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說酸話的人是嫉妒他，但陸伯曄就是轉不過這個彎來，他想從鄧家得到好處，又不想被人說是吃軟飯。

他在鎮上的時候，有人議論他，回到紅柳大隊，議論聲仍舊沒有停止。

他以為帶著鄧雪回家過年，就能止住大家的議論，其實沒有。

一開始，看到鄧雪這個城裏姑娘竟然願意回到鄉下過年，確實有人轉變想法，認為小夫妻相處挺好的，都是嘴碎的人瞎說。

但除了過年，鄧雪一步不踏入婆家的門，節假日也不見她的身影，足以證明她對婆家的不待見，就算過年回來，又能證明什麽。

不過是陸伯曄在自欺欺人而已，別人沒有被騙過去，反倒是他自己，情願蒙在鼓裏。

聽陸裕糧說沒有要求他們非得回來過年，鄧雪炸了，她眉頭豎起，眼裏噴火，“陸伯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你爸媽非得讓咱們回來嗎？現在你爸又說不用回來，你給我個準信，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張紅妹擰著眉頭，不悅的看向陸伯曄。

這小子咋回事，兩頭傳瞎話？

“伯曄你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在你媳婦麵前抹黑我和你爸的，說出來我們聽聽。”

寒冬臘月，陸伯曄硬生生急出了滿頭的汗。

“這，這個，”他磕巴的說不出話，他沒想到父母會當著鄧雪的麵說這些，這不是拆他的台麽，一時間心裏充滿了對父母的怨念。

他不去反思自己，反而怨怪別人，哪怕是被逼問，仍舊滿腦子如何推卸責任。

“爸媽，可能是我誤解了你們的意思，對不起。”

張紅妹：“你啥意思？怪我和你爸沒說清楚？”

陸伯曄艱難的點點頭。

張紅妹沉默了，她實在不知道還能和這個兒子說什麽。

得虧今天說開了，不然她在鄧雪心裏，還是惡婆婆。

雖然她不在乎鄧雪對她的看法，但這口憑空而來的黑鍋，她不想背。

“既然你們回來，我們雙方都不愉快，以後過年你們不用回來了。”陸裕糧拉住張紅妹的手，淡淡的說。

他用的是你們，不是你，就意味著陸伯曄這個兒子，他們也是不歡迎的。

“爸，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是長子又是長孫，小雪是長媳，這裏將來都是我的，過年怎麽不能回來？”陸伯曄急了，在他看來，這就是父親在逼他表態，不然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別看他爸脾氣不錯，逢人就笑，好像沒脾氣，但就是這樣的人生起氣來才可怕。

長子不回家過年，這要是傳出去，他不用做人了。

其實無論是陸裕糧還是張紅妹，亦或者是年紀更大些的陸爺爺陸奶奶，都沒有將長子長孫這樣的詞掛在嘴邊，提都沒有提起過，驟然從陸伯曄口中聽到這麽老派的詞，陸裕糧都驚呆了。

“咱家沒有這樣的規矩，什麽長子長孫，不就年紀大點嗎，和別的孩子沒區別。你別想著咱家跟誰誰家一樣，家業什麽的都是長子繼承，其他人一毛沒有，沒那規矩。”

“也別說這裏都是你的，我和你媽還活著呢，給誰看我們心情。”

陸裕糧吼的臉紅脖子粗，他們還沒死呢，就開始惦記家產，大兒子可真有出息。

張紅妹和陸裕糧出去後，廚房一片寂靜，大家都在幹手頭的活，而心早就跟著他們飛去了外麵。

不知是誰將廚房的門打開一道縫，再加上陸裕糧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是以他們說了什麽，廚房內的人都可以聽見，不約而同的放慢了手上的速度，盡量不發出聲音，影響聽牆角。

距離太遠聽不真切，陸秀紅拿了一根香腸，一點點往門口挪，找了個最佳偷聽位置。

陸伯曄的話大家都聽到了，陸爺爺陸奶奶對視一眼，他們從沒有提起長子長孫這事。

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在乎這些。他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家裏既沒有皇位也沒有爵位，財產也就幾畝田地、幾間破屋，還早早的分了家，長子長孫那一套，在他家行不通。

他們就這麽大的能耐，孩子們想得到什麽，憑自己的本事，別想著從長輩手裏摳東西。

“爸，我是長子長孫，這個家就該是我來繼承，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陸伯曄很不能接受陸裕糧的話，這豈不是說家裏的一切和他無關？

早就篤定家裏的東西是他的，將其視為自己的所有物，他才放心的討好鄧雪，想得到她家的房子。

雖然家裏財產不多，但他作為長子長孫，沒道理越過他把財產給仲暖這個次子，更沒理由給曉曉這個早晚會出嫁的女兒。

陸曉曉和陸仲暖也愣住了，他們都沒想到，在鎮上有體麵工作的大哥，對長子長孫的名頭以及家產如此執著。

別說陸家人，就連鄧雪這個陸伯曄的枕邊人，那一瞬間都聽不懂陸伯曄再說什麽。

她目瞪口呆許久，停滯的腦袋再度運轉，費解的看向陸伯曄，仿佛重新認識了他。

“按照你的說法，長子長孫應該留在父母身邊，給父母養老送終，看你的所作所為，似乎沒有這個意思。”

張紅妹的眉頭漸漸舒展，不動聲色的捏了下丈夫的手。

陸裕糧附和道：“你媽說得對，你都去鎮上安家立業了，工作也是我和你媽出的錢，我和你媽也算對得起你，這個家裏的東西和你沒關係，你別惦記，惦記也不給你。”

鄧雪臉皮青一陣紫一陣，她很想問一句“你家有什麽，這破房子能和我家比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誰會拒絕送到手邊的錢呢，蚊子再小也是肉，白來的好處誰不要。

陸伯曄臉色難看，“爸，媽，我雖然在鎮上，但仲暖在外地，離家更遠，你們不指望我養老，難不成指望還沒定下來的仲暖？”

廚房裏的陸仲暖聽到大哥提起他，把燒火鉗一扔，就要出去，被陸奶奶攔住。

她攔住了陸仲暖，沒攔住陸曉曉，一晃神的功夫，陸曉曉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