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與葉珺安二人被她這一動作驚得往後退了幾步。

見薑念沒有反應,小椿垂著頭自顧自道:“其實我知道我根本沒有理由留在您身邊,我什麽都不會,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甚至連至親都保護不了......能得到你們出手相救,我很感激......”

話音剛落,隻見小椿俯下身子,朝地上重重磕了個響頭,一個還不夠,在她準備再次俯身磕頭時,薑念上前攔住了她,將她扶了起來。

薑念從懷裏掏出手巾替小椿擦拭額頭上蹭到的灰塵,一臉責怪地看著她:“其實你不必如此,現在作惡的人都已經受到懲罰了,斯人已矣,你這又是何苦呢?救出你們,不過是舉手之勞。換做是其他人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薑念看了一眼葉珺安,回過頭接著說道:“我正好缺一個會功夫能保護我的人,從前我還在想,究竟上哪找一個這麽能幹的姑娘,如今遇見了你,感覺你就很不錯。原本還想著該怎麽讓你留下,如今你能主動提起,實在是太好了。”

小椿用力搖了搖頭,辯駁道:“不,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保護不了您的。”

葉珺安低聲笑了起來:“別謙虛啦,小椿,我們可是親眼看見你報仇了的。你的勇敢和堅強是別人不可比的,再不濟,我也可以讓李翼教你,他可是我們葉府數一數二的好手呢!”

“以後的路還長,要向前看。至少,你能手刃仇人,對不對?”薑念瞧著小椿,嘴裏說出的話不知是在安慰小椿還是安慰自己。

從小椿嘴裏,薑念幾人知道了被囚禁的女孩兒們經曆了一些什麽樣的事情。

她們被綁到客棧後,也曾嚐試過逃跑,可每次都是徒費工夫,三番五次遭受了那些人的虐待。一名叫冬子的女孩實在無法忍受,她用牙一點點咬破麻繩後逃了出去,可當時正巧那幾名大漢從外頭回來,將她抓了個正著。大漢氣壞了,為了懲罰冬子,當著眾女孩的麵想要羞辱她。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冬子當場就嚇傻了,大漢被掃了興致,氣急敗壞地將她活活打死。

當時雙語看見的那位死狀淒慘的女孩,就是冬子。

若是當時車夫沒有提出去客棧休息,葉珺安沒有開口要找人,或許這些女孩的命運從此便要終結在那個狹小的客棧。

還好,她們活下來了,活著就有希望。

隻希望冬子下輩子能投胎到一個富貴人家,把這輩子沒有享受過的通通享受一遍。

由於天色已晚,不便趕路,幾人決定在白柳縣留宿。

——

翌日一早,總算是迎來了一個好消息。

受傷的女孩們竟逐漸清醒了過來,其中有兩位狀況相對來說更好一些,神誌較為清楚。

從小椿這裏了解到在她們昏迷後發生的一些事情,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憂。

一一道過謝後,她們委婉地向薑念幾人表達了自己不願意再麻煩她們,表示會照顧好自己及還處在昏迷狀態的姑娘們。

事情到這裏也該告一段落了,幾人準備繼續往青梧縣出發。

薑念曾問過小椿是否要去看仇人受刑。

小椿說她不想髒了自己的眼。

其餘的女孩們暫時安置在縣衙旁的一個醫館內,有葉珺安的交代,想必那縣令也會妥善處理好這些。

葉珺安的馬車從今日開始又多了一個人。

眾人登上馬車,緩緩向青梧縣出發。

薑念拉開帷幔,心事重重地側頭靠在窗口,看著一路上的花紅柳綠慢慢變成自己無比熟悉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千。

她在一家家商鋪中,看見了從前經常光顧的那家糕點鋪,還是熟悉的麵孔。

鬼使神差的,她讓車夫將馬車停下,徑直走向鋪子。

櫃台裏的阿婆笑容滿麵地望著她,樂嗬嗬問道:“姑娘,要吃點什麽呢?”

薑念正要開口叫阿婆,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曾經的自己了。

阿婆也已經不認識自己。

她嘴角略彎,看著阿婆,柔聲道:“麻煩打包一份板栗糕,多謝。”

阿婆應下,嫻熟地從櫃台中撿出糕點,裝進牛皮紙內。

葉珺安從馬車上下來,小跑到薑念身邊,“念念,你怎麽突然下來了,餓了嗎?”

薑念朝她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回頭對上了阿婆打量自己的目光。

阿婆惆悵的聲音忽地響起:“念念啊,你也叫念念......曾經也有一個叫念念的女孩兒常常來我這兒,她也很喜歡吃我做的板栗糕。”

葉珺安將目光投向阿婆,追問道:“那後來呢?發生什麽事了嗎?”

阿婆抬起渾濁的眼睛往空中看去,“後來,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她死在了一場大火中。我聽別人說,是她與人苟且。我不信,我相信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念念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是一個很單純很善良的孩子。我眼瞧著那些人在念念家裏放火,隻可惜我已經老了,沒有本事,不能為她做什麽......”

薑念立在一旁,眼眶早已濕潤了,阿婆從前待自己很好。

小時候與父親吵架,她就會跑到阿婆的鋪子裏躲著。

阿婆也不會驅趕她,甚至會慷慨地拿出糕點給她填肚子,還給她講在鋪子遇見的一些趣事。

葉珺安皺了皺眉,惋惜道:“啊......怎麽這樣。”

“唉,若她還活著,如今也不過比你們年長兩歲,還是青春年華,多好的姑娘啊,上天不該對她這麽殘忍。”阿婆說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將打包好的板栗糕遞給薑念。

薑念接過,道了聲謝,硬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依依不舍地跟葉珺安坐回了馬車上。

她還想問阿婆更多,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想知道娘究竟是如何死的——

車夫將馬車向客棧駛去,在白柳縣耽擱了一日,也不知敬安大師還在不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