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不蓋被子的後果,是感冒。
段初麒不知道段初晨故意沒給他蓋被,他醒來時被子就放在旁邊,皺巴巴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他推開的。
喝酒之後感覺熱,把被子掀開很正常,他踢了被子一腳,沒往心裏去。
他吸了吸鼻子,感覺鼻子有點堵。
出門去找陸裕糧說話,段初晨還在外麵幹活,這次他沒有劈柴,而是弄玉米秸稈,不知道他怎麽有那麽多力氣,一直幹活也不累。
“大隊長,我聽我弟弟管你叫陸叔,我也叫你一聲陸叔。”
陸裕糧狀似憨厚一笑,沒有回答。
“陸叔,我弟弟在您家住著,您和嬸子沒少照顧他,我這弟弟性格比較古怪,從小就脾氣大,對著我大伯大伯母也是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剛知道他要下鄉插隊,我爸媽都擔心的不行。”
“這次我來,主要就是看看我弟弟在這邊過的怎麽樣,沒想到我弟弟命好,遇到你這麽一位負責的大隊長。”
陸裕糧也不搭話,隻管嗬嗬笑。
這是段初晨告訴他的,甭管段初麒說什麽,他都別搭話,聽著就好,反正段初麒能自圓其說。
他不接茬,段初麒以為陸裕糧是被他誇得心虛,這些話明顯是閉眼睛硬誇,搜刮民脂民膏的大隊長,怎麽可能負責任。
“這是我爸媽讓我給您帶的禮物,以後還要麻煩您,多照顧我弟弟。”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長方形盒子,塞給陸裕糧。
陸裕糧不想收,但想想這人飯桌上對他家的諸多挑刺,心一橫,就收了。
段初麒把他家貶低的一無是處,也該讓他出點血。
而且段初晨叮囑過他,段初麒心眼小,給什麽都接著,說什麽都應著,免得招來他的報複。
“這,我咋能要你東西呢!”嘴上這麽說,手卻將東西接過來,摸索了兩下後放到一邊,一副不為金錢所打動的姿態。
“陸叔和我爸年紀差不多,是長輩,小輩孝敬長輩東西,是應該的,再說了,您還這麽照顧我弟弟,這是您應得的。”
陸裕糧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
“是這樣的,我有件事想拜托陸叔幫忙。”侃了會大山後,段初麒終於忍不住的進入主題。
“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陸裕糧瞟了眼段初麒給的長盒子,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段初麒給陸裕糧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表示自己懂了,從懷裏又拿出一個長盒子,和之前這個一模一樣。
陸裕糧:……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他不客氣的接過來,麵上一本正經,將道貌岸然的嘴臉演的極好。
“我弟弟身體弱,以前我大伯大伯母在家,特別嬌慣孩子,初晨又懶惰,不喜歡幹活。這一不幹活,身體更弱,像是進入了惡性循環,我們都拿他沒辦法。”
陸裕糧點頭。
段初麒像找到了知己,吐槽起段初晨停不下來,陸裕糧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還能磨叨的人,不由得分神自省。
原來他磨叨的時候,聽的人是這種心情。
“所以呢,我的意思是,繼續維持現狀,讓我弟弟多幹點活,強身健體。”
讓多幹活就多幹活,非扯個鍛煉身體的虎皮當大旗,打量誰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呢。
陸裕糧輕咳一聲,“當然可以了,農村嘛,活有的是,隨便一分就能幹幾天。”
段初麒秒懂,這是答應了。
他隻是客觀描述事實,什麽都沒答應。
陸裕糧知道段初晨和堂兄關係不好,堂兄又是這麽個人,對他沒有上午熱絡。
段初麒感受到了陸裕糧態度的變化,以為他不高興自己點出他表裏不一,說了幾句保證的話。
“陸叔放心,今天的話隻有咱們倆知道,出了這道門,我絕對不會亂說話,我用我的人品保證。”
陸裕糧:你還有人品呢?
“好。”
期間段初麒想打聽陸曉曉,但陸裕糧對女兒的信息保護嚴密,他怎麽打探,對方都不露口風,這讓段初麒有些惱火。
明天他就回家了,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他要怎麽說服這家人把女兒送上他的床呢?
得虧陸裕糧不知道他的齷齪想法,不然會當場把他趕出門去,哪還有心思和他飆演技。
下午格外難熬,大概是聽到了陸裕糧的求助,段初晨把段初麒領走了,理由是“堂哥難得來一次,不請我去國營飯店搓一頓,太不夠意思”,段初麒不抗激,就跟段初晨走了。
人一走,陸裕糧不用裝模作樣,泄了氣似的,癱在炕上。
張紅妹用癢癢撓拍他大腿,“不就陪著說幾句話,這麽累嗎?”
“我怕露餡,時刻端著一口氣,以後這種本性不貪偏要演貪官的活,我可不接了,太難。”
“話說回來,我以為別人家都挺和睦,隻有你家出了二嬸那麽一個攪家精,沒想到小段人那麽好,家裏也有見不得他好的親戚。”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陸裕糧推了下段初麒給的兩個長盒子,“等小段回來,你把這兩個給他。小段不容易,咱們不貪他的東西。”
張紅妹氣笑了,“這還用你說,難道我是愛占便宜的人?”
“不是不是。”
段初晨帶著段初麒去了村口,身上還是那身幹活專用服,被段初麒誤以為是平常裝扮。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棉衣,昂貴整潔卻單薄,段初晨的衣服呢,破爛垃圾卻保暖,弄得段初麒都不好開口讓他把衣服脫下來。
又髒又破,他怕把自己的中山裝染髒了。
“初晨,我可以請你去國營飯店,你是不是得回去換件衣服?”
“不用換了,這件挺好的。”
段初麒:這麽慘嗎,連件出門穿的體麵衣服都沒有?
他咳了兩聲,壓住溢到唇邊的笑意。
這個時間點,沒有客車通行,想去鎮上隻能坐驢車,或者走路。
用驢車的話,得提前和養驢的人說一聲,段初晨沒預定,自然無車可坐。
段初麒站在村口,左右張望。
“堂哥,你在找什麽?”
“客車啊,怎麽還不來?”段初麒把客車當成公交車,以為隔一段時間來一趟。
那他就想多了,冬天的客車,保證每天通行就不錯了,一天幾趟,怕是連油錢都沒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