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下了十天。

在這樣潮濕的空氣裏,背更是不舒服地厲害,阿C扶著腰去關露台門防止雨打進,房門這時敲響。

有節奏又禮貌的叩門聲一聽就知道是誰,她說進來,小鴿就拿著藥膏推門而進。

他將東西放在桌上就準備走,她則坐到床沿讓他等會兒。

小鴿回頭看,她將長發都順到肩的一邊,解著衣扣背對他:“門關上,過來。”

小鴿雙眼一眨,噔噔噔地走過來,阿C將衣服褪到腰部,拍了拍肩:“幫我按幾下。”

“你的背還在疼?”

“恩。”

“不可能,我養父的藥很厲害,你應該要好了才對。”

阿C聽著,低眉無聲響,過了會兒,她說:“你先幫我按。”

小鴿會很多東西,療傷按摩也學過,小小的手腕力道卻足,一下下按在她的背部,筋骨才略微地舒服。

按了不知有多久,她都快要睡著,忽地背部感到不同於小鴿的力道,大一倍的掌心在她肌膚上摩挲不停,她猛反應地扯過被單回身看!

是Evan。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她,滿眼占了便宜的得意光芒,嘖嘖歎:“好滑。”

小鴿早就被他攔在床尾,她將Evan再要伸過來的手狠狠拍掉:“滾呐。”

可沒想到Evan反抓她手,一個收力將她從腰抱緊,纏住她後頸聞著說:“我好喜歡你這個味道。”

“不要在我這邊發神經!”她一手要顧遮在胸口的被單,一手推他,反被他扣得緊。

再次被抱緊懷裏後,他貼著她臉低喃:“你也知道我想要你很久了……”

說著就從她腰後開始扯被單,她賞了他一巴掌,他不在意,甚至更來興趣,緊緊相纏並開始親她脖頸:“你都給D了,再給我也無妨,反正組裏的男人女人輪來輪去就那麽幾個!”

“你不可以這樣!”小鴿過來說,卻被Evan踢了一腳!阿C這時候才察覺他來真的,抓他手,用力一反!

Evan疼得倒吸氣,這會兒門口傳來動靜,白毛狐狸從虛掩的門口竄進來,阿C皺眉一鬆手,同時愛蜜莉走了進來。

愛蜜莉本隨著狐狸而來,卻沒想到在房間內看到甩手痛吸氣的Evan與裹床單的阿C,這一場好戲讓她歪下腦袋,冷色著哼笑點頭:“我打擾了,恩?!”

“把你的瘋子帶走。”阿C推了Evan一把,這卻更加激怒了愛蜜莉,她直接踢碎沙發腳旁的一瓶酒,捏起碎片向阿C快步走。

Evan最愛這等場麵,閃身就把場地空給她們倆,阿C煩得徹底,在愛蜜莉猛將碎玻璃片劃來時沒耐心地別頭躲過,再劃來還是後退,不想跟她打。

“小賤人給我過來!”愛蜜莉大喊

她完全不理會,可轉身要走時卻被愛蜜莉拽住後背床單,這一記猛力戳到她痛處,身體一軟手臂前撐住床頭櫃,長發零落垂下,一口氣喘出來。

嘶拉一聲!是床單被玻璃片劃破的聲音,愛蜜莉擺明要她難堪,Evan大大吹了聲口哨,一眼不眨地盯向她微涼的後背。

而不差一秒,胸口一緊,原本鬆散快落下的床單被人從後提住,接著整個人自腰部被攬進熟悉懷中,這樣一來擋了後背的空落,也實實穩穩地被保護。

愛蜜莉再要向前時被D的槍口抵在額心,她怒氣未消,胸口起伏著猛瞪他,而他就這麽來了,並且就這麽幫著C了,兩方氣焰明顯,他提槍指她的時候順便上了膛,低言:“出去。”

Evan這時識相,過來搭住愛蜜莉肩膀拍掌調和:“別玩真的啊……”

……

叮叮叮叮——就在此刻,古堡別墅內警鈴大作。

刺耳鈴聲旋繞,阿C一斂神,愛蜜莉被Evan拉著緩步後退,阿D則聞聲靜默。

這警鈴,極少聽到,是訓練廳鐵門大開放出所有門徒的訊號。

2

長廊內她披衣走得極快,碎雨打上高大玻璃,強烈的塔燈光束輾轉過她周身,一路到主廳的路上無人敢攔,伴著別墅外隱約可聽的門徒互相叨罵之聲,她嘩一記推開書房大門。

淺銅色燈光柔和安詳,暖氣裏溢著淡淡書香,A獨坐於最高位上,換了毛織衣,戴著金邊老花鏡,單手握著書,翻一頁,行行細看,B叔在旁沏茶。

“為什麽放門徒?”

A抬目眯她一眼,又注意回書中:“一個小比賽。”

“什麽比賽。”她始終不進書房,背後塔燈從傾盆大雨間轉過。

“L進島了,”B叔沏完茶後,將雙手背於腰後,“誰先處死L,誰得L位。”

這個字母讓阿C放於袋中的雙手緩緩拿出:“不是說她有用嗎?”

“就是這個用處。”

她轉身正要走,A力度適中地講一句:“比賽是門徒的,做大佬的就別去湊熱鬧。”

回過頭時他仍低目看書,阿C眸中有光,輕落一句:“我等她很久了。”

隨後果斷地走,立刻身邊就有阻擋的訓官,她雙手同用將人放倒,麻利到不帶任何猶豫!

夜雨潮濕。

島內舊槍支儲藏庫,女人撫肩口傷處走得跌跌撞撞,臉上妝容淒淡,發絲也亂得如同幾日未打理,一步一個跌宕,時不時回看周身細聽動靜。

砰一聲,用肘撞開舊日倉庫門,從抽屜中翻倒好久終於找到一把槍跟若幹子彈,剛起身,卻聽見了慢悠走來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伴著雨聲那麽篤定,她疲累喘息,抖著手迅速換進彈夾,而剛出門,就跟廊中的人雙目相對。

似乎命定,第一個找到她的人總會是阿C,阿C抬目看她時滿眼的冰冷無情,手上血牙套佩戴完畢,舒展,握緊拳,發出壓抑已久的咯噔怒響。

“不公平,”L邊後退邊喘說,“A禁了我一個月,你現在殺我,是趁人之危!”

“你殺她的時候她還躺在病**輸氧!”阿C疾步向她走,L立刻舉槍,但砰砰兩擊都被阿C側身撇過,那向自己走來的腳步越快越不止,L想要發出第三顆子彈時被她猛一記掰住槍口,朝上猛一發響,隨後槍被甩到一旁!

嘶!血牙在臉上劃出四條血痕,L捂臉扶住欄杆,折腰躲過阿C又一攻擊,腰抵欄杆,抬腳以靴擋住阿C血牙,嘶一下!血牙又將她靴皮劃破!

層層趕盡殺絕!兩方峙力之間,L閃身使阿C撞到欄杆,背部受到的力讓阿C輕皺眉。

“你的背……”L立刻察覺,咻一記操棍之時猛向她的背劃去!

棍子被阿C單手擋住,她後扶住欄杆直接以腳力應戰,L被她猛踢到地上,欲起時又被她從脖頸處壓製,後腦砰地撞到地上,幹咳間已被她快速地用血牙尖對準!

“讓她致命的根本不是我!”L嘶喊。

“那也要死!”

“她的死是一場謀殺,整個組都參與了!”

“那你要第一個死!”

“你更逃不了幹係!”緊緊攥住抵喉的血牙,L在生死線中瞪著她大喊,“我死了也隻不過是你的替罪羔羊!!”

啪!阿C直接甩了她一掌!

這一掌將L打得嘴角出血,她哼哼冷笑:“看你那聲嘶力竭的樣!你又清明得到哪去,你連她的男人都搶!”

這一句使阿C怔神,而這致命的一恍惚使L迅速反擊,她用膝頂在阿C背上,趁她劇痛之時又反身將她壓到地上,從靴內抽出小刀:“去死吧!”

砰!

這一發回繞整個倉庫的槍響,發出在側身五米之外,L隨聲雙目睜圓,她的刀子還舉在半空,阿C看著她的發在眼前劃出最後弧線,隨後噗一下,這消磨了銳利的女人重重倒到她身上,弄她輕咳一聲。

倉庫頂端雨聲震耳,鐵鏽味濃鬱撲鼻,死寂死寂的空氣裏,右手纏石膏,左手用槍的官綠靜靜站立,手腕因初殺人的緊張而微抖,心口呼吸起伏,額上汗濕緊粘劉海,阿C疲累地撐身向她看,而她在對上阿C視線後,慢慢放下槍,深呼吸一口。

再睜眼之時,瞳色漸漸……灰黑有力。

3

一年半前

二樓廊口鐵網邊,穿軍式大衣的女生坐在複古沙發上,雙腳擱於桌沿,撐下巴,一眼不眨地看樓下的訓練場,細細碎碎的光落在細白的額上,唇角微抿,睫毛一疊一疊,浸透青檸之味。

“看什麽?”她走過去,拉椅屈膝坐下。

關青檸不說話,阿C就順她視線看去,繁雜訓練場內,男生的背影好看得厲害,他在弄槍,偶爾一側頭跟訓官說話,那俊挺的五官與漫不經心的帥氣調子讓人難以自拔。

“他是D,叫林以祖。”青檸對她說。

一個代號,一個名字,從關青檸的嘴裏念出來卻透了酸酸的甜意,沒有多說什麽,心思已看得徹底。

樓下他放槍擦手向一邊走,關青檸便起身朝二樓階梯奔去,她也慢慢跟在後麵,一直到階梯轉口,青檸扶住鐵網止步,她也停在身後的細碎光影中。

林以祖正走上來,一步一步低頭摘著手套,身板越近越耐看,經過青檸,經過她,手臂與她不經意地輕輕摩擦。

她吊兒郎當地回頭,他也居高地向她看一眼,擦肩而過的腳步未停,視線短暫交集後他繼續向上走,她環臂靠住鐵網。

“他跟我姐姐一樣,名字裏有個祖,所以我喜歡他。”

下麵,青檸的嗓音帶著跳躍的音符掠過耳邊。阿C點了點頭:“我注意過他,他是個很厲害的人。”

“我也注意過他,他不會去看比他弱的人,我站在他麵前三次了,他從來不注意我,”青檸背手而說,在階梯上走著,軍式大衣擺來擺去,黑色軍靴在地上磨了一磨,停住,笑,“他好有原則哦。”

晚上的訓練廳很安靜,燈光悶亮,阿C一直等到一個小時過去,林以祖才慢悠悠過來。

燈光落在他一路走來的肩上,口中嚼著糖,下巴閑趣地一動一動,那臉年輕又幹淨。

她從主席台上幾步走下,他則柱槍而站,睨眼打量她。

“我聽說你的槍法很厲害,”她拍撫著掌心,說,“我想跟你比一比。”

他笑了下:“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我想跟你比一比,”阿C緩步繞他走,隻重複後半句,並補充說,“我的師傅叫關青檸,你要是輸了,你就是她的千分之一,你要是贏了,你可以找她說法,我就隨你處置。”

就那麽,那麽停頓了兩三秒的時光,他點頭說:“怎麽比?”

訓練廳直通的大門外幾百米隱約見兩個靶子,她指著那兒:“海風,八百米的靶子,發三顆子彈,中靶者贏。”

起發點在室內,靶子卻在室外,夜裏海風很強,對已經無法掌握風動的狙擊手來說更是難上加難,但他隻側頭眯看了一眼,比賽就這麽定下。

三分鍾的準備,半分鍾的瞄準,兩人並排而站,以眼力觀測,耳聽風動,槍口穩對前方。

寂靜。

寂靜。

……

……

……

砰!砰!砰!

兩方槍響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阿C擺下槍後看他一眼,那眼裏已有確鑿勝券,他還沒有聲響,隻歪了下腦袋叫她跟去看靶子。

海風涼,兩個靶心都被穿空,雖都有稍許的偏,但他的最後一發比她偏得要厲害一些,她指著,說:“我尚且都贏你這地步了,我師傅更厲害,你隻是她的一個小指頭。”

他的黑發被海風吹得有些淩,帶著還剩餘的興意敲了敲靶子:“我以為由A那邊親自受訓的你多厲害,你瞄靶的時候是最弱的時候。”

她聽著這話,留心地再看靶,看得很細很細,直到站於靶前,才終於發現,當時所穿過靶心的……不止三顆子彈。

“你連我發了四顆子彈都沒聽出來。”他把話在她耳邊說完,壓著隱隱的傲氣,讓她看他時的臉色頓時暗下來。

靶心確實是四顆子彈穿過的痕跡,而他所偏的也是第四顆子彈,前三顆皆是精確到沒有絲毫誤差。

“你輸了,你也沒有什麽師傅,關青檸是你的朋友,你的目的無非想讓我見她,別以為我對你一無所知。”這些話皆是他到她耳旁一字一字以居高者的姿態甩出來,她的視線還緊緊放在靶子上,卻突被捏住臉。

隨著一句“但我比較喜歡你”,被迫轉向他後就被他親,那麽莫名其妙,心口整個一懸後癢得要命,她條件反射地要推他,可是嘴巴離不開,整個後腦都被扣住了,他侵入得很快,緊緊捏著她臉,那樣征服性的吻在兩人之間就像一場命搏,她打他的手被壓下去,她推他的力氣被反製住,她咬他卻被他反咬,痛了之後再親,再吻,直到力氣都用光,直到心理都降服,直到舌頭都酸麻,她從鬧到靜,再從靜到順,最後從順到乖,到自覺地與他續吻,到主動地攬上他的脖子,海風吹發,醉入人心。

那一個吻很長很長,是她的第一次,這個吻之後所做的一切事,也全是她的第一次。

心口從沒有那樣癢到極致的感覺,這感覺在她的房間延續了一個晚上,整塊意識都快酥進去了,以至於到了關青檸照例喊她起床的時間,她都沒有發覺。

關青檸有她房門的鑰匙,就算是鎖了門對她也毫無阻礙,那天早上她咯噔一聲開門而進,正要說話,卻將一切都噎在喉口。

那時候,林以祖還沒走,他還靠在她床頭,從後抱著她,一手用被子掩著她的上身,一手抬著她的下巴親她,她早已半睡半醒,頸上肩上及胸口都是旖旎了一晚留下的痕跡,

青檸的關門才吵醒她,順著地上遺落的房門鑰匙猛意識過來時,心口徹涼。

中午,阿C在岸口找到她。

她坐在海水漫過的大石塊上,沒穿鞋,雙腳凍得通紅,阿C到她身邊坐下來,海風吹得兩個人的長發都很迷淩。

青檸沒有怎麽樣,她隻是眼睛有點紅了而已,然後看著阿C,一哽一笑著說:“好巧噢,我最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了。”

“他對我沒有感情的。”

“那你要讓他對你有感情,”青檸看著海麵,繼續澀笑說,“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我覺得好美。”

阿C看她:“我不理他了好不好?”

青檸搖頭。

“那你不要這樣了好不好?”她的難受終於從哽音裏溢出來,“是我錯了你就罵我打我啊。”

“我真的沒有怪你!”青檸這時又哭又笑,拍她手,“我高興都來不及好不好!”

涼涼的海風拂臉,她不斷地說,她連高興都來不及。

4

一年半後

L被槍殺的第二個晚上,官綠的上位儀式在別墅大廳內舉行。

主訓練廳氣氛肅靜,兩邊道上代號者集合,或站或坐的等候中,陰冷難消。

燈光打下,A坐於主席位上,而阿C坐在他右側的副席位上,她疊腿,斜撐著肘,指上一圈一圈地晃著用鐵絲穿起的子彈,看也不看下麵一眼。

官綠由B叔帶進,她瞳色幽黑,步步走來時安靜地向二樓仰望了一眼。

鐵網內端,D的側身略隱略現。

他總是充耳不聞組內的喧囂,隻自顧一遍一遍地在圓桌上排列槍組件,腳邊有獵豹走動,是的,是獵豹,他的寵物,雖被鐵索係著,但隔著鐵網向官綠如炬一瞥時,那獸息俊傲如他般令人生畏。

官綠低頭頷首,隻是被石膏打起的右手實在顯眼,代號者們深詢的目光漸漸眯向阿C,卻在半路被A的偉岸身影打住,瑟瑟縮了回去。

A是向著阿C的,至少現在,除了D,沒人能撼動她第二把交椅的地位。

B叔端來茶,示意官綠送上去。

島上從沒有過上位的門徒與大佬同存組內的情況,這奉茶謝師的步驟是首創,官綠左手端過,走上階梯。

先是俯身將茶給了A,再慢步移向阿C,阿C原本側看著別處,直到身前被官綠身影覆蓋,才慢悠轉頭看她,撐著肘,那眼神略帶深意,接過茶,淺喝一口後敷衍地交回到官綠手中。

交接過程中茶杯與碟相碰,官綠左手差點拿不住,發出叮當脆響。

阿C接著起身,將指上一直繞著的鐵絲收起,向官綠勾了勾手。

官綠看她,她說:“小禮物。”

接著,不等反應,便將串著子彈頭的鐵絲掛到官綠脖子上:“這是你殺的第一個人。”

這句話力量十足,貼在胸口肌膚的子彈頭一下子冰涼徹底,仿佛還彌散著血腥的味道,猛鎮壓住她,讓她差點喘不過氣。

接著阿C笑了,似野似頑劣,轉頭向A示意了下後就折身走過官綠,擦肩之餘猶存老大的氣場。

儀式在那之後怎樣阿C沒管,沿岸的風很冷,海水漫過靴底,她到了那兒後就一直獨身站著,任黑發長揚,默聲看著海平麵,不說話,不動作。

……

——“她的死是一場謀殺,整個組都參與了!”

……

——“你更逃不了幹係!我死了也隻不過是你的替罪羔羊!!”

……

——“看你那聲嘶力竭的樣!你又清明得到哪去,你連她的男人都搶!”

……

——“你連她的男人都搶!!”

……

話語刺裂到她眉頭微蹙,這時身側隱約有一道綠色幽光緊盯,她循這道冷光看去,看到了黑蒼。

Evan的狼。

如每次見她那樣,黑灰的毛發豎起,眸光陰冷,前爪緊緊釘在沙地上,整個身姿蠢蠢欲動。

應該是被Evan放出來的,脖子上也沒栓鐵鏈,她與它相視的過程裏,誰也不移目,她神色漸冷,它也按兵不動。

“畜牲。”她淡譏。

它好像聽得懂,身姿壓出一副欲戰的準備,阿C就幹脆轉向它,從靴間抽出小刀,嘶一記在手心劃出口子。

血味漏進海風,以極快的秒速刺激到數十米之外的黑蒼,它匍匐齜牙,她腰後握刀,朝它低念:“過來啊畜牲。”

黑蒼猛就向她衝,眼眸間早已是抑製不住的嗜血之意!而她靜靜站立原處,隨著它越來越近的凶喘毫無退步——

噗!

反擊發生在黑蒼離她還剩半米的時候,不是她自己,而是D,他來得很準,直接擋到她麵前用臂甩開了躍到半空的狼,黑蒼直被擊得摔滾到側五米的沙岸上,隨著一聲豹吼,D腳邊的獵豹徘徊盯看,兩獸對戰,鎮得黑蒼霎時不敢前進。

緊接著他的氣焰轉到阿C身上:“你在幹嘛。”

她要收手卻被他握住手腕,她心情不爽,到後來直接甩了手:“喂狼啊,看不懂啊?”

他眯看著她轉身時的臉色:“你發什麽脾氣。”

她沒回答,把他丟到後麵,握緊流血的手心一聲不吭地朝大別墅的方向走去。

5

回去的廊間,她在拐彎口碰到小鴿,小鴿正要拿改置好的糖盒給她,她沒有接,拍著小鴿的腦袋說:“放我房間去。”

隨後繼續不受幹擾地向前走。

一路到老鴿工作室,推門而進,老鴿正埋頭於實驗器材中製藥,聽到阿C進門的聲音才抬目瞅一眼。

她後腳將門踢上,自己拿紗布纏上手心傷處,弄好後到老鴿辦公桌旁撐身坐上,繼而擺著單腿,靜靜與他對視。

仿佛在比耐心,她不說話,老鴿也不問,隻相看三秒,就繼續埋頭於製藥進程中。

“小鴿在我房間。”她開口。

話語清淡不著任何重點,短短六個字,卻讓老鴿重新放下手中試管盯向她。

她從桌上的點心碟裏拿塊鬆餅咬一口,繼續說:“做交易就要講究誠信,我都保了小鴿一生,你怎麽可以小氣?”

“怎麽回事?”

咬了一口的鬆餅因為味道不佳而丟回碟內,阿C拍拍掌心:“我的背。”

“你的背會好的。”

“事實是我的背遠比一開始的情況嚴重了。”

老鴿靜不改色:“會好的。”

阿C也麵無改色地看他,直到唇角抿起一絲淡薄的笑,下桌臨走時說:“小鴿今晚留宿我那兒吧。”

“阿C。”

老鴿喊住她,她將雙手放進衣袋,慢悠地回過身。

他粗糙幹燥的手指在桌上一點一點,遲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藥,最後,抽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盒藥膏。

“如果你覺得確實沒有改善的話,試試這個。”

阿C走上去接過,老鴿的嘴巴抿得很緊,擺明了不想透露任何事情,她也沒追根問什麽,隻笑:“既然小鴿比較戀床,那就下次吧。”

晚飯時間,別墅燈火通明。

L的空位上終於坐了人。

官綠雖顯得有點拘謹,但那份冷靜保持地很自然,尤其是A提問的時候,她對答如流,沉穩間頗有阿C的味道。

“果然是你的門徒。”愛蜜莉細語中帶諷,古銅燈柔和,刀叉輕碰。

阿C的手心纏著紗布,扶額用餐理都不理她,但是Evan又多話,手肘搭著椅背,樂哉地向官綠提:“知道你的前任是怎麽被趕出去的嗎?”

“在門徒期間,我們不談論C姐。”官綠低頭回答。

看來是對Evan還存在芥蒂,表麵倒沒顯露。

“她是在我們做合作任務時,被你C姐陰了一槍,那發子彈,噗!”Evan用手作槍指住自己左肩,“直接打穿了她這兒!”

阿C始終不理人,愛蜜莉低低笑:“你們C姐就是愛這麽沒事找事,真可愛。”

“這裏邊最可愛的可不是我。”這時她才回話,這話頭雖沒任何殺傷詞,但配著語調,讓愛蜜莉的神色暗了暗。

Evan笑得來勁,代號者們椅腳擦動,D這時候才到,他從餐廳門進來,一路經過長桌,走過官綠背後,沒聽到之前的話題,Evan正要說,被他一句清淡的“沒興趣”給打了回去。

Evan嘖嘖搖頭:“看來今天菜式很豐富。”

“沒錯,”愛蜜莉冷笑一聲,“假如你知道是誰揍了黑蒼後這頓飯就更豐富了。”

Evan這時的嬉皮神色收起,幾乎不假思索就後仰椅子盯向阿C:“你今天又把黑蒼揍了?!”

D慢悠吹了聲口哨,Evan被引得向他看去,低咒一聲“Shit”後拍桌起身,而就在同一時刻,轉玩已久的叉子從阿C手中咻地飛向愛蜜莉,那是一種鏢的速度,直擊碎愛蜜莉手邊的碟子後終於也惹惱了她,她砰地擦椅起身,阿C繼續在手中轉著餐刀,暗眼相看之間,愛蜜莉終究敗下陣,而Evan的動作也突被官綠的一句提問打斷。

“什麽是合作任務?”雖問得不動聲色,但那麽恰好掐在了一觸即發的交火點上。

代號者中無人回答,A從剛才就一直對火爆局麵視而不見,官綠靜坐好久才聽到從主席位那兒傳來的回答,看過去,是B叔。

“合作任務是由前輩帶經驗不足的新人或門徒共同完成的任務,”B叔站於A的椅後,為他斟酒,字字穩妥,“它既是休閑活動,也是考核。”

“你由D帶。”A突冒話,這句話令官綠心上一跳,也讓阿C輕慢抬目。

席上寧靜,Evan憋氣地坐下,D一開始沒應和,他撐肘於扶手,看向阿C,可她十秒鍾都沒反應。

“可以。”他這才字字頗深地回。

當一聲,話音落時,A將刀叉放下,邊用白巾擦手邊起身,順帶對阿C說:“餐後來書房見我。”

6

餐後,書房寧靜。

阿C的糖盒在手心轉,她坐在A書桌前的轉椅上,搖來晃去,一直等,等A說話。

書房內無人,A從一開始就在看書,看完一本,又拿起另一本牛皮封麵的書,戴上老花鏡,翻頁,開口:“你今天,又試圖去殺黑蒼了。”

她撐肘笑:“又被你知道了。”

“除非Evan不要它,你才能隨意處置它。”A這句話是對她的行為下了禁令,她不應和,指尖慢悠地敲擊膝頭。

“它畢竟是隻畜牲,不要跟一隻畜牲計較。”

“我已經不跟人計較了,為什麽一隻畜牲你也要護著。”

A看她一眼,她不回避,頗有深意地相視。

“背怎麽樣?”忽地,他轉問。

“老樣子,”她將手搭到桌沿,“總會好的。”

A點了點頭繼續看書,隨後書房漸入安寧,她就一直坐著,指尖點著膝蓋,相互沉默的氣場中話題慢慢醞釀。

“如果我的背好了,”終於是她先開口,糖盒在手心轉了一下,“我要官綠。”

“你的背好了的話,是你的終究是你的。”

“說定了。”她起身離座。

***

官綠的手傷在半個月後好得差不多了,老鴿受A的吩咐替她悉心料理,猛藥加上精湛醫術使她恢複得很穩。

而她的處女任務也定在一星期後的西班牙富豪酒會上,她的目標是一名從島上越獄的在逃囚犯,與她一起接下此任務的還有F門與E門的兩名頂尖門徒,她由D帶,另兩名門徒分別由Evan與愛蜜莉監場,誰先得手,誰贏。

富豪酒會餘興節目中的舞娘之一是囚犯的情婦,任務當天囚犯會現身酒會,官綠要做的就是選擇最佳埋伏地,認出囚犯,第一時間擊斃囚犯,然後迅速撤離。

合作任務不止她一份,另幾個組組成的合作團體也緊鑼密鼓上架,連IT與老鴿都分別有學徒要領,算算時間也是離上位PK賽越來越近的緣故,新一輪廝殺的來臨不遠了……

砰!稍遊離的心思被手槍丟到桌上的響聲打擾,官綠側頭看到走來的D,今天是訓練第一天,二樓鐵網疊出的細碎光影覆過他的肩頭與俊默下巴,他沒看她,卻出乎她意料地揭穿了一句:“出神?”

官綠心跳加快,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他就用手指噔噔點了下桌上的酒會結構圖:“看過沒有?”

就好像那句揭穿隻是順口說而已,官綠立刻答:“背出來了。”

“不錯。”他幾乎不拖泥帶水,隨即走到鐵網邊,向官綠招手示意其過去,從褲兜中拿出一塊硬幣來。

樓下廳中是眾多正散訓的門徒,人頭雜亂,官綠不解地看他,他將手槍丟到官綠手上,兩指夾硬幣說:“打它。”

話音一落就將硬幣拋出了鐵網口,官綠一驚,迅速瞄準扣板之時又忽意識過來而極快地止住自己,硬幣掉到了一個門徒的脖子上,那門徒警惕地抬頭望一眼,恰好看到官綠拿槍口對準自己,猛一慌措,立即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盯她。

官綠立刻收槍,驚魂未定地呼吸一口。

“你沒聽清我的命令。”阿D淡淡說。

“它的速度快了一點,會誤打到人。”

“你的速度比它更快就不會。”

官綠聽此,隻好深呼吸一口:“再來一次!”

又是話音落的同時D丟了硬幣,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官綠迅速盯準那硬幣,速度爭逐中卻還是敗北,子彈不忍出膛。

“你那時的環境會比現在嚴峻地多。”D的口吻始終很淡,官綠咬唇,手上握槍,手心出汗,全身筋骨極度緊張,卻忽地擦碰到他的肩膀。

她一怔,聽到他說:“別浮躁。”

然後他丟了第三顆硬幣,這讓她毫無準備,可是隨著砰一聲,耳邊有子彈擦過的燥熱感,硬幣在半空被擊穿,樓下大廳的門徒猛一驚栗,而官綠迅速回身,看到單手持槍嚼糖的阿C。

“這聲槍響告訴你,”她輕笑著看官綠,“隻顧前麵的鹿,遲早被後麵的獅子咬到屁股。”

“別亂認師傅。”D頭也不回的一句卻將阿C的強勢都打了回去,他好像根本不想搭理她,官綠瞳色漸靜,阿C晃槍嗬笑一聲,坐到桌旁的複古沙發上。

桌上有酒會的資料,D繼續要官綠練習,而阿C拿資料來翻看。

哢地一聲——兩三張照片從資料頁內掉到地上,一張是囚犯,另幾張則是需要特別注意的幹擾性人物,意料之外地翻到關祖藍那張,她看了看,隨後將照片放回資料頁。

看來隻要跟AZ有關的蛛絲馬跡都能看到關祖藍的蹤影,她笑著拍膝起身,確鑿地說一句:“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