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芝無功而返,把胡會計的話鸚鵡學舌的複述一遍。

聽這意思,陸大寬不去是不行了。

除非不從大隊借糧,不然他必須到場。

陸梨花拍了下陸大寬,“大寬,別懶了,快起來,跟你媳婦去把糧食拿回來。”

陸大寬不情不願的起身,他不想去,但為了不餓肚子,不得不去。

陸梨花踹了陸大寬一腳,“收收你的臉色,你是去借糧,不是去當大爺的。”

陸大寬怏怏的去了會計家,看到院子裏的三個人,隻覺頭疼。

他被這三人訓過,不是讓他幹活,就是讓他幹活,沒點新鮮玩意,他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他耷拉著眼皮和三人打招呼,“老支書,大隊長,胡會計。”

聲音透露著股頹廢,陸大寬說:“不就借個糧食嗎,搞得這麽大扯,這回我來了,能把糧食給我了吧?”

劉秀芝也跟著來了,陸大寬是沒打算扛糧食,他就來露個麵,讓會計把糧給了,然後劉秀芝把糧扛家去。

瞧他這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借糧給別人呢。

胡會計看了眼陸裕糧,讓他拿主意。

陸裕糧本來就沒想這麽放棄,不然也不會固執的非要讓陸裕糧過來,才肯借糧。

“陸大寬,你態度端正點,這是隊裏的糧食,不是我的也不是老胡的,以前你借了那麽多,加起來都快五百斤了,你打算一輩子不還?”

陸大寬表情不變,“大哥,你是知道我家情況的,窮得很,我也想還,可是還不上。”

“要不然等年底,我家小蓮的工分全給大隊,這總行了吧?”

說的好像他奉獻很多似的,陸小蓮的工分加起來,分的糧食還不夠他陸大寬一個人的口糧。

“然後你們再朝大隊借?來來回回,欠大隊的越來越多,永遠也還不上。”

說了這麽多話,陸大寬不耐煩了,“大哥,我前些天鋤草,不小心把腳扭了,不能站太長時間,你們趕緊把糧給我,讓鐵頭他娘搬回去,我先回了。”

一聽他找的借口,劉秀芝知道壞了,兩人沒串口供,編兩岔去了。

“行了,先借你們五斤粗糧。”

陸大寬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五斤哪夠?”

陸裕糧不想搭理他,真是的,為了這麽個懶貨耽擱上工時間,真不值。

陸裕糧臉拉的老長,帶著對陸大寬的不滿,“得了,這五斤也沒有了。”

“老支書,麻煩你廣播一下,晚上下工大家去曬穀場集合,開會。”

老支書看了眼陸大寬,這會多半和他有關。

“我這就去。”

陸大寬兩口子輪流耍無賴,老支書早就煩了,一聽陸裕糧的話,趕緊走了。

老支書一走,陸裕糧也走了,剩下陸大寬兩口子和胡會計大眼瞪小眼。

陸大寬往胡會計的方向走了幾步,彭彩霞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胳膊粗的擀麵杖。

“老胡,晚上吃擀麵條不?”

陸大寬蔫了,扯著劉秀芝的袖子,夫妻倆拉拉扯扯的離開。

胡會計說:“行啊,咱們都多久沒吃麵條了,正好我也饞了。”

彭彩霞白了他一眼,“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沒有麵條,晚上還是貼餅子。”

她把擀麵杖放回去,拽著胡會計往地裏去,“這兩口子真不著調,大隊長再不狠心管管,就得沒完沒了的借糧。”

路上,一群男孩子吵吵嚷嚷,像是在打架,看到有人來了,七手八腳的跑遠。

彭彩霞看到其中打得最歡的男孩,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前襟上還粘著幹巴的大碴子,正是石頭。

她跟丈夫吐槽道:“一家子偷奸耍滑,能教出什麽好孩子?”

胡會計拽了下她的手,“大人的事,別牽扯到孩子身上。”

彭彩霞撇撇嘴,心裏不以為然,三歲看老,石頭都十歲了,還這麽不懂事,長大也是個混不吝的。

“對了,讓你打聽大隊長家兩個知青,你打聽了嗎?”

說起這個,胡會計來了興致,“老陸說倆孩子人挺好,手腳勤快,眼裏有活,就是……”

彭彩霞最不喜歡丈夫吞吞吐吐,“快說,就是什麽?”

“就是,這倆孩子的家庭背景不大好,怕有人找麻煩。”

胡會計壓低聲音,畢竟是背後議論別人,怕人聽見。

一聽家庭背景不行,彭彩霞失了興趣,前些年g委會鬧的動靜大,他們在鄉下都聽到風聲,可不敢往裏摻和。

“那還是算了,咱們大隊的知青都挺好,你再看看別人。”

彭彩霞想起住在陸小蓮家的陳峰,這知青性子直,有魄力,敢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一群豺狼中,護住自己的糧食,這點就不錯。

“你跟人打聽打聽陳峰,看看他咋樣。”

“陳峰?”這人名聽著耳熟,胡會計想了想,拉出腦海中淺薄的記憶。

“他不行。”

彭彩霞不高興了,打聽都不打聽,就說不行,這是信不過她的眼光?還是不把她的意見當回事?

“怎麽就不行了,我看那知青挺好的。”

胡會計了解妻子的性格,不能跟她強,講道理也得慢吞吞,不然她得炸。

“上午我去地裏記工分,看到小蓮圍在陳知青屁股後麵轉,又是倒水又是擦汗的,估計倆孩子有苗頭了。”

“陳知青能看上小蓮?”城裏孩子眼光這麽差?陸小蓮家這條件,刻薄奶奶+懶蛋父母+雙拖油瓶弟弟,實打實的累贅。

“那誰知道呢,反正隊上的人都知道,他們在談朋友,咱家紅英可別往裏摻和,說出去不好聽,快打消這個念頭。”

彭彩霞好不容易看中一個人,還被丈夫勸打消念頭,心裏不服氣,正想反駁,就見地裏一個戴草帽的女人,追在男人後麵,給他遞水。

“那邊是誰啊,大白天膩膩乎乎,還幹不幹活了?”

胡會計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說:“那就是小蓮和陳知青。”

彭彩霞瞠目結舌,眼看著陳峰接過陸小蓮遞的水。

陸小蓮還把陳峰剩下的水喝了。

她也不說陳知青好了,默默把陳峰的名字劃下去。

年輕男女在田間地頭追逐打鬧,也不怕被舉報,膽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