然徐青源的想法也很簡單。

就是想讓孫濤去爭取一下。

看能不能把分包到戶這個政策落在夾皮屯,乃至整個遼廣縣。

這件事對於孫濤來說或許是一個難題。

但對徐青源來說卻是可以嚐試。

自打重生後。

他可是幫了不少人的忙,積累了不少人脈,全都是領導層……

此刻,聽著徐青源明顯有些超前的話語,孫濤內心則越發感到震驚。

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敬佩也越發純粹。

“那啥,徐哥,你跟我說的信息量有點大,你讓我消化消化。”

“哥,我現在感覺你一點也不像是山裏人,更像是國家部門的領導。”

“老牛逼了!”

孫濤眼裏的崇拜毫不掩飾。

當然徐青源之所以跟他說這些,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除了育苗基地和酒廠之外,他還有準備搞別的項目,攤子倒是有些大了!

若是他自己的話。

壓根就有些忙不過來。

身邊確實需要一個像孫濤這樣的人。

“哈哈,我牛逼啥啊?都是過來人的經驗。”

“你是紅鄉林場的領導,帶領鄉親們過好日子也是你的使命。”

“而且我還聽過一句話!”

“沒有目標,就做不成任何事情,目標渺小,就做不成任何大事。”

此言一出。

孫濤立即鼓手叫好。

“好,這話說的好啊!哎呀媽!太好了!”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在心裏又將徐青源給拔了一個高度。

此時,隨著兩人的交談,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地處大山腳下的夾皮屯。

這個點已經是沒了半點光亮。

生產隊長騰出了個房間,供三人休息。

因為第二天還要去河裏撈魚,借著酒勁,三人又閑聊了一陣。

都說男人不能紮堆,尤其是上了歲數的男人,指不定就冒出個“點子王”。

不少稀奇古怪的超前點子被幾人輪番提出。

隨後又論證可行性。

隻是孫濤沒想到的是。

等到日後功成名就的時候,他所仰仗的致富經,全都是今晚提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