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客運站就在學校附近,陸曉曉兩人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學校。
陸曉曉在校門口停下腳步,望著門邊‘第一中學’四個字,眼眶陣陣溫熱。
“曉曉姐,怎麽不走了?”
陸曉曉低頭,抬頭時眼神清澈,再沒了之前的追憶和哀思。
“沒什麽,走吧。”
鎮一中,她的高中,也是她第二次人生的起點。
姐妹倆住同一間寢室,寢室是八人寢,本來陸小珍是五班學生,不能和一班同學同一間寢室。
但按班分寢不是唯一標準,宿管老師奉行人性化管理,隻要是同年級,同個初中或同個公社、大隊的學生,都可以分到一間寢室。
一中的學生多是家在城裏,一少半是鎮子下各公社初中考上來的,男多女少,所以女寢的床位很充盈,能讓宿管老師這樣安排。
走進宿舍樓,和一樓值班的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在進出表上填好名字,陸曉曉兩人上樓。
她們的寢室在三樓,剛到三樓,腳還在台階上,就聽到某個寢室嗚嗷叫喊的聲音,這聲音姐妹倆無比熟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無可奈何。
走廊裏有幾個人,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色,當然,若是她們沒有集中在某個寢室附近,陸曉曉更願意相信她們在賞景。
看到陸曉曉和陸小珍,有臉皮薄的,紅著臉回了寢室,臉皮厚的則繼續站在原地賞景。
陸小珍苦著臉在前方開路,走到寢室門前,敷衍的敲了兩下,隨後開門進去。
姐妹倆開門進寢室這麽一會兒功夫,還停留在外麵的人探頭往裏看,如願看到裴雲嬌端著臉盆,耀武揚威的指責別人的醜惡嘴臉,頓時心滿意足,也不在外麵聽牆角,趕緊溜回寢室,把得來的第一手資料和室友們分享。
裴雲嬌掃了姐妹倆一眼,沒當回事,繼續數落李霞。
“你也是,好不容易有假期可以回家,你不從家裏帶點好吃的回學校也就算了,可你能不能把那臭得要死的鹹菜扔了,去食堂買點菜吃,何必總啃比屎還臭的鹹菜疙瘩。”
“還有你,”見李霞怎麽說都不吭聲,裴雲嬌沒有棋逢對手的暢快感,覺得憋悶,調轉槍頭指向程留弟。
“你看看你,回家之前還有點白嫩的模樣,回家一趟,這才幾天的功夫啊,臉也黑了,手也糙了,哪有一點女高中生的模樣,說你是老農民都沒人懷疑。”
按照程留弟一貫的性子,這時候該和李霞一樣,悶頭不吭聲,然而陸曉曉想錯了。
程留弟猛地一抬頭,眼睛瞪的溜圓,死死地盯著裴雲嬌,仿似裴雲嬌和她有著血海深仇一般。
“我臉黑手糙怎麽了,我願意,跟你有關係嗎?又不是你臉黑你手糙,消停閉嘴老實待著不行嗎,非得沒事找事?”
一貫老實不吭聲的人忽然爆發,那樣子格外嚇人。
裴雲嬌被嚇到了,一向被她踩在腳底的人忽然反抗,讓她更惱火。
“程留弟你什麽意思,你一個重男輕女家庭出來的傻丫頭,除了為你弟弟奉獻一切,嫁個傻子瘸子換筆彩禮,還有什麽能耐?一輩子就這點作用,真可悲。”
裴雲嬌嘲諷的嘴臉印在程留弟眼裏,她的話在耳邊不停循化,可悲二字在程留弟頭頂盤旋。
她苦笑一下,她連個名字都和弟弟有關,可不就是可悲。
想到這次放假回家,她爸媽和她說的話,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讓她別讀書,浪費時間,小姑娘家家就這麽幾年時光,過去就人老珠黃不值錢了。
程留弟懂他們的意思,想讓她退學,回家嫁人,這樣家裏能得到一筆彩禮,弟弟又有肉吃。
她大姐二姐,就是因為這出嫁的。就像裴雲嬌說的那樣,大姐嫁給瘸子,二姐嫁給傻子,現在輪到她,又能嫁個什麽樣的人?又瘸又傻?
這樣的“好條件”可不好找,真難為她父母了。
裴雲嬌的話正好戳到程留弟的痛處,正因為她說的是事實,程留弟格外氣憤。
還有什麽,比難堪的事實更刺耳?
程留弟的眼裏,兩撮火苗燒的正旺,她捏著拳頭,明顯在忍耐。
而裴雲嬌不知道這些,見她不回嘴,以為她又恢複了膽小怕事的本性,眼中閃過得意,上前兩步叉腰說道:
“哼,要我說,你那樣的家庭培養出的孩子,有什麽出息,大家在一個寢室住著,可得多個心眼,守住了自己的東西,不定什麽時候出個內賊,把大家的好東西都偷走,拿回家給她的弟弟。”
整個寢室,隻有程留弟有弟弟,她這番話,毫無遮掩的就是針對程留弟。
程留弟本來就是在忍耐,被裴雲嬌這麽一罵,對著父母無法發出的邪火,立時上頭,腦袋裏隻有一個念頭:揍回去,讓她閉嘴。
陸曉曉一直在觀察她,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上前把人抱住,又給陸小珍使眼色,讓她把裴雲嬌拉走。
陸小珍失望的耷拉著腦袋,真是的,這麽好看的熱鬧,她姐咋不愛看呢。
裴雲嬌這麽欠揍的人,仗著家裏有錢二叔當官,平時說話陰陽怪氣,除了她的無腦追隨者呂春花,寢室哪個人沒被她埋汰過。
好不容易有人豁出去揍她,也算為寢為民,攔著幹嘛?
陸小珍不甘的拉住裴雲嬌,把她往遠離程留弟的方向拉。
陸家姐妹出來拉架,裴雲嬌毫不領情,覺得她們和程留弟是一夥的。
她甩開陸小珍,指著陸曉曉和陸小珍說:“好啊,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城裏人,我要告訴畢老師。”
說完,她衝出寢室,寢室門被她狠狠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寢室內剩下的幾人麵麵相覷,呂春花愣神過後,趕緊追上去。
“雲嬌,你等等我。”
她一走,寢室隻剩下四個人,陸曉曉姐妹,以及被裴雲嬌挨個數落的李霞、程留弟。
李霞默默流淚,抽抽搭搭的拉住程留弟,讓她坐到自己**,又往茶缸裏倒了水,遞給程留弟。
“留弟,她就是那樣的性子,當沒聽見就好,何必跟她計較,計較多了還是你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