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有個頭疼腦熱的基本不會去醫院,普通職工家裏都備著簡單的止疼藥。

“舅媽,你哪裏不舒服?”蘇綰扶住李平,李平麵色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角卻硬挺著微笑。

這點小疼小癢的,不算啥。

田大牛在下麵廠區工作,李平早習慣了一個人照顧家。

她見江永安正陪著兩個孩子在客廳裏玩積木,便悄聲說:“老早的毛病,來那個就疼得要命,我吃上去痛片就沒事了。”

說著,李平便把去痛片往嘴裏塞。

蘇綰攔住她的手,“舅媽,痛經雖然不是什麽大毛病,也不能大意,剛才你不早說,還用冷水洗菜。”

蘇綰扶李平坐下。

灶上的火還燒著,蘇綰麻利地把餃子盛出來,讓江永安端到桌上,她則扶著李平進了臥室。

搭脈、看舌苔,蘇綰認真地聽著李平講述疼痛症狀,等她把手指尖輕輕地從李平的腕上抬起,這才舒了口氣。

“舅媽,你的痛經是體寒所至,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操心勞力的活沒少幹,往後來了小日子,就讓我舅回來,讓他多幹點活兒。”

蘇綰從醫藥空間裏拿出三包中藥。

“我們廠裏的李大姐才生了孩子,托我買的藥材,先給你用。回頭,我再去置辦。”見蘇綰麻利地去廚房找砂鍋煎藥,李平意外地跟出來。

“綰丫頭,你什麽時候還學會鼓搗這些了?”

看出李平的質疑,蘇綰不驚不慌。

“從小跟著我外公耳濡目染了些,後來又跟著我媽學會針灸。到了下麵的廠區裏,隻做倉庫管理,閑著沒事我就看看醫書。”

“舅媽,你放心,這個治痛經的方子,是外公傳給我的。”這話是編的,蘇綰外公雖然是老中醫,可她那時還小,根本沒記住些什麽。

這個理由讓人信服。

李平嫁給田大牛之後,倒是聽說田家從前世代行醫,可並沒見過田老爺子。

李平見蘇綰身上沒了從前的戾氣,竟然給她看診用藥,像是打量陌生人似地換上了笑臉:“都說女大十八變,我們家綰丫頭也越變越好看。”

從前的蘇綰,怨天尤人、說謊連篇、見麵就討錢,簡直就是個瘋婆子。

連田大牛這個舅舅都不放在眼裏,更別說她這個舅媽了。

要不是李平潑辣,還真的震不住她。

現在的蘇綰知理懂事,還知道心疼人,居然還學習了醫術,當真讓她刮目相看。

吃飯時,蘇綰頻頻給江永安夾菜添餃子,看得李平笑得合不攏嘴。

誰說蘇綰瞧不上江永安,這丫頭中意著咧。

吃過飯,李平見二人的東西太多,便家裏的新自行車借給蘇綰。

“等你舅發了工資,讓他再給你買輛新的自行車。”李平是個大方的。

一輛新自行車要一百八十多塊錢,還要工業票。

是大件兒。

就算雙職工的家庭,也要存上大半年的工資才能買得起。

蘇綰把新自行車推放擺好,在角落裏找出一輛舊自行車,“舅媽,你送大妞和二虎上放學用新自行車安全。這輛舊自行車,你要是不用,那就先借給我們。”

李平意外地看著蘇綰,從前這丫頭可不是這樣,進一次城,恨不能把她舅家裏都搬空。

“舊自行車,後車架子不穩,我還沒修理。”李平多了幾分誠懇,“你把新自行車推走吧。”

說到底,蘇綰是田大牛的親外甥女。

“不妨事,有鐵絲和鐵鉗嗎?”江永安走過去,檢查舊自行車,輕輕按了下車後輪胎。

李平找來工具,江永安嫻熟地修理自行車,還順手把壞掉的兩個門把手也修理好。

等他把自行車後輪胎的氣打足,蘇綰已經買來的東西分好一半,裝在舊自行車上。

看著二人騎著自行車離開,李平臉上的笑意久久不散。

蘇綰可算是轉性了。

回廠區的路有點遠,蘇綰從上輩子壞了腿便再也沒騎過自行車,不過適應了片刻,她便順利蹬上自行車。

行到淩水縣與江陵縣交界的縣路岔口,一輛從後麵追上來的拖拉機突然就橫在了路中間。

“這不是江永安嗎?”何勇尖著嗓子,說話像太監。

人人叫他老大,其實他瘦小得像個曬幹的紅蘿卜,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留著小胡子,臉上掛著奸佞的笑。

“這麽好看的小姑娘,哪來的?”何老大從拖拉機車箱裏跳下來,他身後跟著三四個高矮不均的壯漢。

“喲?!蘇綰!”何老大眼尖,不等蘇綰說話,便認出了她。

之前,蘇綰粘在沈柏良身後,跟著去過江陵鎮,他見過兩次。

何勇搓著手,奸笑時還回頭給身後的高個子壯漢遞了眼色,那人會意地點頭,便把後車箱的鐵箱板拉開。

“沈柏良,人呢?”何老大問話時,嘴角歪到一邊,聲音裏帶著挑釁。

“這些東西還值幾個錢,沈柏良欠我二百多塊錢,先抵五十塊錢!”

聞言,站在何勇身後的幾人就準搶江永安和蘇綰自行車後麵的東西。

憑什麽?!

“住手,沈柏良欠你的債,跟我有什麽關係!”蘇綰輕哂,推開自行車。

上輩子,她被沈柏良坑,不僅在欠據上按了手印,還親自找到何老大認賬。

結果,落得悲慘下場。

這輩子,她才不會再做冤大頭。

何勇神情微滯,臉上的笑意凝固,“蘇胖子,怎麽?這不是你給沈柏良買的東西?”

給他買?他哪長得美!

“何同誌,你看清楚了。這位江永安才是我的愛人,你剛才說的沈柏良,也隻是拖拉機廠的同事關係。他欠不欠債,還不還錢,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

“對了,何同誌,我想提醒你,你想要賬得趁早。沈柏良還欠著我一百多塊錢,聽說,他還欠著其他工人不少錢。”

“永安,我們走。”蘇綰給江永安遞眼色。

江永安神情平靜地推著自行車繞過拖拉機,看著蘇綰蹬上自行車離開,他這才回頭冷瞥了眼何勇幾人。

等二人走遠,何勇才撓頭,“嘖,我沒聽錯吧?”

“老大,沒聽錯,說話聲音都是蘇綰呢。”

“可是?”

“這女人好像移情別戀了。”

“我要是長這麽好看,我也看不上姓沈的那個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