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染瞳剛才那一摔已是讓她骨子裏麵痛苦不堪,此刻再看到他不加掩飾的殺意,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強烈的恐懼。
她眼中的祈求和懼意,他絲毫不放在眼裏,腦中隻有一個聲音,那便是替主人清除一切危險。
終於,腳步止住,他迅猛出手,招式淩厲而奪命,宮染瞳猛地睜大雙眼,似是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擋在自己的麵前,替自己承受了那致命的一擊,鮮血滴在自己的身上,宮染瞳猛地睜大雙眼,怔怔的看著她無力的身體滑落在地,下意識的喃喃出聲,“母親……”
蘇婉嵐費力的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想要再一次摸摸宮染瞳的臉頰,卻是沒有任何力氣,隻能艱難的開口,“瞳兒,母親和父親一直都是愛你的,不管如何,我們都會一如既往的愛你。”
話落,蘇婉嵐終是沒有了一絲力氣,隻是她仍是拚盡全力的想要靠近宮暉,想要最後牽一次他的手,隻是最終仍是沒有如願。
看著蘇婉嵐咽下最後一口氣,宮染瞳突然大叫一聲,淒厲的喊聲響徹雲霄,似是帶著一絲懊悔。十多年,她一直都處心積慮的害著自己的母親,多年的惡毒,早已經讓她自然而然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惡人,周邊的人也是惡人。每一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至親也不例外。
可是,方才她看的真真切切,蘇婉嵐眼中對自己的是真正的疼愛,眉頭忽的一緊,宮染瞳猛地抱住腦袋,她似是根本無法消化這個事實,她寧願蘇婉嵐對自己是恨的,也不願意看到那一抹疼愛。
腦袋痛的像是要撕裂一般,宮染瞳不停地搖著頭,眼中猛地落下淚來,卻又忽的大聲狂笑起來。
自己這麽多年竟都錯了,宮染瞳怎能接受這個事實?她殺了父親,又害了母親,世上至親的二人都因她而死,她如何能夠不瘋狂?她以為自己一直都是對的,她以為父母對自己從來都不是真正的疼愛,原來一切都是她錯了,她錯的簡直是太離譜了!
隱在暗處的宮憶瑾瞧見宮染瞳的癲狂,眸中閃過一抹無法言狀的神色,輕輕歎了一口氣,宮憶瑾對宮染瞳的結局似是沒有了興趣,轉身離去。
玉芷見狀,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靜靜地跟在王妃的身邊,今日所見的這一切,她也是震驚不已,不得不說,這一家人最後的下場隻能用悲劇二字來說。
離開了榮國公府,宮憶瑾在風中足足站了一刻鍾,她此刻的心情十分複雜,雖然宮暉和宮染瞳死有餘辜,但是她仍是為他們感受到了一股悲傷。心中微微痛了一下,宮憶瑾突然十分想念軒轅奕寒,迫切的想要衝到他的懷裏。
這幾天,軒轅奕寒一直很忙,她幾乎整日都看不見他,思念漸漸擴散,宮憶瑾忽然跑了起來,她要這樣跑著,直到跑到他的懷裏。
翌日一早,下人打掃房間時才發現宮暉一家已經死去多時,看著這一家三口雖死卻都帶著一絲懊悔的模樣,宮湛眉宇間滿是哀傷。
他在朝多年,雖不願結黨營私,但是耳目也不在少數,宮暉回京之後的所作所為他不是不知道,隻是不在意,他對這個官位根本就不在乎。若是宮暉想要,其實他說一聲,自己便可以拋下。
而且他這些年一直對宮暉的離京存著一絲愧疚,雖然那件事情不是他所為,但是卻和他的母親和夫人脫不了幹係,所以他理所應當負有一定責任。他想著要彌補宮暉,所以即便得知了宮暉的陰謀,他也沒有任何回擊,卻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一個下場。
最終,宮湛重重的歎息一聲,隨即命人按榮國公府最高規格安葬三人,才慢慢離去,背影瞧著明顯帶著一絲悲愴。
宮暉一家人下葬的時候,宮憶瑾去了,葬禮的規格確實是很高標準的,看著那三口緊緊挨在一起的棺材,宮憶瑾眸中劃過一抹感傷,他們在底下應該會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吧。
當夜,榮國公府一家人又是在合歡苑用餐,和上次相比,這次顯然是少了許多人,但是卻多了一分溫馨的感覺。當然若是宮湛眉宇間沒有那抹哀傷的話,氣氛顯然會更好。
宮憶樂用了幾口之後便借口不舒服先離開了,宮憶瑾知道她是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嘔吐,引起其他人的懷疑,想到再過不久段少樓就會來提親,宮憶瑾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這件事情她還沒有告訴宮憶樂,甚至是連三姨娘都沒有告訴,想來到時候定是會給她們一個驚喜的吧。
用完晚膳,宮憶瑾陪著宮湛說了一會兒話便離開了榮國公府,馬車上,軒轅奕寒輕輕地摟著宮憶瑾,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但卻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軒轅奕寒雖然麵上難掩疲憊,但眸中卻是對她深深的寵溺,這些日子他一直很少陪她,像今天這樣靜靜依偎都是一種奢望。想到這裏,他便摟的更緊,這一個動作不由讓懷中之人從沉思中喚了回來,輕聲道:“怎麽了?”
軒轅奕寒眼中盡是溫和,柔柔的撫了一下她的額頭,正準備開口,馬車卻倏然停下。
不待二人詢問,馬車外便傳來一聲急促的聲音,“王妃,不好了。”
聞言,宮憶瑾臉色頓時一沉,不由的微微皺眉,猛地探出頭來問道:“怎麽了?”
來人正是知畫,滿臉的驚慌和膽怯,隻道:“王妃,還是請您盡快回府去看看吧。”
心中隱隱浮出一絲不安,宮憶瑾緊皺著眉峰,似是想到什麽,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立即命馬夫調轉車頭往榮國公府趕去。
一路上,宮憶瑾心中的不安越發的強烈,軒轅奕寒見狀,俊朗的眉峰同樣蹙起,唯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給予安慰和支撐。
踏進榮國公府大門的時候,宮憶瑾心中緊了緊,不安的感覺越發濃烈,因為是知畫前來,所以她腦中已有一個猜測,直接便朝著芳草苑趕去。
到了芳草苑,卻發現裏麵空無一人,眼中掠過一抹困惑,難道是她猜錯了?正此時,知畫緊趕慢趕總算是追了過來,氣喘籲籲道:“王妃,三姨娘她們如今還在合歡苑。”
話落,宮憶瑾便大步離開了芳草苑,腳步匆匆,渾身散發著一股閑人勿近的駭人氣息,讓經過的那些下人不由都心生膽寒。終於快到合歡苑了,老遠宮憶瑾便聽到一聲淒厲的哭喊聲,聲音甚是熟悉。
臉色瞬間陰沉的可怕,宮憶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動腳步走到三姨娘的身邊的,她隻記得自己在看到那地上躺著的那人時,身體如遭雷擊,一個趔趄,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軒轅奕寒亦是臉色大變,連忙扶住宮憶瑾,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顫抖,眉峰不由深鎖,看著那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淩厲的目光。
宮憶瑾臉色一陣慘白,聲音低沉的不像是自己的,“她……四妹怎麽了?”
聽到這話,痛哭的三姨娘慢慢抬起頭來,突然猛地爬過來,緊緊地抓著宮憶瑾的裙子下擺,“二姐兒,你要為你四妹報仇啊,她死得好慘啊。”
看著痛哭流涕,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三姨娘,宮憶瑾的心一陣一陣的發疼,俯身慢慢的靠近,宮憶瑾用盡力氣攙著三姨娘起身,重重道:“三姨娘,你放心,我不會讓四妹冤死的。”
說完,宮憶瑾的目光轉移到了宮湛的身上,隻見往日裏甚為高大的形象,此刻卻是止不住的顫抖著,模樣似是蒼老了數十歲,那像是再也舒展不開的額頭深深地說明了他的心是有多麽的悲痛。短短一年的時間,他沒了夫人,沒了兒子,沒了弟弟,如今連女兒都沒了,他如何能不心痛?
看著透著濃濃悲傷的宮湛,宮憶瑾鼻子一酸,緊咬雙唇,她還想著等段少樓來提親時會給宮憶樂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宮憶樂竟沒有等到這個驚喜,早知道這樣,她會一開始便告訴宮憶樂這個好消息的。那樣,起碼她死之前沒有那麽多的遺憾吧。
指甲恨恨地掐進自己的肉裏,宮憶瑾緩緩蹲下身子,將覆蓋在宮憶樂身上的薄被掀開,目光頓時一寒,她的衣衫十分淩亂,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一道道的傷痕,甚至有的還可以看見裏麵的骨頭,可怕至極。地上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腰以下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全都染成了紅色。
往上看,宮憶樂白皙的脖子上赫然印著一道勒痕,顯然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雙唇微張,似是在呼救,隻是不知道當時她喊沒喊出來。
此地離合歡苑不是很遠,宮憶樂定是離開合歡苑不久後便遭遇了不測,重新幫她蓋上薄被,宮憶瑾緩緩起身,卻在起身的那一霎那頭暈暈沉沉的,軒轅奕寒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問道:“你怎麽了?”
看著他關心的眼眸,宮憶瑾強扯出一個笑容,緩緩搖了搖頭,隨即衝著知畫問道:“四妹離開合歡苑的時候,是你陪在她的身邊,為何你安然無事,四妹卻慘死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