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

段初晨拿著包,在外麵等了許久,他靜靜地坐著,眼神古井無波,仿佛進出這間房的人,房間內那群人詢問的事,全部與他無關。

辦公室大門緊閉,他坐在外麵的長椅上等待,完全聽不到裏麵在說什麽。

段初晨的心七上八下,父母能不能回來,就看今天了。

人證物證都有,證據確鑿,那人別想抵賴。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開了,這門之前開關數次,唯有這次,一聽到聲音,閉著眼睛的段初晨猛地睜開眼睛,起身看向出來的人。

出來的人有五個,皆是一模一樣的黑色中山裝,胸前掛著一枚小小的國徽。

為首那人麵色嚴肅,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窺探出什麽。

段初晨的一顆心,直直的往下沉。

還是沒有反轉嗎?

那五人走過來,什麽都沒和他說,仿佛看不到段初晨這個人。

隊伍最末的男人路過段初晨時,見他失魂落魄,想到了家裏不爭氣的兒子,輕輕的歎了口氣,拍拍段初晨的肩膀。

哪怕他什麽都沒說,臉色也沒有變化,拍的這兩下仍將段初晨從黑暗中拉起。

段初晨目送調查組的人離開,心頭有一絲微弱的亮光,他可以期待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嗎?

五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辦公室裏又出來一個人,正是簡文博的父親。

簡父看到段初晨呆呆的望著樓梯,哪能不知道他在看調查組的幾人,心中歎息。

他和段初晨的父親是朋友,他妻子和段初晨的母親是閨中密友,兩家關係緊密,段家忽然出事,簡家也受到了牽連。

要不是他父親有官職在身,那些人不敢動他,恐怕他們夫妻也要去農場和段初晨父母作伴了。

那些人倒不是多麽剛正不阿,隻想多撈點油水,把自己的錢包填滿,根本不管罪名是真是假,罪人有沒有被冤枉。

接到舉報,哪怕證據不足,他們也能閉著眼睛抓人,隻要家底厚,你的罪名就逃不掉。

這個時代,被冤枉的何止段家夫妻。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運氣翻案。

簡父沉聲說道:“走吧,去簡叔家裏吃飯,你蘭姨知道你回來,早就準備了一桌你愛吃的菜,文博也請假了,都在家裏等你呢。”

段初晨應了一聲,兩人往外走,行至半路,段初晨還是問出了想問的話。

“簡叔,我爸他……”這是在問調查結果。

“結果要過幾天才能出來,你先在簡叔家住幾天,結果一出來,簡叔馬上告訴你。”

“簡叔,還是不麻煩您了,我在招待所等消息就行。”

簡父不讚同的看著段初晨,“說什麽麻煩,我和你爸是朋友,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在簡叔家住住怎麽了,你蘭姨可想你了,你不想你蘭姨嗎?”

蘭芳是簡父的妻子,和齊芸華是手帕交,關係很好,無話不談,當初齊芸華和段青林戀愛時,蘭芳還幫著出主意。

後來齊芸華和段青林成了,蘭芳和簡父成了,她們是好友,段青林和簡父也是好友,誰都沒想到兩人有這樣的緣分。

對於段青林和齊芸華帶著罪名去農場,簡父和蘭芳隻幫了點小忙,往那邊送衣物吃食,其他的忙一點沒幫上。

兩人很愧疚,覺得對不起好友。

他們是好朋友,彼此了解,哪能不知道段青林夫妻是被冤枉的。

可惜他們能力不夠,又怕影響到自家人,不能幫忙翻案,隻能查查是誰在背後使壞,力所能及的讓段青林夫妻在農場好過一些。

其實簡父和蘭芳沒少幫忙,段初晨手裏的證據,大半是他們調查的,另一半是段初晨通過“狐朋狗友”查的。

而且段初晨可以在紅柳大隊插隊,有段青林學生鄭興業的幫助,也有簡父夫妻的推波助瀾。

不然父母都是通敵賣國的奸細,段初晨怎麽可能安然無恙的插隊做知青,早就和父母一起扔到農場,被審查了。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段青林和齊芸華明白,段初晨也明白。

隻是簡父和蘭芳仍覺得做的不夠多,沒有幫上好友什麽,愧疚的很。

段初晨回來,他們的愧疚加倍,可不就想著多做點什麽來彌補愧疚麽。

簡家飯桌上,段初晨到底被熱情的簡父簡母留下了,蘭芳一個勁給段初晨夾菜,惹得旁邊的簡文博眼熱不已。

“媽,你兒子還什麽都沒吃呢,不給你兒子來塊肉啊?”

“愛吃不吃,不吃就下桌,別在這礙眼。”蘭芳可不是慈母,不會慣著兒子的無理要求。

簡文博:夾個菜就是無理要求?

他裝模作樣的哀嚎兩聲,見蘭芳眉宇間凝著幾分不耐煩,趕緊收聲,沒有再演,老老實實的吃飯。

同時和段初晨擠眉弄眼:你看你看,你一來我媽就把我忘了,搞不好你是我媽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快叫聲哥哥,哥哥不打你。

段初晨無視簡文博幼稚的眼神,禮貌的謝過蘭芳,將碗裏的飯菜都吃了。

見段初晨喜歡她做的菜,蘭芳笑眯了眼,哪有對簡文博的愛答不理。

“小晨啊,來家裏不要客氣,想吃什麽跟蘭姨說,蘭姨給你夾。”

簡文博小聲吐槽:“說什麽不要客氣,我看誰都沒你客氣。”

蘭芳眼睛一斜,凶光若隱若現的藏在睫羽後,“你說什麽?”

簡文博打了個哆嗦,忙不迭否認,“沒說什麽,我沒說什麽。”

他學著蘭芳的樣子,將雞大腿扭了下來,夾給段初晨。

“小晨,別光吃飯,來,把雞腿吃了,有營養。”

別說,簡文博學的還真像,不僅說話有蘭芳那味,臉上慈愛的笑容都一模一樣。

段初晨見兄弟的作態,給他個白眼,剛要將雞腿夾給簡文博,就被蘭芳阻止。

“是啊小晨,這隻雞是蘭姨自己養的,每天喂蟲子,特別肥,營養價值很高,你多吃點。”

看著蘭芳殷切的笑容,段初晨說不出自己飽了吃不下了的話,默默地夾起雞腿,一口口吃了下去。

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山楂水,段初晨都感到神奇,他竟然這麽能吃,半隻雞一條魚一盤排骨,基本都被他吃了。

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惹來被迫吃素的簡文博哀怨的眼神。

段初晨朝他一笑,簡文博氣的磨牙,愣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敢對段初晨動手,他爸他媽就敢活劈了他。

段叔和芸姨一走,他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小白菜,相當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