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花笑眯眯的，看著就不懷好意。
陸裕糧和她寒暄幾句，說了幾句諸如“吃了嗎”，“身體還好嗎”的場麵話，將帶來的東西遞給陸梨花，就要告辭。
陸梨花把小籃子拿在手裏，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裏麵裝了什麽，看到裏麵隻有白蘑菇，笑容變得勉強。
之後是陸豐衣和李大壯，他們的禮物也沒有多貴重，是山貨和青菜，其實這樣的禮物也算不錯了，但和往年送的小雞相比，就沒法看了。
越看陸梨花臉色越青，全部看完她已經擠不出笑，連假笑都懶得裝。
“大侄子，怎麽說你也是個大隊長，拜年怎麽就帶這麽點東西？”
“咳咳，這個白蘑菇是住在我家的知青自己種的，幹淨衛生，現在新鮮蘑菇不好買，正好他有這個手藝，就想著拿給二嬸嚐嚐鮮，添個菜。”
陸裕糧絲毫沒有不好意思，他送別人家也差不多是這些東西，隻是分量要重一些。
今年兩家摩擦不少，尤其是孩子之間，幾乎是撕破臉皮，讓張紅妹如往年一樣往陸梨花這搭東西，她是不願意的。
別說張紅妹，陸裕糧這個老好人也不願意。
除了這事，還有賣孩子被抓這事，陸裕糧怎麽都沒想到，他們會把陸小蓮賣掉。
本以為要高額彩禮是他們做的最出格的事，和賣孩子一比，索要高彩禮簡直算不得什麽。
每當他以為自己把人想的太壞時，陸梨花一家人的底線總能跌破陸裕糧的心理預期。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這樣的人做親戚，可惜沒有如果。
“二嬸，家裏挺忙的，我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回吧回吧，我家也挺忙的，就不留你們了。”
連句留下吃飯的客套話都沒有，他們倒也習慣了，要是真被陸梨花留下吃飯，必定是要他們出血的時候。
六個人走到院子，剛好陸小蓮抱著柴火過來。
“大爺，二叔，姑父，你們來了，曉曉小珍也來了，還有婉華姐。”和陸梨花不同，陸小蓮表麵工作做的非常好，與每個人都打了招呼。
“婉華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們好久沒見了，怪想你的。”
陸小蓮的熱情，李婉華消受不起，她沒想好怎麽麵對陸小蓮，就碰了麵。
對方熱情的打招呼，她也不能視而不見，隻得硬著頭皮回應：
“嗬嗬，是啊，前幾天就回來了，和姥姥姥爺一起過年。”
僅一個照麵，李婉華就感知到陸小蓮變了，她不再低著頭，那股唯唯諾諾也消失不見。
這算是一件好事，但她總覺得陸小蓮的變化很奇怪，人的性格是一點點養成的，怎麽會突然轉變這麽大，變化前後判若兩人。
“你們是來看我奶奶的嗎，進屋了嗎？”
沒人回答她，先前接話的李婉華尷尬開口：“看完了，正準備走呢。”
“這都到飯點了，你們留下吃飯吧。”陸小蓮看向陸裕糧三人，“飯都做好了，馬上就能吃，大爺，你們留下一起吃吧，我一個人怪寂寞的。”
“不用了，家裏準備我們的飯了，就不留了。”人家好心好意留你吃飯，不好總不理她，陸裕糧開口拒絕。
“啊，那好吧。”陸小蓮也不強求，她眼睛一轉，緊緊地抱著柴火，懷裏木柴和枯枝錯雜髒亂，映襯的陸小蓮頗有幾分楚楚可憐。
“大爺也知道，陳峰回老家了，留我一個人在家裏過年，沒準備多少好菜。得虧昨天外麵一直有鞭炮聲，不然我一個人過夜，肯定會害怕。”
這話透露的信息就多了，先透露年夜飯一個人吃的，爹娘奶奶沒叫她，然後又說自己住會害怕。
陸裕糧的眉毛擰成一道，這孩子七拐八折說了些啥，想讓他邀請她去家裏？
陸豐衣看看大哥，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遂接茬道：“過年就是要一家人湊到一起，這才熱鬧，陳峰回家是對的，我記得他來這邊之後，一直沒回去，今年你們結婚了，他回去看看也好。”
他更想說，你們小兩口應該一起回去，你也可以見見公婆。但陸小蓮沒去，他就不說這話討嫌了。
說話間，柴火太重往下掉，陸小蓮胳膊顛了一下，將柴火抱緊，動作幅度大了些，衣領處一條紅繩露出來。
即便吊墜在衣領下好好的待著，陸曉曉也知道，那紅繩的下端，墜著的是從她這偷走的玉佩。
陸小蓮非常敏感，也可能是做賊心虛，陸曉曉的視線落到紅繩的那一刻，她就察覺到了，不自在的扭扭脖子，也沒心思抹黑陸梨花幾人，隻想趕緊把人送走，免得暴露玉佩。
陸曉曉應該發現玉佩丟了，這個年是不是過的很鬱悶？
陸曉曉不痛快，陸小蓮就高興。
“大爺，二叔，還有姑父，家裏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我就不留你們了。”
前腳說飯做好了，一個人吃飯寂寞，後腳就說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六月的老天爺都沒她變臉快。
陸裕糧幾人本就沒想留下吃飯，陸小蓮的話裏有話，讓他們頭疼，正愁怎麽糊弄過去，就聽這人趕客。
這是陸豐衣和李大壯第一次和陸小蓮打交道，之前都是聽陸裕糧和張紅妹說，這次近距離感受到陸小蓮的善變，心有感慨。
以前這孩子挺老實的，怎麽現在變滑頭了，一點都不實在，也不知道她嘴裏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陸曉曉表情莫名，似笑非笑，卻給陸小蓮帶來很大的壓力。
她心裏嘀咕，陸曉曉到底知不知道玉佩丟失與她有關？
那天晚上，她謹慎的很，沒有露馬腳，應該不知道。
可這又怎麽解釋，陸小蓮盯著她的紅繩看呢？
陸小蓮心裏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生怕哪天陸曉曉把玉佩要回去，那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她蹲在灶坑旁邊，探頭看向外麵，陸曉曉回頭看過來，陸小蓮趕緊彎腰躲起來，心髒咚咚跳的很快。
她的右手緊緊握著玉佩，這是她的東西，說什麽都不會還給陸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