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正在吃燒麥,聽到阮家,不由停了下來,這個姓挺少的,和她前世認識的故人一樣。
那個故人正是阮奶奶,和她是獄友,是監牢裏年紀最大的,因為殺人判了死罪,關了半年不到就執行了死刑。
當時阮奶奶一到監牢,她和其他人都不信這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會是個殺人犯,而且阮奶奶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太,氣度不凡,說話也有些文才,還是識字的,顯然家世不一般。
隻不過阮奶奶不愛說話,進了監牢後,她不搭理任何人,幹活也是悶聲不響的,但後來她孫女來探監,祖孫倆抱頭痛哭,說了很多話,之後那個長得很甜美乖巧的孫女,經常來探監,阮奶奶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和她們會說幾句話了。
蘇眉和老太太的關係最近,阮奶奶常說,她也是個苦命的,和她孫女一樣,長得好看的姑娘命不好,多的也就沒說了。
阮奶奶的孫女那個時候十八歲,很懂事的姑娘,但看起來有很重的心事,眉宇間愁緒極重,祖孫倆相依為命,顯然是遇上事了,否則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太太,不可能被逼得殺人的。
在阮奶奶被執行死刑前一個月,老太太和蘇眉說了不少話,斷斷續續的,說得很隱晦,蘇眉自己組織了下,大概知道了老太太殺人的原因。
是為了孫女。
也知道老太太為什麽說長得漂亮的姑娘命不好了,她們祖孫倆無依無靠,從外地跑來了瀘城定居,孫女又跟一朵花一樣,引來了流氓的覬覦,具體情況蘇眉猜不到,也不知道那姑娘有沒有受到欺負,但那個罪該萬死的流氓,卻被老太太殺了。
那流氓是瀘城本地人,家裏還有點勢力,老太太一個外地人,哪鬥得過這流氓家,就被判了死刑,阮奶奶不怕死,可她放心不下孫女。
所以——
“小眉,我有一本方子在小雨那裏,那方子肯定能讓你賺大錢,你幫我照顧小雨,這本方子送給你,我和小雨說好了。”
阮奶奶死之前,是這麽和蘇眉說的,蘇眉答應了。
她對方子沒興趣,可她挺可憐那個叫小雨的姑娘,在小雨身上,蘇眉仿佛看到了她自己,反正她出獄後也是獨自一人,和小雨當個異性姐妹也是好的。
可當她出獄後,去找小雨時,才知道小雨已經死了,就在阮奶奶去世後半年不到,這可憐的姑娘就跳樓了,學校的教學樓,四層樓,當場死亡,血流了一地。
小雨的遺書不長,隻一句話——
“我不是破鞋!”
是用血寫的,蘇眉在監獄裏不知道這事,小雨已經去世幾年了,當時這事鬧得很大,連政府都驚動了,學校也受到了批評。
蘇眉本想查清楚小雨的死因,但她隻查到了校園霸淩,小雨在學校受到了很多人的欺淩,非常過分,而且還罵她是破鞋,孤苦伶仃的小雨,在唯一的親人阮奶奶過世後,選擇了以死抗議。
那本方子自然也銷聲匿跡了,蘇眉本想查出那幾個霸淩的渣渣,可她出獄後一個月不到也死了,也沒替小雨報仇。
聽到大爺說阮家,蘇眉忍不住就想到了這對苦命的祖孫,也不知道現在她們在哪裏?
這個時候小雨祖孫還沒到瀘城,可阮奶奶從來不說她祖籍在哪裏,老太太會說瀘城話,好像本就是瀘城人,但嫁去了外省,之後又帶著孫女回來了。
蘇眉算了下時間,前世阮奶奶應該是三年後帶小雨去瀘城的,現在的小雨是十五歲,也不知道祖孫倆遭遇了什麽事,才逼得她們遠走他鄉。
“阮陳氏是阮家的什麽人?”韓景川在問。
大爺又歎了口氣,“是個苦命人,她是阮家大老爺的姨太太……”
才說了一句,大爺就停下了,神情有些羞赧,立起身衝前方笑著打招呼,“您怎麽幹這些粗活啊?”
“我怎麽不能幹了,又不是什麽金貴人。”
說話的是個女人,年紀聽著不小了,蘇眉心口震了震,這聲音好熟悉,但比她記憶裏的聲音年輕多了,她抬起頭看去,隻看到個瘦削的側影,穿著淡藍竹布斜襟褂衫,黑色闊腿褲,花白頭發盤得整整齊齊,這種老式的裝扮,一般是年紀比較大的婦人,看這頭發年紀應該不小了。
蘇眉強壓下激動,衝大爺笑道:“您遇上熟人了?”
女人和大爺都回了頭,蘇眉看到了女人的臉,心口又是一震,果然是阮奶奶。
隻不過現在的老太太看著沒那麽蒼老,雖然有了不少皺紋,可眼睛有神,身板筆直,隱約可見往日的風韻。
沒想到阮奶奶竟是在羊城,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一世,蘇眉想救下這對可憐的祖孫。
“是我以前的東家,我以前在這兒幹活。”大爺笑道。
阮奶奶輕聲道:“別再說這些話了,讓人聽見不好,狀元樓現在和我沒關係了。”
“在我心裏,您和大老爺就是我東家,一輩子都是,那些個狗屁東西算什麽玩意兒!”大爺憤憤不平地罵。
“你這性子還和年輕時一樣,你家裏怎麽樣,還過得去吧?”阮老太關心地問。
“挺好,我有一身力氣,到哪都能活,您和小雨小姐怎麽樣?那些人沒欺負你們吧?”
阮老太笑著說:“挺好的,下回有空了我去看你們。”
“請你來嘮嗑的啊,不想幹就回家,別在這耽擱事兒!”一道凶巴巴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斜眼看人,態度極惡劣。
大爺氣得要罵人,被阮老太按住了,衝他搖了搖頭,阮老太賠笑道:“我這就去幹活,經理。”
“趕緊把那邊收拾了,要不是阮二爺心腸好,就你這樣的老太婆誰請啊,幹得慢還愛偷懶。”男人嫌棄地瞪了眼,耀武揚威地去另一邊巡視了。
“你們慢慢吃著,我去幹活了,下回找你聊啊。”
阮老太匆忙幹活去了,利落地收拾桌子,大爺咬著牙,過了許久才把氣順平了,但也沒胃口吃東西了,他心裏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