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初晨沒說,他手裏有一點關於那個領導的證據,事實上在調查父母通敵案的時候,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幕後之人,絕不可能是一個嫉妒心強的學生那麽簡單。
當看到文件上的結果時,段初晨心裏就明白,那人的力量比他想的還要強。
他更不能掉以輕心。
他請的假還剩一半,一半用在來的路上和等待結果,另一半段初晨想去農場看看父母。
去往農場的車票,以及回紅柳大隊的票,都是簡父幫忙買的。
離開首都前一天,段初晨借口去看以前的老師,他在老師家待了一小會兒,拒絕了老師留下吃飯的好意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簡家,而是七拐八折,看似沒有目的的閑逛,實則在觀察後麵有沒有尾巴。
沒有,看來那人沒把他放在眼裏,不認為他有撬動龐然大物的能力。
事實上,他確實沒有這個能力,可是,誰說他必須親自上陣,他完全可以借力打力。
來到一幢公寓前,段初晨將一個信封塞進門口的信箱,敲了敲門。
“誰啊?”一個小姑娘的聲音,清脆的問道。
“送信的。”段初晨聲音粗劣,像是五六十歲的老人,與他的嗓音完全不同。
聽到腳步聲,段初晨趕緊跑到胡同口,那個小姑娘出來張望,沒看到人,便將信箱裏的東西拿了出去。
他今天出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送信,看望老師隻是幌子。
而這戶人家,是他精心挑選的,這家主人不參與爭鬥,堅定地站在主席身後,是最可靠的人。
隻要信送到,他的目的就會達成,段初晨滿意的離開。
第二天,他提著簡父簡母以及自己買好的東西,登上了前往農場的火車。
農場在西邊,距離首都比較遠,簡父買的是臥鋪,段初晨將東西放好,便躺在臥鋪上假寐。
晃晃悠悠了兩天,在火車上經曆了兩個黑夜,又幾次轉車,段初晨終於到了農場。
大概是消息已經傳來,知道段初晨是來看段青林的,農場負責人沒有阻攔,很好說話的將他帶到會客室。
說是會客室,其實就是個非常簡易的木房子,沒有窗戶,木板也有殘缺,陽光透過一個個拳頭大的洞,照進小木屋裏。
在強光的射線中,點點灰塵輕盈飛舞,段初晨心情激動,等待父母的到來。
“誰會來看我們?不會是老簡和芳芳吧?”段初晨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應該不會,老簡工作忙,哪有時間顛簸幾天來這。芳芳身體不好,更不能長途奔波。”
段青林打碎妻子的猜想,心裏猜測會不會是首都那邊來人,找到他和妻子“通敵”的證據,把他們帶走的?
他的左眼跳了好幾天,難不成是災禍上門?
段青林是考古教授和學者,他曾戲稱自己做的是刨人家祖墳,研究人家殉葬品的工作,他是無神論者,不然這挖墳的工作沒法幹。
在農場的這幾年,他開始相信運氣一說,認為他們所經曆的苦和難,都是運氣不好,等運氣回來了,苦日子也過去了。
兩口子經常湊一起這麽說,既是逗趣,也是對眼下生活無力反擊,開導自己的說辭,再不心寬,他們的日子哪有樂趣。
兩人相扶進了小木屋,他們在強光下走了一路,剛一進來,眼睛不適應陰暗的小木屋,沒能看清裏麵的人。
過了一會,眼睛可以適應暗一點的環境,兩人看向屋內的人。
“青林,我是不是眼花了,怎麽好像看見兒子了?”齊芸華眼裏湧起淚花,搖晃和段青林牽在一起的手。
“沒眼花,就是咱們兒子來了。”
段青林聲線不穩,可見看到段初晨,他也很激動。
齊芸華撲過來,抱住段初晨,她嗚嗚咽咽的哭著,段初晨心裏一酸,也流了淚。
母子倆抱頭痛哭,段青林眼睛進了灰塵,揉了揉眼睛,將淚水拭去。
讓母子倆哭了會,段青林穩定情緒後,將妻子拉了過來。
“好了,孩子好不容易過來,快別哭了,咱們說說話。”
齊芸華抽噎著擦淚,眼淚爭先恐後的流下來,一時半會還止不住。
段初晨拉著父母坐下,他坐到旁邊,先是問了每天的工作,過的怎麽樣。
齊芸華和段青林自然不會說惹人傷心的話,都是說過的好,活輕鬆。
然後是夫妻倆反問段初晨過的怎麽樣,插隊苦不苦。
和父母一樣,段初晨報喜不報憂,雙方都明白彼此沒說實話,但又默契的都不說實話。
生活已經很苦了,自己苦著就夠了,沒必要讓人擔心。
說了會瑣事,段初晨說起他在首都的事。
末了,他問段青林:“爸,你接到回去的通知了嗎?”
段青林沉默片刻,“接到了,但是我不想回去。”
齊芸華聽的雲裏霧裏,她不知道這事,什麽通知,什麽回去,這父子倆打的什麽啞謎?
“你們在說什麽?”
看著母親臉上的迷茫,段初晨當即明白,父親沒告訴母親。
段青林說:“就是我的罪名洗清了,可以回去,我不想回去,就拒絕了。”
齊芸華眼睛瞪的圓溜溜的,眼裏燃著兩簇小火苗,“你說什麽,拒絕了?”
“這麽好的事,你竟然拒絕了?”她的聲音漸漸拔高,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紮耳朵,段初晨見父母的注意力不在他這,悄悄捂住了耳朵。
反正,他媽媽的音量不會降,捂著耳朵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見妻子發怒,段青林擔憂她的身體,“你別惱火,我就是不想回去,所以才拒絕的,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齊芸華氣笑了,怒火上頭。
“所以你不告訴我一聲,也不和我商量?”
“芸華,你還在這,我不會回去的,換做是你,我不信你會拋下我。”
他已經拒絕,段青林不想在這件事上多糾纏,不等齊芸華追問原因,他將拒絕的理由直白的甩出來。
齊芸華被堵的啞口無言,怔愣片刻,再開口已沒了先前的氣勢:“那你也不能瞞著我啊!”
“好,再有下次,不瞞你了。”
再有下次,應該是齊芸華翻案,自然不可能瞞齊芸華。
段初晨能想到這點,齊芸華自然也想到了,白了丈夫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麽。
段初晨見父母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自然而然的將他忘記,不再像從前那樣心裏酸溜溜,反而想起紅柳大隊的某人。
段初晨的臉上,不期然的綻放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