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院內。
沈嘉禾正在手把手教導沈思嘉的禮儀,沈思嘉嚴肅著小臉,頭上肩膀上都放著小碟子,她雙頭交疊放在腹部,僵著身子一步步往前走。
沈思嘉的皮膚是經過邊關暴曬後的淺小麥色,她頭發短,隻能梳個簡單的馬尾,一身水色套裝,看起來倒有一分世家小姐的氣概了。
“表情放輕鬆,你頂著這樣一張臉出去,誰願意和你講話?”沈嘉禾拿著一個小竹棍,敲了敲桌子。
沈思嘉露出一個苦笑,很努力地想一些開心的事情讓自己笑的甜一些。
其實沈思嘉的悟性很好,這幾日沈嘉禾隻不過是抽空教了她一些儀態禮儀,她就能做一天隻摔壞一個碟子了。
“夫人,如果我能走到你那裏,我今晚能不能多吃一碗飯?”沈思嘉亮著眼睛看著沈嘉禾,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已經沒那麽害怕沈嘉禾了。
在沈思嘉心裏,沈嘉禾已經變成同她阿姐一般好的人了。
“你還在長身體,多吃點肉類。”沈嘉禾扶額,心中倒也平和,自從經曆了林落落的事情後,她就不太願意再花大量的時間培養一個妹妹,但是沈思嘉自己爭氣,倒真讓她感受到了教學的樂趣。
沈思嘉或許是在邊關餓怕了,她沒想到跟著沈嘉禾一天能吃三頓飯,她吃第一頓飯的時候狼吞虎咽把自己撐壞了,被沈嘉禾罵了一頓,導致她以為自己吃的太多了。
於是沈思嘉第二頓飯就不敢吃飯,沈嘉禾同她再三強調正常吃飯,慢慢吃飯,她才漸漸地放輕鬆,隻不過飯量還是挺大的。
不遠處,林落落看著這一幕,手指緊握衣袖,她回憶起曾經沈嘉禾教她的時候,她時常嫌棄沈嘉禾對她太嚴格太苛刻,經常撒嬌著偷懶,好不容易學好了儀態禮儀,卻把沈嘉禾折騰的病了兩天。
前幾日林落落也不知道處於什麽心態,在沈嘉禾麵前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十分隨性,可曾經會罵她指正她的沈嘉禾卻像沒看見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那一瞬間的失落讓林落落自己也不明白,她看著眼前和諧的一幕,隻覺得紮眼極了,她向前邁了一步,大聲道:“沈姐姐,我來給你請安了。”
沈嘉禾聞言,笑容微斂,她看著林落落手裏的賬本,就知道後者來找她是什麽事情了。
“妹妹請安的時辰倒是特別,太陽都已經懸在頭頂上了。”沈嘉禾諷刺了林落落一句,她直起身,慢慢地替沈思嘉拿下身上的碟子。
林落落嫌棄地看了眼沈思嘉,挖苦道:“姐姐還真的培養起這小乞丐了,不過是為了替沈清妍掩飾身份,姐姐何必這樣勞心勞力。”
沈嘉禾沒有回頭,淡淡道:“建議妹妹慎言,如今思嘉是鎮北侯府的養女,你剛剛的話可以說的上是出言不遜,如果思嘉怪罪下來,你怕是要在這跪上一個時辰。”
林落落表情一僵,沒想到沈嘉禾會為了個小乞丐說話!她扯出一個笑容:“我這不是替姐姐著想嗎?這種小乞丐……最容易養不熟了,說不定還會因為眼饞姐姐的好東西而偷竊。”
“你胡說!我才不會偷夫人的東西!”沈思嘉本來躲在沈嘉禾身邊偷看林落落,聞言立刻跳出來,臉上帶著被冤枉的荒唐,她拉著沈嘉禾的衣袖:“夫人,我不會偷東西的!”
沈嘉禾冷冷地看了眼林落落,轉頭溫和地揉了揉沈思嘉的腦袋:“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偷東西,你和那些理所當然拿好處的白眼狼不一樣,我待你好,你起碼會同我道謝,而有些白眼狼,對她再好都隻是嫌你煩,阻礙了她的幸福。”
聽懂了沈嘉禾話外音的林落落臉一陣青一陣白,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思嘉,還是小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想起來正事。
“沈姐姐,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林落落扭捏開口,她最不想承認的就是自己不如沈嘉禾,她曾經嫉妒沈嘉禾不過是出身好了些才有機會嫁給秦琛,如今看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比沈嘉禾差上一截。
“管家的事?”沈嘉禾示意玲瓏將沈思嘉帶下去,她睨了眼林落落,在石桌邊坐下,翡翠立刻給她倒茶。
“對……”林落落將秦府這幾日入不敷出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幾下,“所以,沈姐姐,之前你管家的時候……”
沈嘉禾嘴角一勾,眼裏含著淡淡的諷刺:“我當時啊,都是自己用嫁妝墊進去的,秦府的人生活奢侈,喜好華麗,我若不墊著,怕是連飯都要吃不起了,不過夫妻本是同林鳥,我的錢便是老爺的錢,用用到無所謂……”
林落落眼神一亮,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見沈嘉禾話音一轉:
“隻是如今我的一百八十八嫁妝幾乎都用的差不多了,妹妹你也知道我身體抱恙,我總歸得給自己留些銀兩買藥吃,姐姐怕也幫不了你什麽。”
林落落睜大眼:“怎麽就剩一點了呢?不是還有很多田地商鋪……”
聞言,沈嘉禾一副頭疼的模樣:“你也知道,我自從加入秦府後啊,就沒怎麽出過門,那些田地商鋪的管理人早就跑的跑,散的散了,哪還有收入啊。而秦府自己的資產,妹妹你這幾天管了家,應該知道,有不少才是!”
林落落麵色發青,可偏偏秦府的產業全部走了下坡路,她哪裏懂得經商,她每次一沒錢就下意識扣下屬的工資,那些管理商鋪田地的老板和農戶早就個個心生不滿,都不想幹了,底下不想幹,那上頭還收得到錢麽?
沈嘉禾自然了解林落落偷奸耍滑的個性,她這種人自己明明不是富貴人家出生,可卻偏偏染上了豪門做派,看不起底層人民,去不知道得罪了底層人民,相當於自斷樹根,哪裏還立的起來?
“不過妹妹,這也不是全然沒法子,二房三房那邊,你不覺得最近的開銷太大些嗎?隻要稍稍地在他們那減少一些,那日子不就好過了嗎?”
先二房三房,再到秦琛沈清妍身上,一樁樁一件件的從一點點的減少演變成巨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