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會計有事要忙,彭彩霞便去了自家分到的地方,她大兒子正彎腰幹活。
“老大,”她靠近大兒子,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你知道那個陳知青和小蓮的事不?”
胡海德熱的頭暈腦脹,就聽到他媽問了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直起身子捶腰,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手腕擦擦臉頰的汗。
“他倆有啥事?”
彭彩霞看著真誠發問的大兒子,很想給他一腳,事實上她也真的這麽做了。
被踢的胡海德揉揉屁股,感覺莫名其妙,又彎腰繼續幹活。
彭彩霞琢磨著,等下工回家問問兒媳婦,她也是知青,應該知道點內情。
她借著來回耙草的動作,頻頻看向知青的那塊地。
段初晨敏銳的察覺到有人偷看,不著痕跡的換了個方向,麵對著彭彩霞的位置,假裝鋤頭鬆動,擺弄幾下鋤頭,看清了打量他們的人。
他認識會計媳婦,剛來紅柳大隊,他找會計借糧,去過他家,見過彭彩霞一麵。
她總看這邊幹嘛?段初晨猜不到她的用意。
被人盯著不自在,段初晨邊幹活邊挪動腳步,移到了李紅旗斜後方。
這個位置是彭彩霞視線的死角,段初晨被李紅旗擋的結結實實。
不過她本來的人選不是段初晨,發現他被擋住了,也沒在意,反倒對擋住他的李紅旗起了興趣。
這知青長得壯實,看著就一把子力氣,肯定能養活她閨女。
這邊,陸小蓮粘著陳峰,殷勤的遞水遞手帕,陳峰實在是渴,嗓子冒煙,就接過來喝了。
陸小蓮黏糊一上午,他也沒接受,他哪知道隻接受一次陸小蓮的示好,就被彭彩霞看到了。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不會多麽惋惜,胡紅英不在他的狩獵目標內。
看著陸小蓮對陳峰熱情不減,知青老大哥胡奮進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麽。
再不做什麽,知青群體就要跟著吃掛落了。
雖然回城無望,但還有個工農兵大學生推薦在前麵吊著,想競爭這個名額,大前提就是名聲好。
誰不想被推薦上大學,他不信陳峰不想。
用這個做誘餌,應該能讓陳峰和陸小蓮保持距離。
下工之後,大家齊刷刷的去了曬穀場,路上還嘀咕著,大隊長又要說啥?
有人記性好,把陸小蓮遠房叔叔拎出來,一群人起哄,問陸小蓮她遠房叔叔啥時候來走親戚。
陸小蓮煩死了這群長舌的人,當初投胎生錯了性別,沒托生成女性是八卦版塊的可惜。
大家站在曬穀場,看到老支書、大隊長、胡會計都在,猜測大隊長要說什麽。
見人來的差不多了,陸裕糧拍了拍手,止住大家的議論。
“女同誌可以先回家做飯,每家留個人在這聽著,提提意見就行。”
他這麽說,女同誌更不想走,明擺著前方有大瓜,她們哪裏想走。
“大隊長,你快說吧,我們不著急做飯。”
“是啊,我們也想聽。”
婦女們合起夥來,都不回家,陸裕糧也不管了,開門見山道:
“下午小蓮找到我,家裏糧食沒了,想跟大隊借糧。”
借糧兩個字一出,人群炸開了鍋,陸大寬這一支怎麽這麽不要臉。
“大隊長,不能借,憑什麽不勞動也能吃飯,這樣的話我們大家都不幹活了,全指望大隊養活。”
“對,陸大寬什麽都不幹,憑什麽白吃我們種出來的糧食。”
大家對陸大寬一家的不滿層層積壓,早就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陸大寬一家的人緣差到極點,基本沒人和他家來往。
除了陸大牛是陸大寬親哥哥,實在沒辦法斷關係。
不信問問陸大牛,如果可以,他想不想把這弟弟扔出去。
陸裕糧想借給陸大寬嗎?不想。
但他有什麽辦法,他是大隊長,陸大寬是紅柳大隊的人,真鬧出人命,承擔責任的還是他這個大隊長。
“好了,大家的想法我大概知道了,咱們不能看著陸大寬餓死,糧食還是得借。”
人們也知道不借糧不可能,真鬧出人命,他們紅柳大隊的名聲就毀了。
哪怕已經接受這個結果,但眾人還是不甘心。
“大隊長,老支書,難道我們得一直養著陸大寬嗎?”
其中一人問出了大家都關注的問題。
“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孩子病了,都舍不得帶他去大醫院檢查。”
“我兒子本來和方家丫頭都要成了,但是方家臨時漲價,多要彩禮,我們拿不出來,這門親事硬生生黃了。”
“還有我家……”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自家的困難,還是那句話,這個年月大家都不容易。
相比起來,陸大寬就太容易了,沒糧去一趟親哥家,或者找大隊長,糧食就來了。
“大家靜一靜,我明白大家的心情,大隊的糧食是我們共同攢下拿來應急,是集體的。”
陸裕糧掃視人群下方,大家都讚同他的話。
他說:“到目前為止,陸大寬從大隊借了五百斤粗糧。”
“什麽,五百斤?”
滿工分的壯勞力一年能分五百斤,他們都知道陸大寬從大隊借糧,卻不知道借了這麽多。
陸大牛在下麵站著,聽到弟弟借了五百斤糧食,頭死死地低著,很羞愧。
“咱們不能看著陸大寬餓死,但是陸大寬年紀輕輕有手有腳,不能指望大隊養,所以,從明天開始,大家輪流監督陸大寬上工。”
監督陸大寬上工?眾人在心裏搖頭,都覺得做不到。
陸大寬是誰,那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懶漢,指望他幹活,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陸裕糧沒理會大家的議論,繼續說道:“大夥輪著來,每家監督一天,要是陸大寬沒上工,或者工分沒達到普通勞力的標準,那陸大寬一家這天的口糧,就由監督的人出。”
“這樣吧,明天是我們家,第二天是陸豐衣,依次輪著來,大家有異議嗎?”
他們倒是想有異議,但還有其他方法嗎?
陸大寬又不是他們兒子,他們可不慣著他的壞毛病,不就是監督他幹活嘛,就不信棍子打到身上,他還躺的下去。
有大隊長做表率,他們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