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沒來由的鬧劇以陸大牛分家為結尾,熱鬧看完,上工的時間也快到了。
陸大牛挨了兩下笤帚,但懶貨不是打幾下就能轉性的,他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扶著腰,“娘,我頭暈,回屋躺會兒。”
“滾進去吧。”
陸梨花看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懶兒子在裝,就是不想理他。
劉秀芝扶著陸大寬進屋,陸小蓮在外麵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
“晚飯讓小蓮給我端屋來,我就不上桌了。”
聲音大的不用劉秀芝轉告,收拾院子的陸小蓮就聽見了。
她愁眉苦臉的答應一聲,為未來可預見水深火熱的生活煩惱。
她想自救,最重要的是擺脫這個家。
這回父母吸不到大伯的血,肯定變本加厲壓榨她,她不能坐以待斃。
心裏想著事,手上的動作難免慢了下來,陸梨花領著鐵頭玩,餘光瞟到偷懶的大孫女,一句話不說,笤帚直接招呼上來。
笤帚是柳樹條子做的,打在肉上疼得很,陸小蓮收到痛覺神經反饋的信號,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
“快點幹活,然後去上工,這回你大伯家不能指望,你多幹點,從明天開始,你和陳知青一起上工,豬草不用割了。”
三言兩語,陸小蓮的活就變了,換成比割豬草累十倍的刨地。
天氣變暖,太陽的威力越來越大,在太陽下種地,哪有在樹蔭下割豬草舒服。
“奶,我十六了,快相看了。”
被陸小蓮一提醒,陸梨花想起這事,看了眼陸小蓮,這丫頭長得還算過得去,黑點沒什麽。
“你先跟著下地,等親事有眉目了,你再下來,捂幾天就白了。”
說穿了,現在家裏需要一個人賺工分,那個人不是陸梨花,不是陸大寬劉秀芝,不是石頭鐵頭,隻能是陸小蓮。
見陸梨花一臉凶相,不耐煩聽她說話,陸小蓮心裏恨得要死,麵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陸大牛那邊剛分家,她這邊的苦難已經開始了,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陸小蓮一邊為自己的苦命難過,一邊琢磨著突圍的法子,陸曉曉回了學校,起碼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她是指望不上了。
那麽,陸小蓮心思一動,想到陸曉曉“近水樓台”的說法,視線移到挑水回來的陳峰身上。
他是男主,還是知青,總比腦子租出去的瑪麗蘇厲害!
陸曉曉跑路了,總得有人頂上,那個老不死的讓她和陳知青一起上工,朝夕相處,想套近乎還不容易!
陳峰不知道陸小蓮的算盤打到自己身上,先前陸家的熱鬧他也圍觀來著,覺得這一家子都是扶不起的。
不僅扶不起,還傻乎乎的,把長期飯票擠兌跑了,他得看好了糧,以這家人不要臉程度,保不齊做出偷糧的事。
他家雖然是城裏的,但父母都是工人,幾口人擠在四十平米的小房子,家裏孩子多,下鄉前父母明確說了,沒有多餘的錢貼補他,讓他一切靠自己。
陳峰知道,父母不是偏心,是真沒錢。
他還算好的,至少能填飽肚子,能上學。
父母工廠裏十歲出頭的小工多得是,都是家裏養不起,讓孩子出去幹活賺口糧的,和他們一比,他家還算可以。
正因為隻能靠自己,他更要捂好了糧食,不能虧了自己,便宜別人。
陳峰琢磨著,有機會跟大隊長請個假,去鎮上供銷社走一趟,買個鎖,把糧食鎖上。
至於這麽做陸大寬家會有什麽想法,不在陳峰考慮範圍內。
陸曉曉不知道她剛回校,村裏就發生了這麽多熱鬧,吃過了午飯,她揪著陸小珍去自習室。
陸小珍連連躲開陸曉曉的手,她就像如來佛祖手掌心的猴子,怎麽蹦躂都沒蹦躂出去。
她眨巴著眼睛,故作萌態,“姐,求求你了。”
陸曉曉不吃這套,冷酷無情的揪著她去了自習室。
裴雲嬌在睡覺,她們壓低音量,躡手躡腳的離開寢室。
她們剛走,洗完被罩的陳麗娟就回來了,看到裴雲嬌放下的床簾,知道她睡覺了,把陸曉曉的盆子輕輕放回陸小珍床下。
“班長呢,去自習室了?”
程留弟點頭。
剛返校就蹲自習室,這認真程度令人自愧弗如。
陳麗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朝程留弟借作業本。
她的成績在班裏中等偏上,作業隨心情,高興就寫,不開心就不寫,算起來還是不寫的時候居多。
照著程留弟的答案抄好,陳麗娟打了個哈欠,也上床休息。
論刻苦,她比不過陸曉曉和程留弟,她也不想比。
她讀高中要求不高,能混個畢業證就行。
陳麗娟迷迷糊糊睡著後,呂春花回來了,她花了糧票,買了最便宜的飯菜。
也不知廚師往菜裏放了什麽,一股臭腳丫子味,把鍋鏟給她胡亂扒拉幾下,都比廚師做的好吃。
這頓飯吃的鬱悶,哪有跟裴雲嬌一起去國營飯店吃得好。
她舔了舔嘴唇,有點想念國營飯店的打鹵麵和煎蛋了,什麽時候忽悠裴雲嬌再請她一次。
她的作業還沒寫完,再一看陸曉曉的座位,書包不見了,陸小珍的也不在,應該是去自習了。
呂春花看了眼對麵的李霞和程留弟,她們的作業應該寫完了,程留弟膽子大的敢和裴雲嬌翻臉,呂春花把她的名字劃掉,挑了更軟的柿子。
“李霞,把你作業借我看看,有個題我拿不準,看看你的找找思路。”
每次抄作業都不直說,就說找思路,好像作業是她做的不是抄的。
她總這樣,李霞都習慣了,把手邊的本子遞給她。
看著呂春花一目十行,急速抄寫,李霞張了張嘴,想告訴她二班作業和一班有道題不一樣。
小心思作祟,她沒提醒。
程留弟頭也不抬,一副懶得理會呂春花的模樣,自然錯過了李霞的糾結。
“謝謝啊,我有思路了。”呂春花隨手把本子扔回去,李霞手忙腳亂的抱住,生怕掉到地上弄出聲響,吵醒裴雲嬌。
她癟癟嘴,“不用謝。”
總被別人找思路,李霞有點不是心思。
但對方不好惹,又是裴雲嬌的跟班,她惹不了,也不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