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找到段少樓的時候,他正在金鏤閣的一樓大廳中喝酒,如那日晚上宮憶瑾見到他時一樣,他的桌子上擺滿了酒,隻是喝再多的酒,他依舊是清醒的很,似乎世上能讓他醉了的東西已經寥寥無幾。
宮憶瑾和軒轅奕寒坐在他對麵的時候,他頭都沒抬,隻是將兩壇酒遞了過去,朗聲道:“喝!”
宮憶瑾蹙眉,冷冷開口,“段將軍,我是為我家四妹而來。”
話落,軒轅奕寒挑了挑眉,似是沒有料到宮憶瑾會這樣直接,不過這樣也好,拐彎抹角並不適合段少樓。
隻見,段少樓身子一怔,隨即喝了一大口酒,才緩緩抬頭,眸中帶著一抹讓人震撼的憂傷,不過轉瞬即逝,仿佛那隻是宮憶瑾的錯覺而已。
“你想讓我如何?”輕輕的話語從段少樓的口中吐出,眸子中染著認真,直勾勾的看著宮憶瑾,像是從她的身上能夠看到另一個人。
這句話他曾無數次對那個人說過,儼然成了兩人的秘密情話,今日竟這般輕易地跟麵前這個已經成為好友妻子的女子說了,段少樓震驚之外不免感到一抹心傷。
宮憶瑾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沉沉,她以為他會極力隱瞞他和宮憶樂的事情,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想讓他如何?她來這一遭自然是想要他負責的,否則宮憶樂腹中的孩子該如何自處?
忽略掉他眼中那抹憂愁,宮憶瑾緩緩開口,“盡快提親。”
“好。”
宮憶瑾為段少樓如此輕易的首肯再次感到震驚,她直直地看著他,仔細地看著他,卻見他的眸子裏沒有一絲玩笑,心中不由浮出一絲疑惑,他既然不反對娶宮憶樂為妻,為何這幾個月來毫無音訊?
看著宮憶瑾注視著自己的眸子,段少樓似是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曾經,她就喜歡這樣看著自己。說實話,宮憶瑾給他的感覺跟她很像,在牡丹宴上的驚鴻一瞥,宮宴上的沉著冷靜……他好像總能從宮憶瑾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隻是她終究不是她。
既然她已經不在了,那自己娶不娶,娶誰又有什麽關係,相比較被他人催促著娶一個毫無關係的女子,他寧願聽從宮憶瑾的話,就好像聽從她的話一樣。
“好,我等你。”宮憶瑾不認為段少樓是在敷衍自己,既然他說出了就一定會做到,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等著。
看著宮憶瑾和軒轅奕寒離開的背影,段少樓的手臂上還殘留著軒轅奕寒給予他的溫度,淡淡的笑了一聲,他猛地仰頭喝下一壇酒,灑了衣襟一片。
她,叫做雲兒,是他的青梅竹馬,雖然身份不高,但他從小便認定了要娶她為妻。好在,父母並沒有反對,他以為他和她會這樣繼續幸福下去。可是,卻沒有想到在一個夜晚裏,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潛入了她的家,毀了她。
當他得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淹沒在了火海之中,他拚了命的衝進去想要救她出來,但是,抱出來的卻是她的屍體。看到她至死都緊緊握在手中的他送給她的玉佩,他第一次哭了,嚎啕大哭。
似是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失去的痛苦,段少樓的心忽的痛起來,身上因那場大火留下來的疤痕也在劇烈的痛著,隻是他卻因這些痛苦而快樂,因為隻有這些實實在在的痛苦才能夠讓他能夠肆無忌憚的想著雲兒。
那個陌生人,他一直都在尋找,卻一直都杳無音訊,若是哪一天他能夠找到,他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得到段少樓肯定的答複,宮憶瑾並沒有急著回榮國公府,她不想提前告訴宮憶樂,就讓這個消息當做給宮憶樂的驚喜吧。隻是,想起段少樓盯著自己的眼神,她不由渾身一顫,就在這時,軒轅奕寒溫暖的懷抱向她襲來,將她心中那點不安完全驅散。
緊了緊衣襟,宮憶瑾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下,小手若有似無的拉著他的大手,不一會兒便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與此同時,正式擺脫掉熙王妃身份的宮染瞳已經迫不及待的趕回了榮國公府,正要回青雲小築的時候,卻在經過宮湛書房的時候,聽到一陣爭吵聲,不由頓住了腳步。
她每次都會刻意經過宮湛的書房,每次都是毫無收獲,沒想到這次卻……宮染瞳興趣更濃,藏好身影後便豎起了耳朵。
“你竟是這樣照顧她的!”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宮染瞳並不認識,隻感覺到這股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怒氣。
宮湛微微皺眉,“是我的疏忽,你若是有氣,盡管發在我的身上。”
男子恨恨的瞪著麵前的宮湛,一抬手便是淩厲的招式,將宮湛直接打到了牆上,吐血不止。隻是,即便是看著宮湛受傷,他心中的怒氣依舊是無法消減,他將伊湄交給宮湛的時候本就心不甘情不願,無奈伊湄執意嫁給宮湛,他才忍痛割愛。他本以為宮湛會好好待她,卻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再次回來看到的卻是伊湄的墓碑。
一想到那個靈動的女子已經不在,且死的那般淒慘,他的心中便充滿了怒意,他恨宮湛,恨他沒有履行自己的承諾,恨他沒有好好保護伊湄。
“我恨不得殺了你!”男子恨恨出聲,手緊握成拳,若不是他,伊湄根本就不會死,即便她不開心,可卻能留住性命。
宮湛穩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仍是皺著眉,雙眸中露出濃濃的傷感,伊湄死了他比誰都傷心,他那時又何嚐沒有想過死,隻是終究是沒有付諸行動罷了。
抬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宮湛明白他心中的怒和恨,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舊是念著伊湄的,伊湄在九泉之下若是得知肯定也會高興的吧。畢竟當年,他因為伊湄決定嫁給自己而憤憤離開,伊湄還以為他拋棄了她們之間的友情,雖然他對伊湄不是單純的友情,但能一直念著伊湄,伊湄也會開心吧。
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宮湛慢慢閉上眼睛,如今瑾兒已經嫁人,榮國公府也已經趨於平靜,他死了還有宮暉,想到這裏,他便更加放心了,聲音中帶著一絲平和,“冥道,殺了我吧。”
若是冥道親手殺了自己能減輕他心中的恨,那他願意死在他的手中。
冥道雙眸微眯,透著一股濃濃的危險,他確實恨不得殺了麵前這個間接害死伊湄的男人,但是他沒有出手,他仍記得自己答應過伊湄的話,即便伊湄已經死了,他此生也不會違背誓言。
“我不會殺你,你此生隻配活在對伊湄的愧疚之中!”冥道咬牙切齒,心中不甘,隨即冷冷看他一眼,便大步離開,隻留下句,“將伊湄留在你身邊已是我此生最大的錯,我絕不會重蹈覆轍,伊湄的女兒我會帶走。”
宮湛身體一怔,猛地轉身,卻早已不見了冥道的身影。
宮染瞳將二人的話一句不落的聽了進去,內心異常震驚,她怎麽都沒有想到伊湄竟然與冥道有這種關係。冥道,冥家如今的家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說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這樣的人竟然和伊湄……
想到冥道臨走前最後說的那句話,宮染瞳心中快速的閃過一個計劃,而後眼眸中劃過一抹算計。
離開榮國公府後,冥道朝著一個熟悉的方向走去,赫然進入了宰相府。
此時,冥夜正籌謀著自己的計劃,剛要起身去找林正,卻看到一雙黑色的鞋子出現在自己麵前,急忙起身,躬身道:“父親。”
冥道點了點頭,慢慢坐下,才盯著冥夜看了許久,直到將他看的有些頭皮發麻,才緩緩開口,“這裏的事情需要盡快解決,我已為你選好了一女子,回去後你便大婚。”
冥道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威嚴,冥夜微怔,眉心皺緊了幾分,父親向來不理會自己的私事,為何卻在這個時候提起親事?
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冥夜試探的開口,“父親,這女子是誰?”
冥道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容,威嚴的氣息稍斂,慢慢吐出一個名字來,“宮憶瑾。”
話落,冥夜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宮憶瑾他是知道的,剛剛來到京城沒幾天父親便讓他查了一遍,這女子貌似是個有本事的人,可是若是他記憶沒有出錯的話,她已經成親了。父親怎能讓他娶一個已經成過親的女子呢?
心中騰地升起一股怒氣,冥夜俊眸漸漸冷下來,直接開口,“父親,她已為人婦,我怎能娶一個這樣的女子,傳出去豈不是讓他人恥笑於我!”
“放肆!”冥道渾身迅速凝聚起一股戾氣,巨大的壓力讓冥夜身子一顫,“嫁人了又如何,我說你必須娶她,你就一定要娶她,隻有她才配做我冥家的家主夫人!”
此話一出,冥夜心中咯噔一下,父親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隻有娶了宮憶瑾,自己才能成為下一任冥家家主嗎?手緊緊握起,冥夜的眼中多了幾分瘋狂,父親為何如此看重這個宮憶瑾,竟然不惜強迫自己?
眸中掠過一抹冷意,冥夜卻是恭敬地跪了下來,“孩兒但聽父親安排。”
既然父親執意讓自己娶她,那自己便是答應了他又如何,這個宮憶瑾能不能活到他娶她的時候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