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裏等我,我去郵局。”江永安把買來的東西整理好,綁在自行車後座上,轉彎就去了街對麵的郵局。

上輩子,江永安每個月都會給江陵縣蘇綰的父母寄錢。

“十八塊,都寄給我爸媽?”蘇綰接過那十八塊錢,還給江永安,從自己的帆布包裏掏出一份錢遞到窗口裏麵。

十八塊錢,是江永安一個月的工資。

江永安深眸略沉。

“以後,不用你的錢,用我的。”要不是剛才換到八十塊錢,現在她也不可能說話這麽硬氣。

江永安見她推開自己的那一疊錢票,手指輕蜷了下。

“同誌,現要可以給下放的幹部寫信,對吧?”蘇綰問出這句話,江永安質疑的目光投過來。

郵局的同誌點頭示意,蘇綰便拿了一張信紙簡單寫了幾句話,重點是告訴二老,江永安已經落好了工人戶口,他現在也能領到公糧了。

看見蘇綰在匯款單上寫下了“江永安”三個大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眉頭微蹙,凝神盯著蘇綰看。

眼前這女人,他越發地看不懂了。

之前,不是吵著討要他的工資嗎?

那些從他這裏騙走的錢,都給了姓沈的,他不是不知道。

江永安收好錢。

隻見眼前的少女眉眼溫順,神情平常。

分明是那個蘇綰,怎麽就有種很陌生的感覺。

等辦完這些手續,也到了中午。

蘇綰想起在縣城裏工作的舅媽,打算吃過午飯去肉聯廠看看,沒想到在縣國營食堂的側門邊就遇見了舅媽李平。

隻是場麵,有點尷尬。

“再說,我撕了你的嘴!”李平潑辣出了名,拖拉機廠和肉聯廠沒有不知道她的威名的。

不遠處的自行車,車後座上坐著一個八歲的小丫頭,前座上坐著六歲的小男孩。

“怎麽,你那個外甥女不正經,還不讓人說啦?嫁個土包子臨時工就夠沒出息的,現在還跟別的男工人攀扯,還不讓人說?”背對著大街站著的,正是拖拉機廠的食堂管理員丁玉。

她怎麽會在這裏?

“你不知道,她為了姓沈的,騙江永安的錢不說,還把自己餓出了浮腫病?”

“這些就算了,前幾天還當著眾人的麵,跟姓沈的拉拉扯扯的,我的臉都沒處擱。”

“李平,就這麽跟你說吧,你那個外甥女就是被江永安給離了婚,那也是活該!”丁玉說著話,還做出了個不恥的動作。

“聽說,她還跟後河村的老光棍……”

李平實在忍不住,大叫一聲衝過去。

“這位小同誌,你讓開,看我不打爛她的嘴!”李平抬手起的手被人擎住。

“舅媽,別跟這種到處造謠搬弄是非的人一般見識。”蘇綰輕撫鬢角長發,露出個甜笑。

李平看晃了眼。

“蘇……綰?”

這丫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看了?

上回看見她穿著舊工裝,臉上浮腫,實在沒眼看。

“丁科長,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別的男人拉扯了,說話可得有根據。”蘇綰把一大包奶糖和四個紅蘋果放到李平的車前筐裏。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根本沒發火。

“舅媽,這種人就愛沒事嚼舌根,別理她。”蘇綰整理好自行車,還特意給弟妹剝糖。

丁玉揉眼睛,搓臉蛋,仔細地繞著蘇綰轉了三圈,最後還想扯蘇綰的兩根辮子。

她也沒認出眼前這位粉色衣裙的少女,就是那個既邋遢又難看的蘇綰!

“幹嘛,丁科長,你不會是被封建社會的毒瘤侵占了大腦吧,現在說話不僅不著邊際,還喜歡編排別人?”

“你說我,我不跟你生氣,畢竟,你自己的外甥女正被供銷社扣留審問呢!”

“你才是毒瘤。”丁玉下意識地退開半步,想起前兩回跟蘇綰接觸,她都吃了虧,心裏就發毛。

等她反應過來聽到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立即轉身向著供銷商場跑去。

“姓丁的,有種你別跑!下一次,再敢說我們家蘇綰,看我不打腫你的嘴!”李平扔出塊石頭,落在不遠處。

蘇綰笑起來嘴角的笑渦很好看。

“綰丫頭,你?!”李平整理好情緒,轉身捧著蘇綰的手,上下打量。

“讓舅媽好好看看。”

“你這丫頭,可算正常咯?真不知道你之前是被什麽給魔怔了,怎麽就看上那個什麽姓沈的。”

蘇綰立即輕咳著打斷李平,李平這才注意到江永安。

這大半年,聽田大牛提過幾回,但她也沒見過這個外甥女婿。

“舅媽,這是我家永安,我們今天過來置辦點東西。”

李平看到那自行車後麵的堆得滿滿當當,喜上眉梢。

“走,到家裏吃飯,舅媽給你們小兩口包餃子吃!”

蘇綰推著自行車跟上,李平則又去黑市買了二斤豬肉,一路向著肉聯廠的家屬樓走,李平從蘇綰那裏聽到了最近洪水來襲的大事。

“你舅兩個多月不回家,孩子都快不認得他爸長什麽樣了。”李平把兩個孩子從自行車上抱下來,“大妞,二虎,自己玩去。”

樓下院子裏,都是廠裏職工的孩子。

大妞下樓之前,還不忘記跟李平說:“媽,我綰姐上回還從我這裏拿走兩塊錢呢,那是我好不容易攢的壓歲錢。”

蘇綰紅了臉。

上輩子,她到底作成了什麽模樣。

“大妞過來,姐現在就還你。”蘇綰從包裏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大妞。

“十塊?”大妞愣住。

“對,十塊錢都給你,剩下的是還你的利息!”蘇綰又從帆布包裏掏出兩塊麵料,一塊粉紅一塊蔚藍。

“舅媽,你會做衣服,給大妞和二虎做兩套衣服穿。”蘇綰邊說還邊打量著田大牛和李平的家。

上輩子,蘇綰因為還印子錢的事,拉田大牛下了水。李平和田大牛沒多久就離了婚,李平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她也再沒見到舅媽。

“你這孩子,工資就那麽多,你還買什麽麵料給我們?你們小兩口往後過日子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李平幹活麻利,很快包出兩大方盤的餃子。

等餃子下了鍋,她麵色發白地按著肚子,“綰丫頭過來看著鍋裏的餃子,我去找去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