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春花,你們終於來了!奴婢這幾天憂心如焚,你們幸好回來了。”

秋月還穿著褻衣,赤著腳板開門迎接,看到花晚照和春花滿頭大汗,穿著偏大的男裝心疼又好笑。

“你們兩快進來,我這就去燒熱水,你們沐浴換衣。”

“秋月,動靜小些,莫要讓太多人察覺。”

花晚照坐在久違的椅子上,連夜的馬上趕路讓她累極了。

“奴婢知道了,”秋月披上衣服合上門,屋外已經有了微光,太陽快要出來了。

“過來歇著,賀洛我想辦法給你弄到臨安城來。”

花晚照拍著自己身旁的另一個椅子,對春花的失魂落魄很明白緣由。

“真的呀!奴婢謝謝小姐,謝謝小姐!”春花喜上眉梢,本來準備忘記這事,沒想到小姐居然對她如此厚待。

“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子,賀洛能娶你,那是他的福氣。”

春花笑臉嘻嘻,哪還有半點疲憊,平靜之後重大的疲乏勞累襲來,待秋月來喚洗浴,花晚照已經撐著胳膊睡著了。

一直到晚間時候,她渾身酸痛得醒來,日頭已經過了最烈的時候了。

花晚照拜見了日思夜想的爺爺,花豐愛恨交加,對這個孫女不知做什麽態度。

“你這孩子真是太大膽了,你娘就是太過乖順聽話,事事為侯府的臉麵著想,一輩子就忤逆了我一回。”

花豐指著花晚照的額頭“你呀你……勇敢些是對的,但是這也太冒險了,若不是我嚴加逼問秋月,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花豐還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這十幾天以來,他就沒睡好過。

“爺爺,你看你這黑眼圈這麽重,來,孫女給你把把脈,多吃幾服藥,調理調理身體。”

花晚照笑嘻嘻躲過花豐的手指,像模像樣把脈。

“晚晚,你回來了爺爺現在好得很,吃藥?就不必了吧。”

花豐抽手舉起,上次那幾副藥比苦膽都苦,他喝一半倒一半,可這丫頭連阿德都買通了,自從阿德盯著,他就再也沒機會倒掉。

“聽話,聽話,孫女這是為您的身體好,”花晚照拉下來花豐的手,繼續把脈。

“晚晚,這次能開點好喝的方子嗎?”

花豐苦著臉,真不知送她去裸善跟前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現在學成了倒是害了自己。

花晚照一臉嚴肅看著花豐“調理身體這事,必須多加幾味味苦的藥物,馬虎不得。”

她煞有介事收回手,在紙上寫下藥方。

“一日三次,好好吃,孫女先去白雲山,去看最後一茬紅葉。”

花晚照退出的時候不住捂嘴笑,因為紙上寫的全是“山藥冬瓜湯”“鯽魚蘿卜湯”“太子參燉雞”之類的食物。

花豐身體還算硬朗,她知道他怕苦,就是故意嚇嚇他,其實都是些藥膳罷了,她似乎能想到他拿著食譜罵她死丫頭的樣子。

白雲山頂紅葉已經落了大半,近幾天天氣越發肅寒了,山腰和山腳下還是火紅的一片。

目之所及全是燦烈如火的紅葉,漫無邊際像火焰不斷蔓延燃燒,進來的多是侶人,更有信奉神跡的,常去白雲觀祈福。

花晚照本是不信神明,但是白雲觀管的是心想事成,不像潭柘寺,專是求姻緣和子女。

在龍虎寨這個節骨眼上,花晚照還是恭敬上山準備上一柱香,如若真有神明,也好保她事成。

白雲觀裏有很多個道士,光是進門到長生殿這段路,她就見了不下十個。

長生殿香火旺盛,嫋嫋的煙霧彌漫了整個房間,春台上供奉的神像若隱若現。

“凝兒——”

魏文隔著濃濃的香霧,金色的簪子在他眼前越來越近,他的意識出現片刻恍惚。

花晚照正揮著袖子散去多餘的煙霧,眼前的一切也漸漸清楚起來,她似乎聽到有人的聲音。

“咳……”煙竄鼻子,她閉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再睜開眼睛,眼前一個白衣的老道士。

花晚照看著怎麽有幾分眼熟,那眼睛好熟悉,他怎麽那樣望著她,好像隔著她在看什麽人。

“先生是魏將軍?”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望,她才想起那眼睛根本和魏知一模一樣。

八年前就聽說魏將軍投戎皈依了,她沒想到這眾多道侶中竟這麽輕易就碰著了。

“小女是長樂郡主之女花晚照,見過魏伯父。”

“這將軍怎得這樣怔愣,”花晚照內心腹誹,表麵行禮自報家門。

她想著她幼時就在裸善跟前待了五年,待她回臨安時魏文剛好皈依,兩人加起來是有十來年未見。

可別人都說她和母親相似,魏文作為母親的竹馬,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她彎腰行禮身子都僵硬了,魏文才反應過來,眼裏頭濕濕的看著說不出的奇怪。

“長生殿香火迷眼睛,小姐出來說話吧。”

魏文從香火旺盛處移步殿外菩提樹下,花晚照緊隨著出來。

外麵明亮,花晚照這才真正看清魏文的長相,和魏知有個六七分相似。

“小姐和侯爺身體可還安康?”

他的嗓子喑啞,聲音發出的很不順暢。

“魏伯父,你這樣太過生疏,叫我晚晚就行,我聽爺爺說當年還是你抱我回家的。”

花晚照勾唇一笑,魏文心裏又是一動,這笑將他塵封的記憶又撕扯出來,甜中帶苦。

“小魏將軍對我也很照顧,我和爺爺最近都很好,爺爺常叫我記住魏伯父的恩情。”

“舉手之勞,侯爺言重了,你們無恙,你娘也會安心的。”

魏文的眼淚終於攢滿眼眶,不自主得落了下來。

“魏伯父您別難過,斯人已逝,咱們好好活,對我娘來說就是最大的慰藉。”

花豐對魏文的評價“宅心仁厚,重情重義。”花晚照現在深信不疑。

看到昔日亡故好友的女兒,他心裏肯定不是滋味,百感交集之下幾滴眼淚倒是真情流露。

花絮凝忽然被提起,魏文洶湧的種種痛感更加清晰,他重重點頭,好像喃喃自語。

“好,她會欣慰,會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