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妙丹想說，本來你就不占理，找誰反映，隻要那人腦子正常，都不會向著你。

她擺擺手，“不管裴同學之後找誰討公道，都請你注意言行，類似的話不要再說。”

“還有程同學，以後遇到麻煩來找老師解決，再生氣也不能動手。”

相比異常氣憤的裴雲嬌，程留弟則鬆了口氣，將畢妙丹的忠告聽進心裏，鄭重的點點頭。

“謝謝畢老師，我記住了，以後說什麽都不會動手。”

有裴雲嬌這樣的刺頭在旁邊襯托，程留弟被顯得更加弱小，她學習好又聽話，畢妙丹更喜歡她。

送走了畢妙丹，裴雲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總衝著程留弟和陸曉曉的方向哼哼。

陸小珍想和她掰扯掰扯，要不是她們姐倆拉架，她就挨揍了，現在哪能完好無損的朝她們哼哼。

“誰家的豬沒看住跑出來了？”陸小珍說。

裴雲嬌俏臉微怒，一下跳到地上，問陸小珍：“你說誰是豬？”

陸小珍可不怕她，她爸媽姐姐都讓她照顧好曉曉姐，曉曉姐脾氣軟心也軟，沒她護著得被人欺負。

她可是身帶任務的，本不想搭理裴雲嬌，誰讓這人沒有眼色，總往槍口上撞。

“誰答應誰就是豬，誰哼哼誰就是豬。”

裴雲嬌氣的臉都紅了，卻沒有說話，她要是再說，就真成了陸小珍嘴裏的豬。

她瞪了陸小珍兩眼，氣呼呼的躺下，把床簾拉好。

這群鄉巴佬，和她們在一間寢室住著，那股窮酸氣快把她染臭了。

裴雲嬌拉上床簾，在陸小珍看來，這就是告饒的表現，神氣的一揚頭，朝陸曉曉笑了下，求誇獎意味明顯。

陸曉曉沒說話，右手抬起，舉起大拇指。

陸小珍得意的挑眉。

寢室安靜，李霞和程留弟小聲說話，主要是李霞在說，說她成績不好，她媽媽不想讓她繼續上學，趁著年紀小，早點找個好人嫁了。

不然等年紀大，村裏的好小夥都被挑沒，她隻能在鰥夫跑腿無賴裏扒拉挑撿。

程留弟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她爸媽和李霞媽媽是同樣的想法。

她不知道怎麽反駁父母，但她就是知道，他們說的不對。

李霞的成績還不錯，隻是和陸曉曉、程留弟這種名列前茅的成績不能比，但在班級裏，也是前十名，堅持讀下去，未必不能有更好的出路。

和她一樣，李霞也是貧困生，每月領助學金，要不是這點助學金幫忙，她們早過不下去了。

李霞絮絮叨叨的說著，程留弟低著頭，想到自己不知如何的未來，無聲的掉淚。

陸小珍睡下鋪，陸曉曉睡陸小珍的上鋪，她低頭和陸小珍說話，看到了程留弟跟前被洇濕的床單。

她不動聲色的看了眼程留弟，她是二班的學生，入學成績還行，但還不到免除學費書費的地步。

一中的老校長是個惜才的善良人，他知道白井鎮下的公社大隊，重男輕女是普遍現象，重點關注考上一中的女學生，去他們家裏勸家長，隻要孩子學習好，就能免除孩子的學費。

至於書費，他自掏腰包，不用家長出錢。

就算這樣，讚同女孩子讀高中的家庭少之又少，有些人家根本不是差那十幾塊錢的費用，差的是孩子不念書上工賺的工分，以及十五六女孩子的高額彩禮。

這些女孩子能堅持到參加中考，已經很不容易了，其中大部分女孩子，不想再在學校、家、田間地頭奔波，主動放棄讀高中。

像程留弟、李霞這樣，放假回家幹活，開學就回來上學，靠助學金那一點錢過得緊巴巴，買剩幾天的玉米餅，就家裏醃的鹹菜疙瘩填肚子，整個一中都很少。

現在沒有高考，普通人家根本不看好培養孩子讀高中，他們更願意選擇技校，畢業就能工作，賺錢回報家裏。

而不是浪費兩年時間讀個高中，工作找不到，城裏留不下，還得回到村裏苦哈哈刨土種地，又何必浪費這兩年時間。

如陸裕糧、陸豐衣這般不求回報供女兒讀書的父母，少之又少。

程留弟能如願讀高中，一來是書費學費生活費全免，二來程留弟態度堅決，三來，讀高中的女孩子少，全公社就那麽幾個，她高中學曆長得又不差，家人待價而沽，可以憑此朝婆家要更高的彩禮。

這些程留弟心裏都清楚，她厭惡那個家，厭惡為了錢把大姐二姐嫁給瘸子傻子的父母。

但真讓她反抗，讓她做點什麽，她又什麽都做不了。

程留弟喜歡讀書，喜歡學校，她真的怕父母為了錢，把她隨便嫁給別人。

她大姐二姐婚後，一個被當牛使喚日夜幹活，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差點瘸了，兩個姐姐再苦再難，都沒有回家求助。

程留弟知道兩個姐姐的想法，她們是從一個坑挪到另一個坑，深陷泥潭，何必回娘家討嫌。爸媽若是能幫忙，就不會把她們嫁給那樣的人家。

大姐二姐對父母失望，程留弟同樣如此，她害怕哪次放假回家，她爸把一個男人領到她麵前，逼她嫁人。

程留弟沉浸在自己想象中，李霞沒注意夥伴走神，還在說話。

“行了，磨磨唧唧的煩不煩啊，閉嘴，我要睡覺。”

李霞的嘴唇蠕動幾下，怏怏閉嘴。

她爬到上鋪躺下，程留弟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腿，下巴抵著膝蓋。

陸曉曉從前世有限的記憶中，搜尋到關於程留弟的信息，她高中畢業後，就被逼著嫁人，偶爾聽到消息，也是她生了女孩被婆婆打，弟弟去找她要錢被婆婆打之類的。

同寢室的其他人，她都沒有印象，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斷了聯係。

她和裴雲嬌同班，但兩人接觸有限，隻知道她脾氣不好，從吃穿來看家境不錯，其餘了解不多。

哦，還有一個……

陸曉曉清了下嗓子，用正常音量說：“明天到班級，各科課代表會收作業，老師會找沒交作業的同學談話。”

“啊~”陸小珍哀嚎一聲，被裴雲嬌攪和的，她都忘了借鑒作業了。

“姐姐姐，快把作業給我借鑒一下。”

陸曉曉指了指自己的書包，示意她自己拿。

陸小珍找到作業本，親了下本殼，朝陸曉曉拋個媚眼。

“謝謝姐姐。”

裴雲嬌的床簾也被拉開，她看了眼李霞和程留弟，將兩人否定，拿著作業本走到陸小珍身邊。

“那個，帶我一個唄。”

陸小珍第一次看到裴雲嬌這樣的表情，笑容勉強，討好中帶著絲絲忐忑。

陸曉曉露出個盡在掌握的笑，她記得，裴雲嬌不愛寫作業，又怕老師找家長，沒少“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