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的這個家屬院,並不算是京市的核心區,按照後世的算法,大概也就是三環的位置,家屬院有好幾個進出的通道,細算起來,菜市場就在離他們家最遠的那個門。
長布條把孩子包在身上,倒是也不怎麽累,但蘇星若還是有些懷念,後世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嬰兒車。
隻是她在這個世界連見都沒見過,所以也就隻能作罷。
約摸走了二十分鍾,走出家屬院的東大門,過一條街就是菜市場。
因為經濟放開,菜市場的外麵也擺了好些小攤販,他們的菜更新鮮便宜,所以半條街都是熱鬧的。
蘇星若背著孩子,不太敢往裏麵擠,手搭涼棚看了會兒,正準備去一個賣青菜的攤販跟前,突然聽見有人喊了她一聲,下意識就頓住了腳步。
但左右人很多,她環顧周圍,還真沒看見是誰喊她,頓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幹脆擠到前頭買菜去了。
一把青菜,兩顆小白菜,還有切下來的一小塊南瓜,已經裝滿了蘇星若的菜籃子,她又進去菜市場買了些豬肉,這就準備回家了。
可她剛回到家屬院,就又聽見了剛才那個聲音。
周圍沒了那麽多人,倒是比剛才清晰了許多,蘇星若再次頓住腳步環顧周遭,還是什麽也沒看見。
正奇怪呢,那個聲音卻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蘇星若!在這兒!”
蘇星若循聲看去,隻見一個小花池後麵的台階上,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雙拐,笑容滿麵的正衝她招手。
是魏阿姨!
是在天河時,那個跟一一特別投緣的老人家!
蘇星若也沒想到,在這兒能碰見熟人,有些激動的托著一一的小屁股,幾個跨步就越過花池跑到了魏老太太跟前。
“魏阿姨,您怎麽到這兒來了啊!”他鄉遇故知,蘇星若也是特別的激動。
“這是我家啊,倒是你,你真的考上清大了麽?”老人家一邊說,一邊笑盈盈的伸手去逗一一。
小家夥似乎想起了之前跟魏老太太的相處,衝著老人家一個勁兒的笑。
“是啊,我考上了!”蘇星若說著放下提籃,扶住了魏阿姨,“您怎麽自己出來了呢?這麽高的台階,您是怎麽下來的啊?”
在天河的時候,魏阿姨進出,都有人陪著,腿腳不方便坐的卻是輪椅。
而今天再見,她的腿似乎好了些,但這麽高的台階拄著拐杖,看著就嚇人。
“我在家裏,從窗戶上頭看見你,就喊了一聲,但是你沒看見我,外麵街上人太多了,我想著下來找你,還好咱們緣分不淺,剛好叫我趕上了你從外頭回來,總算又見著我們可愛的一一小寶貝兒了!想奶奶沒有啊乖乖?”
“嗬嗬……”一一似乎是在回應老人,咧嘴露出兩顆小白牙,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蘇星若則是扶著老人家,把她攙回了台階上頭。
門開著,裏麵也是一棟居民樓,但隻從外表上來看,就比他們住的那個要高級很多。
先前韓揚也說過,這個家屬區裏,並不隻是軍區的家屬,附近好幾個單位在這邊都有房子,原來是各個單位分開的,後來為了方便,就都融匯成了一個大院。
魏阿姨的家在二樓,她剛才從樓上下來,是扶著樓梯的把手,顯然是真急,也沒想過下來後要怎麽回去,就連家裏的門也是大敞開著的。
“魏阿姨,您這也太衝動了,真要是摔著了,我可就成罪人了。”老人家對自己的兒子關懷備至,將心比心的,蘇星若對魏阿姨也感覺特別親近。
“那有什麽,我這腿啊,就是摔了一下,好幾個月了,基本都好透了,不妨事兒的。”
話雖然這麽說,但在蘇星若的攙扶下,魏阿姨上到中間,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蘇星若怕她吃不消,就站在中間的台子上休息,然而倆人剛站住沒多會兒,屋子裏突然就傳出來一聲驚呼。
“這是誰出去也不關門啊!”
蘇星若抬頭,正想應聲,樓上的房門“砰”的一聲已經關了個嚴實。
魏阿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剛才出來,也沒跟家裏人說,他們估計沒發現我出來了吧。”
蘇星若甜甜一笑,“那咱們等會兒上去,我再幫你敲門。”
在天河的時候,魏阿姨坐著輪椅,進出都有人陪著,再加上她通身的氣質,蘇星若一直覺得她來曆不凡。
但聽剛才屋裏那姑娘的話,再一想這照顧腿腳不方便的人,估計就算是一家人,也是有怨言的吧。
她們在平台上歇了十分鍾左右,魏阿姨不再喘粗氣了,蘇星若就又扶著她往上走。
敲過門,裏麵很快有人答應,緊跟著門被打開。
出於禮貌蘇星若正要笑,那開門的女孩卻沉著一張臉,不耐煩得轉身就走,邊走還邊嘟囔,“姑姑,你沒事兒亂跑什麽呀!耽誤人家學習,真是煩都煩死了!”
魏阿姨的臉上顯出幾分尷尬。
蘇星若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自己還應不應該送她進去。
但很快,魏阿姨就抓住了她的手,“進來坐坐,好些日子沒見一一,我也是真想他了,坐下來叫我好好抱抱他。”
魏阿姨既然都這麽說了,蘇星若也就沒推辭。
進到屋裏,這房子確實比他們住的筒子樓要高級很多,打眼一掃,起碼是個三室一廳,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個門上帶著潮氣的小屋,看起來絕對就是衛生間。
這年月,家裏有衛生間的房子,那絕對算是高標準了。
蘇星若跟著魏阿姨坐到了沙發上,把拐杖放好,又解開背帶,被禁錮了好一會兒的一一剛得解放,就肆無忌憚的踢騰起小腿來,興奮的架勢讓魏阿姨差點兒沒抱住,但她最終還是沒敢鬆手,把孩子穩穩放在了膝蓋上。
“小一一,這麽長時間沒見,你可是又壯實了呀!”隻要對上一一,魏阿姨的笑容就沒停過。
一一其實還是有點認生的,但不知為什麽,對著魏阿姨就從來沒有認生過,總是熟稔的就跟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