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星若跟樂言一左一右護著水花,車上靜悄悄的,隻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懲罰那個壞蛋麽?”
快到甜水村的時候,樂言突然忿忿的拍了一下腿,不高興的嘟囔了一句。
蘇星若猛地一驚,趕緊低頭看水花,可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麵容平靜,隻是有一滴淚快速的滑落進了發絲中,她還強撐著,用嘴角扯出了一個弧度。
“丫頭,姑姑沒事兒。”
樂言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扁著小嘴想哭又不敢哭。
但水花越是強裝無所謂,蘇星若就越心疼,某些角度來說,水花離婚也算是她促成的,她曾經在這個閉塞的年代推了水花一把,如今水花變成這樣,她就也有一份責任。
“倒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畢竟還有王法呢。”
她這話一出,不止水花,連坐在前排的趙豐國都扭過頭來,臉上全是震驚。
蘇星若認真想了想,“你們已經離婚了,是完全不相幹的兩個人,周永強今天的行為,是綁架也是強奸,告到派出所去,公安總不能不管吧?”
“可那樣一來,水花在村裏,就再也抬不起頭了啊!”楊大叔紅著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蘇星若也明白,這年月的觀念跟後來不同,畢竟在她出生的那個年代,很大一部分強奸案的受害者都還不敢去報警,更何況如今,水花要承擔的壓力隻會更大,遭受的攻訐也隻會更多。
但,比起讓周永強就這麽無痛無傷的逍遙法外,蘇星若更願意把方法說出來,讓水花自己去做選擇。
“強奸和綁架並案,派出所肯定不會不管,”趙豐國也幫著普法,“而且這一年多,因為知青返城閑人多起來,犯罪率也高了不少,公安對這類惡性案件,處罰都挺重的,槍斃,也不是沒有可能。”
趙豐國這話,似乎是想提醒水花,真要報案,可能後果嚴重。
但聽他說到槍斃兩個字,水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真的能判他槍斃?”
“這……”趙豐國顯然有點被水花給嚇到了,愣了一瞬才道:“隻是有可能,還要看公安怎麽界定性質,極其惡劣的,是有這個可能的。”
“那咱們現在,能不能就去派出所報案?”
趙豐國跟楊大叔對視一眼——蘇星若握著水花的手,小小的樂言在旁邊也把拳頭握得緊緊的。
“水花,爹也恨不能把周永強那混蛋給千刀萬剮了,但真要去報公安,你以後……”
“爹,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但今天這個機會如果錯過了,以後周永強隻會以為我好欺負,反倒更過分。”水花眼神清亮,顯然想得很清楚了。
楊大叔還想再說,但看女兒堅定的樣子,到底隻是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在水花的堅持下,趙豐國讓司機調轉了車頭,直接開去了公社派出所,有趙豐國這個連長做證人,再加上受害人的自述,公安當時就立案了。
不過後續還要再去部隊家屬院和周家村取證,具體性質有多惡劣,還是要看調查結果的。
至於水花,配合公安做了筆錄和檢查,基本肯定了強奸的事實。
蘇星若跟樂言擔心的等在外頭,聽見門響,趕緊迎了上去。
水花一整理著衣服走了出來,蘇星若伸手拉住她,正要往外走,卻聽見屋裏的女公安說了一句。
“原來就是夫妻,扯什麽強奸啊,又不是沒做過,真當自己是大姑娘呢……”
蘇星若的火氣一下子竄上頭頂,一把推開半掩著的房門,“你們這話什麽意思!”
“咣當”一聲,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那兩個女公安反應過來,立馬掉了臉,“同誌,我們這兒可是派出所,不是你家,由著你胡來的!”
“嗬,你還知道這兒是派出所啊,我當這是你家炕頭,你在這兒胡說八道嘴上一點兒把門都沒有,剛才那些話,是你一個人民公安應該說的麽,就這麽當著受害者的麵議論抨擊,你們也配當公安,也配當女人!”
蘇星若越說越生氣,對這個世道的怨念和憤恨一下子發泄出來,旁邊水花拽了她幾下都沒攔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裏的怨氣全發泄了出來。
“我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派出所一天天忙死了,還得處理你們這種無事生非的破爛事兒,真是煩都煩死了!”
女公安吐槽完,見蘇星若一個孕婦還帶著個孩子,直接走了過來,“你這是妨礙公務,我們可以告你的!”說著,還把腰上的手銬取下來,炫耀似的晃了晃。
蘇星若簡直要被氣炸了,她絲毫不犯怵的上前一步,舉起雙手,“要抓我麽?趕緊啊,給我安個什麽罪名?偷聽你倆侮辱受害人?還是不畏強權敢於說真話?”
“你!你別以為我不敢!”
“誇擦!”
一聲脆響,蘇星若的手腕上,還真被銬上了亮晃晃的手銬。
她愣了一下,隨即手往回縮,“行啊,大家夥兒快來瞧瞧,我犯罪了,人家女公安給我戴手銬了!”
後麵的女公安跑上前本來想攔蘇星若,但蘇星若已經先一步退出了這間屋子。
她大咧咧的走到派出所的大辦公室,舉起雙手讓那明晃晃的手銬足夠讓每個人看見,沒過一會兒,趙豐國就跑了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兒?”
蘇星若朝那兩個女公安瞥了眼,“她們說我妨害公務,今天我就住這兒了,回不去家了,你跟韓揚說一聲,不用等我了。”
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趙豐國禁不住挑了下眉毛,沉聲斥道:“胡鬧,你這還大著個肚子,怎麽能住派出所!”
有沒有妨害公務,蘇星若不太懂法,她還真不知道,但她知道,就是死刑犯如果懷了孕還得緩刑呢,這兩位女公安給自己戴手銬,肯定是不合規定的。
“那我沒辦法,人家是公安,人家說的,咱們小老百姓又能咋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