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用鼻音“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陸小蓮看著陳峰,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懇求的味道:“峰哥,我……沒有多少錢,你是知道的,這十塊錢,能不能,能不能家裏出啊?”
陸小蓮看似難以開口,實則打定主意,這錢就得家裏出,房子又不是她一個人住,陳峰也住,租房的錢他也有份。
陳峰看著陸小蓮的眼神很陌生,他在這個時候重新認識了陸小蓮,他沒想到這人又蠢又毒,還這麽無恥。
明明是她把陸梨花招來的,要不是眼紅她賺錢,陸梨花根本不會想起租金這茬。
她招來的麻煩,她答應給錢,陸梨花一走,她轉手把包袱丟給他,陳峰冷酷一笑,他才不會給陸小蓮收拾爛攤子。
就算他沒有參與,也知道陸小蓮在黑市上賺了不少錢,不然以她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不可能這麽苦心經營。
他不貪陸小蓮的不義之財,陸小蓮也別想讓他掏錢滿足陸梨花的胃口。
陳峰沒有說話,起身收拾東西,這裏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陸小蓮傻眼了,她把打了一半的毛衣放到一邊,按住陳峰的手,眼神在行李和陳峰的臉來回打轉。
她不可置信的說:“峰哥,你沒聽到我奶奶說的話嗎,她想要錢,就算這錢不是以租金的名義給的,也可以是孝敬她的,無論咱們是否搬走,這十塊錢都得給她。”
陳峰將她的手甩開,“我當然知道,可是陸小蓮,她是你惹來的麻煩,這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憑什麽出錢的是我?”
他居高臨下的睨著陸小蓮,“被威脅的又不是我。”
陸小蓮心都涼了,眼睛蘊著淚水,“可是,我是你妻子,夫妻一體,威脅我就是威脅你啊!”
“我要是進去了,你肯定也受影響,政審不給通過,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肯定沒有你的,你怎麽不明白這個道理?”
陸小蓮的口氣算的上語重心長,好似很為陳峰著想,但也隻是好似。
陳峰聽出她的虛偽,並不領情,好聽話誰都會說,一旦觸犯利益,什麽妖魔鬼怪都現原形了。
陸小蓮按著他的手,力氣很大,甩開後又黏上來,陳峰不厭其煩,懶得和她浪費時間,直截了當的說:
“你說的這些很好解決。”
陸小蓮手腳冰涼,對陳峰即將出口的話有了猜測。
“怎麽解決?”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
陳峰笑笑,“我們離婚,從此後就是獨立的兩個個體,不用捆綁,你怎樣都牽扯不到我,同樣的,我怎麽窮都和你無關。”
陸小蓮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我不會離婚。”
沒有說“我們”,而是“我”,可見陸小蓮潛意識裏,並不認為陳峰會忠於婚姻。
陳峰想離婚,也很迫切,但陸小蓮不會答應,陳峰不想打草驚蛇,沒必要在毫無把握的時候,過早暴露真實想法,反而讓人起了防備。
他笑了笑,“你別緊張,我開玩笑的。”
陸小蓮配合的笑笑,心中的那塊大石,並沒有真的放下。
即使陳峰說是開玩笑,但她並不覺得這是玩笑,而是陳峰用開玩笑的方式,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
她沒有再阻攔陳峰,她怕再阻攔下去,連開玩笑這個幌子都沒了,陳峰連掩飾都懶的掩飾,直接拖她去離婚。
隻要不離婚,陳峰想做什麽,陸小蓮都答應。
這麽一想,搬出去也不是多麽難以接受。
陸小蓮激靈一下,翻出自己的行李袋,跟著陳峰一起忙活。
“那個,我是搬回知青點,和大家一起睡大通鋪。”言外之意,就算你也搬了,我們也不能住一起,知青點根本沒你的地方。
知青點的女知青有三個,李雙雙、劉毅楠和唐文帆,個頂個的脾氣大,難伺候,陳峰不想得罪她們,畢竟爭取工農兵大學生名額的時候,需要群眾投票。
同為知青,本就是競爭關係,萬一她們正麵競爭不過,背地裏使陰招,就算他有信心可以解決,也得大費周折,這是何必呢。
不如從源頭解決問題,不得罪她們,大方麵過的去就行了。
再者,陳峰有和陸小蓮解體的打算,搬走就是第一步,之後是離婚,自然不會帶著陸小蓮一起,這樣隻會加深大家對他們是夫妻的意識,對他全無好處。
這也是結婚後,陳峰仍舊不喜歡和陸小蓮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的原因。
他盡量避免大家把他們兩人打包,避免提到陳峰的名字,別人立刻想到陸小蓮。
這方麵他一直做的很好,就算陸小蓮發現陳峰不喜歡和她一起做事,也被陳峰圓了過去,她壓根沒發現陳峰從結婚那天起,就在為兩人離婚後的日子做準備。
當她沉浸在虛假的甜蜜婚姻時,陳峰已經清醒的尋找鑽營的路子,從來沒有鬆懈。
為了讓陸小蓮安心,陳峰沒有將他的所有東西收拾走,而是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具,離開了陸家。
目送陳峰離開,陸小蓮心內迷茫,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陳峰這一走,不會再回來。
她安慰自己,這怎麽可能呢,她和陳峰夫妻恩愛,結婚未滿一年,還處在新婚蜜戀期,就算陳峰膩味了她,也不會這麽快。
她可以假裝騙過了自己,可她的心不會配合她的演出,慌亂的心跳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哪怕她和陳峰感情不錯,她仍舊心裏沒底。
因為這段婚姻是偷來的。
陸梨花等了好久,也不見陸小蓮來送錢,她等不下去,出來便看到倚著門,呆呆望向外麵的陸小蓮。
陸梨花撇撇嘴,走上前推了下陸小蓮。
陸小蓮沒有防備,被推了個狗吃屎,陸梨花嘲笑的聲音隨之響起。
陸小蓮黑著臉站起身,“你幹嘛?”
“我喊你好幾聲,你沒聽見,也不知道想啥呢,這麽入神。”
陸小蓮知道她是急著要錢,把錢扔給陸梨花。
散落的錢掉在地上,陸梨花雙眼放光,趕緊蹲下來撿,生怕被人看見。
陳峰提著行李,趕在上工前到了知青點。
不等別人問,他先一頓搶白,隻說陸梨花要收租金,每個月十塊錢,他給不起,沒地方去,隻能回來。
這下李紅旗李雙雙也不好說什麽,捏著鼻子讓他住下,心裏則暗暗解氣,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