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初晨想的沒錯,陸裕糧果然在村口等著,看到牛車趕緊迎了上來,數了下人數,一個沒少,心裏的大石終於放下。

看到大隊長擔憂成這個樣子,知青們心裏都過意不去。

好不容易不用上工,有一天休息時間,大隊長還提心吊膽來村口等他們,他們很愧疚。

他們來到這裏,給村民帶來不少麻煩,不認識秧苗,幹活又慢,總幫倒忙,是老鄉們不嫌棄,一點點的教他們,才讓他們中也有人能賺滿工分。

滿工分不是那麽好拿的,要知道不是所有大隊長都和陸裕糧一樣。

個別大隊的大隊長,心眼小又愛麵子,寧可給自己隊上磨洋工的隊員滿工分,也不肯給能幹的知青滿工分。

和段初晨同一批下鄉知青,被分到隔壁大隊,那個大隊長就不是個好的,他們那最能幹的知青,每天和滿工分隊員幹的一樣多,也隻能拿八個工分。

每天少兩個工分,一年上工按300天算,起碼損失了600個工分,年底少分多少口糧!

最讓人氣憤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想討公道都沒辦法。

因為前些年過來的知青,要麽沒多久就和村裏人結婚,要麽死扛著不積極幹活,弄得公社領導以為知青都一個德行,對底下的大隊長折騰知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不鬧大,領導們就不管。

段初晨和那個知青還有聯係,他根本吃不飽,每頓都得勒緊褲腰帶省著吃。

梁惠風說,自打來到這,他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段初晨讓他去上麵,找領導反映情況,梁惠風和他不一樣,他因為成分隻能蔫著,梁惠風是鐵杆貧農,根本不怕這些。

但梁惠風還是沒去,倒不是懦弱,而是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給大隊長真正教訓的機會,而不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段初晨幾人從車上下來,和趕車的楚大叔道謝,人家在鎮子口等了他們一小天,中午都沒吃飯。

楚大叔憨厚的笑了下,和大隊長打過招呼,一揚鞭子,趕著牛車走了。

知青們在陸裕糧麵前站好,齊刷刷的低著頭,一副知錯的樣子。

沒看到人時,陸裕糧擔憂的不行,要不是公安們說放人了,又怕去鎮上的時候,知青們正好回村,兩夥人走兩岔了,他就去鎮上了,總好過在村口等的心焦。

親眼看到知青們完好無損的回來,沒缺胳膊少腿,也沒鼻青臉腫,陸裕糧鬆了口氣,拍拍離他最近的段初晨和胡奮進的肩。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胡奮進作為這群人中資格最老的知青,代表所有知青對陸裕糧說:“對不起,大隊長,我們給大隊抹黑了。”

陸裕糧滿臉不在乎,“這才哪到哪,想給大隊抹黑,這點事可不夠格。”

這寬慰的話,無疑是幫知青們卸擔子。

看到人都回來了,陸裕糧也不多留他們,把人都打發回去,和段初晨一起回家。

下午,路邊的大樹下,有婦女們乘涼,有的納鞋底,有的摘野菜。

和陸裕糧年紀差不多的同輩人打趣他:“大隊長,去接段知青啦?”

陸裕糧也不生氣,“納你的鞋底吧,你家老頭著急穿呢。”

待走到路邊沒人的路段,陸裕糧很刻意的咳嗽兩聲,“咳咳。”

這明顯在給段初晨信號,讓他說話。

“叔,等到家裏我仔細說說今天的事。”

陸裕糧聲音沉沉,“嗯。”

又走了段路,見段初晨不上道,陸裕糧直接問:“你嬸子讓你帶的東西,給你曉曉妹子了嗎?”

段初晨恍然大悟,原來他咳嗽是想問這個。

他好笑的回答:“給了,我們去供銷社買東西,曉曉妹子碰巧也去了,之後我們把曉曉妹子送回學校。”

陸裕糧停下腳步看著他,段初晨也停下來,複盤剛剛有沒有落下重點。

“哦,東西是在寢室樓下給她的,曉曉妹子提著上樓就行。”

陸裕糧滿意了,抬步往家走,“到家之後把你們因為啥被抓,人家公安是怎麽說的,仔仔細細告訴我。”

“好。”

段初晨也是這麽想的,這年頭到公安局走一趟,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進去一次,出來後名聲就臭了,可得謹慎對待。

兩人回到家,一進院子,肥球從窩裏跑出來,朝陸裕糧搖頭晃腦,陸裕糧俯身揉了一把它的腦袋。

肥球看到後麵的段初晨,威脅的呲牙,陸裕糧拍拍肥球圓乎乎的的狗頭,讓它去一邊玩。

“我家這狗,怎麽就是不認得你?它對小蔣也這樣?”

段初晨回憶起,下工後他和蔣建舟一起回來,一前一後的進院子,這狗不理前麵的蔣建舟,隻朝後進門的他狂吠。

他們以為是進院子先後導致的,於是下次段初晨先進院子,蔣建舟後進,結果這狗還是隻咬段初晨,不搭理蔣建舟,看到他像沒看到一樣。

可真是狗大成精,連狗都知道看人下菜碟。

段初晨心中鬱悶,被狗區別對待,比被人區別對待還要難受。

但又不能和狗一般計較,誰讓這小東西聽不懂話呢。

兩人進了正屋,張紅妹就在屋裏。

“老婆子,去把小蔣叫來。”

段初晨剛坐下,聞言又站起來,“叔,還是我去吧。”

“你別動了,快坐下吧,去鎮上辛苦了,嬸兒去叫。”

張紅妹把他按坐下,自己去叫蔣建舟。

陸裕糧拿起箱子上麵的茶葉罐,抓了幾捏茶葉,放到茶壺裏,倒上熱水,把蓋子蓋上,壺嘴冒著熱氣。

很快,蔣建舟來了。

張紅妹沒進來,蔣建舟進屋後,她把門關上,搬個小板凳坐到院子裏剁野菜,拌雞食豬食。

屋內,蔣建舟都早把錢郵給父母,就沒去鎮上,也不知道這群人在公安局走了一遭。

“小段,說說今天的事。”

段初晨把他們進局子的事,從頭到尾一說,陸裕糧聽出主導的是陸小蓮。

還遠房親戚,他們家的親戚一巴掌能數過來,全在村裏,除了陸大牛這支,其他人都變著法逃避勞動。

他還真低估陸小蓮了,這孩子膽子不是一般的大,編故事都不敢這麽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