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赫利島已是第二天傍晚,阿C一下直升機就被IT催說抓緊,晚餐已開始五分鍾,大前天到現在A問過一次她在哪裏,再被他問一次,她這趟罰就吃定。
一路到達島頂大別墅,她脫著風衣扔給守門者,經過二樓長廊時又轉進衣帽間扯了件外衫披上,不至於顯得過於風塵仆仆。
餐廳大門由訓官推開,古銅吊燈泛光,長長的餐桌,刀叉輕微碰撞,站於A身後的B叔首先看見阿C,他沒說什麽,轉而低手給A的杯內斟滿葡萄酒。
她來到最前的位置抽椅坐下,對麵阿D手搭椅背,瞥她一眼,她才記起將外衫紐扣係好,順手將黑發撥到肩後。
A正切牛排,偶看阿C一眼,低穩的嗓音提道:“十九歲了吧?”
這問題有點突然,她抿口酒後“恩”了一聲
“這個花色適合你,好看。”
簡潔的誇獎落下,其餘代號者都看來,阿C細白的頸部很漂亮,薄薄的米白開衫穿於身上,於淨透的檸香中帶入一絲溫婉。
她說:“謝謝。”
“你的門徒,前天來找過我。”A這時候又慢悠將話題帶到另一個點上,刀叉相碰著,“她們說,她們已經準備好接受各類任務。”
“說大話就是她們沒成熟的表現。”阿C淡淡回。
A聽罷向她看過來:“我很相信你的眼光與判斷力,希望你的門徒,與你一樣。”
口氣聽不出是賞識,還是,責難。
晚餐結束後,A與B叔已走,阿C第三個離了席,她將餐巾甩在桌上,起身時還將椅子推到了地上,舉手投足間都隱壓著一股盛氣。
推開衣帽間的門,將外衫脫掉,Evan的吹哨來得很不正經,她直接將衣衫扔到門口他的身上:“給我滾出去。”
這時半掩的門又被踢開,阿D第二個來,他手搭門框,那姿態極挑人,上下看一眼她,竟然也吹了聲口哨。
上身隻穿了背心,鎖骨白皙,她嘩地拉下青色大衣套上,出門時狠狠推開兩邊的他們!
走了不過三天就發生門徒越級這種事,還被當眾在餐桌上提了出來,實在考驗她的忍耐力。
嘎嗒嘎嗒嘎嗒嘎嗒——鐵門粗重上升,青色大衣的身影漸漸清晰,黑發零散落於肩後,血牙套戴在手間咯噔咯噔地舒展,訓練室內青色背心的姑娘逐個回頭注意過來,在那身姿越來越明朗時,她們不敢置信地驚恐對看,疾步後退。
“天呐……”蔡珠看到後,瞬間臉色蒼白,“上一次她戴著血牙套進來的時候把14個人打成了半殘……她又來了!”
官綠握住蔡珠出汗的手心,鐵門已完全升起,阿C快步走進來,那眼神冰冷灰暗地厲害,還未來得及跑的姑娘被她單手揪住,噗一下踢中腹部再擊肘摔地!
“天呐她又被誰惹了!”蔡珠拽著官綠在姑娘群中慌亂後退!
一片混沌腳步中,阿C踹了這個又踢了那個,黑發絲淩亂在肩口,回眸轉身間怒叫:“不是想上位嗎?!這麽點德行就想上位!”
姑娘們這時才略鎮定下來,有幾個醒悟地早的對看幾眼後猛衝上前,阿C的動作卻比任何一個人都快,嘩啦兩下將人全部弄倒地。
幾乎所有人都成了她發泄的對象,腳步輾轉間已數不清倒了多少人,她不斷地喊:“來殺我啊,殺不了我,你們永遠都是踩在我腳底下的螞蟻!廢物!!!”
掃看全場,好多懼怕的臉色裏,隻有一束鎮定的眼光始終看著自己。
那種眼光早就存在了,從那個女孩子初入C門就總是這樣看著自己,像蛇亦像狼,匍匐著,埋伏著,像隨時準備要殺了你,冷靜地讓人心煩。
與擁有這種眼神的官綠目光相對後,阿C直接撥開別人走上去,伸手拽住不躲也不閃的她。
“我討厭你!”這一句近距離直白地念給她聽,她也隻是低眉斂目。
阿C抬起戴著血牙套的手指住她喉間,一邊的蔡珠被嚇得癱坐到地上,官綠微皺眉,可雙眼還緊緊地與阿C相對。
快要控製不住自己,這時手忽被往後拉,那是一股她也抵抗不了的力道,不耐煩地轉回頭卻看見不吭聲的阿D。
官綠捂著喉嚨摔到地上猛咳嗽,阿C則被他扣住,輕易抱起後又扛到肩上,她的氣更厲害,還沒從衝動裏緩解出來就整個人被他扛了走,掙紮間大叫要他放開。
而剛來湊熱鬧的Evan無意間將視線漏到官綠身上後頓時滿含趣意,他指著她,重複了兩遍:“我記得你……”
D的身影與阿C的叫鬧都已走遠,官綠看著這個妖俊的男人,看著他心懷不軌的笑意,心口加速,滿目怔疑……
2
噗地一聲,傍晚海風夠涼,吹得黑發拂頸,她被扔到沙地上,撐住手肘瞪他。
“還想不想殺人。”他說。
“想殺你。”
“那就繼續在這待著。”
“你閑得荒啊!”她在他轉身時氣說。
“沒錯。”
她開始跟上他腳步,攔身啪一記按住他肩口:“到底誰強誰弱誰大誰小?!”
嗓音中帶氣,阿D顯然是沒心情跟她鬧,可往左或往右的路都被她攔住。
他眼底的耐心越來越少,但還沒說話,阿C先突地從口袋裏抽出了一條腰帶。
黑色的,唰拉一記清楚展到他眼前,並在看他的眼神裏帶起冰冷的試探。
她成功了,他原本散漫的神色在看到這條腰帶時才真正認真,甚至帶著一股被打擾的薄怒之氣,阿C退後他就上前,甚至直接伸手捏住她臉低問:“你去見他了?”
她將手打掉:“你說呢?”
忽一下,他要拿腰帶卻被她閃掉,又拿又落空,兩人逼近的對視之間有很強的氣流衝撞,甚至到最後,他在終於握住皮帶一端後直接將她腰一轉,扣了雙手再卸了血牙套利索地壓製住!
背部緊貼在他胸膛口,幾下動彈不得後,她劉海晃**遮眼,側頭喘氣喊:“你果然一直都在讓我!”
“你的閑事我不會再管,我的私事,你也不許再踏近一步!”一字一句壓著怒落到阿C耳邊,然後唰一下放開她,他抽開皮帶拿在手間,與她撞肩而過,海風涼颼颼地滑進脖子。
***
第二天的沙地訓練,烈日當頭,訓官走動。
瞭望台上,阿C擱腳靜坐,她看著海麵出神很久,大堆的門徒在下嘶吼受訓,她都置若罔聞。
風輕輕揚,發梢微動,Evan吹著口哨倚在台沿,他難得不帶愛蜜莉,饒有興趣地盯著下麵。
沙地,官綠再次感受到來自瞭望台的目光,心悸,深呼吸定神。
正好完成格鬥訓練,身上帶了點小傷,全身酸痛,她抱起槍支按訓官說的放回岩石旁。
剛放好,身側忽感到別樣的氣息,官綠別頭看,正好阿D從自己身邊走過,他也是剛到,那身板修挺,手中帶著槍,一股帥調讓人臣服。
啪地輕輕一下,在擦身時,官綠不自禁拉住阿D手臂,他側回頭來,她這才一下反應,縮手,並擔憂地向瞭望台看了一眼。
阿C沒有注意到。
D也隨她的視線往瞭望台眯看一眼,又淡薄看她。
“你救了我……昨天。”官綠音內微微地顫抖,說話時低頭不抬。
這句話顯然是浪費了D的時間,他回也不回,繼續要走,卻又被官綠拉了一下。
“她不喜歡我,”官綠帶著祈求之意盯著他的眼,“阿C,她不喜歡我。”
“這不是我的事情。”他不留餘地地說完,繼向前走,官綠的手終於落空。
“你是組裏唯一能救我的人……”最後,官綠隻不輕不響地在他背後說出這句話。
他還是沒回頭。
瞭望台,Evan收視線後坐到阿C側旁閑趣地說:“我知道你討厭那個官綠。”
阿C仍看海麵而不理他。
“她有野心,有耐力,如果你用心培養,她就會變成最威脅你的。”
……
“她隨時,隨地,都可以突然從背後襲擊你,篡位,得到你現在坐擁的一切。”
……
連說了這些,Evan轉著刀,妖俊地笑著,終於切入正題,眼眸光亮地說:“把她給我,我能讓她的人生從現在就完蛋。”
“你敢。”這句話落下後阿C才回過頭看他,嗓音裏浸起淺淺的警告。
Evan挑了下眉,端起桌上酒杯喝著離開座位:“我是說著玩的。”
沙地,因為官綠動作太慢,訓官黑臉看了她一眼後,又要她將剩下的槍支全送回倉庫。
倉庫離沙地不遠,但陰冷得很,官綠一個人抱著數十槍支推開生鏽的大門,潮濕之味撲麵而來。
從一側階梯走上二樓廊台,隱約有水滴聲,也有落在身後的腳步回音,她邊慢走著邊回頭望,偌大陰冷的倉庫靜無一人。
拿鑰匙,叮叮當當地低頭轉鎖,就在她剛要推門而進時,忽有一股危險氣息從身後竄起。
來得那麽迅猛,像狼一樣!官綠警惕回頭已來不及,嘴巴瞬間被捂住,她睜大的眼睛中滿是怔驚與懼怕,嘶啞的嗚咽狠狠地堵在喉嚨叫不出!
瞭望台,阿C將茶杯放到一旁桌上,心神不寧。
Evan的位置空了有一刻鍾那麽久,他所說過的話猶然在耳,一句一句地徘徊不絕,她的手指輕點著膝蓋,越想越不自在,最後終於撐椅起身。
她的身影一路從瞭望台走下,途徑沙地,與訓官談過話,再往倉庫的方向去後,阿D的視線也慢悠落過來。
額前淨碎的黑發被海風吹得微翹,他漫不經心地看著,眼眸淺淡。
不久,他將槍扔給訓官,也向她的方向走。
荒寂倉庫鐵鏽味濃重,身後門被砰一聲踢上後,官綠心內升起一股絕望,身體被Evan緊緊箍著,她掙紮她尖叫,但仍抵製不住他強製在她頸內的咬吻。
“我說過我記得你,”東碰西撞,混亂的腳步中槍支子彈散了一地,Evan捏著她的臉快速說,“你原本是我挑中的人,恩?你以為我忘記了?我一下子就認出你了!”
砰地一下,人狠狠地被推到了桌上,Evan抹著被她無意間打到的下唇,將她掐住脖子猛按到桌上,用麻繩綁住手腳,隨後嘶拉一下便扯開她的背心領。
“啊!!”她哭叫,極力地拉住他繼續要扯的褲子!
砰!門被踢開!
阿C順著極大的動靜走進槍支房並看到這一幕後,毫不猶豫地上前抓著Evan肩將他推開!
官綠哭得不像樣,阿C直接向Evan喊:“你有病啊!”
Evan卻滿不在乎,他擦掉臉上被官綠抓出的血痕,舔了舔,喘著氣斜腦袋說:“你就會壞好事?恩?你留著她會後悔!”
啪!很狠很重的一下,阿C當著官綠的麵打了Evan一耳光,冷盯著他發笑的神色,字字警告:“我是不喜歡她,但我不會允許她受到這種侮辱。”
說完她抽出軍士小刀,撐身上桌,對準綁著官綠雙手的麻繩割開,
官綠抽泣看著她,但安寧不了多久,桌子旁高高豎立的櫃子在晃悠動搖,官綠首先注意,阿C隨後也察覺,可繩子還沒割開,那擺放著無數槍支的大櫃子就轟地向她們倒下來!
阿C在那一秒本能地俯身擋住了官綠,極重的櫃子與數十支槍以驚天動地的架勢壓到她的背與肩上!
極痛,極痛。
等到Evan推開櫃子,她費力地重新坐起來,眉頭蹙著,臉色蒼白如重病,可手中軍士小刀尖上莫名出現的血跡卻讓她所有神情一怔。
3
Evan嘖嘖看著阿C的“傑作”,雖然臉頰被她打過的掌痕還沒消去,但他的神情慢慢由不屑轉到讚賞,拍手表揚:“你原來要這麽幹……”
可阿C全然沒有想到,那個本能的保護竟然……在官綠的右臉頰上留下一道口子。
唯一幸好的是,口子很淺,也不長。
官綠尚未感覺疼痛,但她看著那刀尖上的血跡,以及Evan的幸災樂禍與阿C的眼神,她大概知道了什麽,發麻的手慢慢摸到自己右臉,微微刺痛,微微潮濕,再抬起手看……睫毛顫抖。
這時候,D來了。
這讓誰都沒有想到,他來得很突然,並且一走進來就看到刮傷了臉的官綠與拿著刀子的阿C,當然,還有一副唯恐不亂的Evan。
這樣一種狀態下,阿C的刀繼續割斷了官綠的繩子,隨後拉她起來,在她難以置信地瞪向自己時,說:“隨你怎麽想。”
Evan總愛亂上添亂,他吹著口哨,用下巴指了官綠看向D:“她喜歡你,本來想用過後隨她的意送給你,可惜現在成了個醜八怪。”
說完,又走到阿C那邊將她肩搭住開玩笑說:“不然,就用她的老大來充數?”
“不用,”沒想到阿D真的會理Evan,他邊說著走到桌前拉起官綠肩膀,經過阿C時刻意地將話留下,“我有潔癖。”
這句話後,阿C雖沒回話,但灰黑的瞳顫了下,然後扶住桌沿,四個完全不帶感情的字完完全全將她整個人丟進了冰水,隨著砰地一聲阿D關門聲,心跳凍死掉。
“看來,”之後,她隻聽見Evan說,“他知道你跟那警察之間的破事兒。”
***
官綠後來怎麽樣了她不知道,那一天直到傍晚,她都在自己房間搖椅上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變得很暗很暗,她起身到酒櫃旁拿了一瓶又一瓶的酒,全部拔塞,喝完再喝。
同一時間的另一個房間,燈光暗啞,槍支各零件分散擺在桌上,子彈依次排列,阿D一排排地看著,神色默斂間始終顯得心不在焉。
夜未眠,夜無眠。
那說出口的四個字循環再循環,將不管是誰的心神都揪得很不舒服,她在露台吹風徘徊,他在桌沿低頭沉思,她在客廳踢著酒瓶,他在椅上撐額閉目,卻都揮散不去那重重的,刺進心脈的四個字。
哢一聲,淩晨兩點,阿C終於拎著酒瓶出門,五分鍾後,他的房間門被捶響。
開門,暗啞燈光下,阿D的臉及身段都被陰影打得很好看,沉默著低眉看她,她卻將嘴裏咽不下的酒都噴了出去。
他側了下頭,她緊接著扶框進門,腳步跌撞,恍惚聽見後麵房門關上。
“潔癖……”露台吹進的夜風正好對著她,她笑,笑裏帶涼,將對這兩字的耿耿於懷展露無遺,無奈地將酒瓶扔到地毯上,“潔什麽癖你直說啊,不喜歡看見我就直說啊。”
後麵的他沒說話,她繼續澀笑:“你以為我想,你以為我故意,你以為的一切就都是真的了是不是?!”
還是沒說話,她有酒勁,而且酒勁很足,才從一進他房間就不斷地發泄發泄,說了鬧了喊了很多話,他都隻安靜在後麵聽。
終於,在她的話音開始帶哽音,伸手掩住嘴時,腰部忽地被攬了起來,隨後整個人都被抱進他懷中。
黑發順在肩的一邊,她的情緒已讓她說不出話,夜風透涼,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靜靜抱了她會兒。
隨後,拉下她掩嘴的手,臉也由他引導著側向一邊。
吻便開始了,開始得忽然,卻又細膩猶如意料之中,側頭間,下巴被抬起,從一開始的淺吻到深吻,唇上溫濕蔓延,嘴裏的糖果味都被他奪去,發尾輕輕垂**。
因為醉意,腳步軟,他就全主動,甚至後來將她抱了起來。
燈光那麽柔,夜風那麽徐,淩晨兩點,浮躁後的房間進入暖氣升騰的寧和。
床頭背肌細白,吻意纏綿,她全程一直很被動,被他親了很多次還是清不了神,終於在他問她到底喝了多少的時候,她咬著食指不想跟他講話。
不想在那個時候跟他講話。
那晚,她整個人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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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淩晨兩點開始的,又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的,加上被櫃子砸過,阿C早上醒的時候差點起不了。
身旁沒人,她拾起衣服套上,下床時又覺得酸痛不已,捂著腰倒吸了口氣。
細小的動靜吵到阿D,他正坐在一側書桌前擦拭一支支槍,與她視線對上一會會兒後,繼續低頭擦,順便說:“昨晚是你最聽話的一次。”
“行了。”她扶著床尾起來,並將地毯上擋路的酒瓶踢開。
海風從露台吹進,伴著她一路走到房門口,可剛開門,就看到了愛蜜莉。
愛蜜莉也是剛到,環臂靠在門框,與阿C目光相對並打量後淡淡“哇哦”一聲。
阿C神色頗淺地繼續走。
“昨晚被吵得沒睡著覺,大半夜的你們可真是閑情逸致。”愛蜜莉細細嬌語。
“很好,那你大概能換位思考住你隔壁的我是怎麽忍受你跟E的。”
她扶腰說著,愛蜜莉繼續閑趣問道:“第幾次了?”
“第六次。”阿C沒回答,是身後經過的D順口說的,她聽到後腳步停住,返回去,順手關門將愛蜜莉隔在了外麵。
他在找零件,頭也不側地問:“怎麽。”
“什麽意思,第六次。”
他找到了零件,嘴角帶著薄薄的諷意:“你的初吻,**,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都是我的,但是。”
組裝好,他擦肩時看著她的眼睛:“中間還隔了個警察。”
阿C看著他走,看著他不回頭,臉色開始不好,最終離開時重重關門並給他淺淡地留一句:“反正我們隻是床友關係。”
***
下午的訓練在室內進行,大部分的門徒都被聚在訓練總場,打鬥廝殺聲不絕耳旁,阿C在前台主席位上疊腿而坐,單手搭著扶手,她閉眼凝神著,手心轉動的黑色糖盒發出淅淅瀝瀝響。
官綠在下,她在上。
那靜靜的眼神一直揮散不去,她扣額輕皺眉,待到終於耐不住,冷眼看去,官綠才輕輕地轉了視線。
這就看到了她右臉頰上淺紅的一條刀疤。
“閑著?”這時候,愛蜜莉嬌細的嗓音撥亂阿C注意力。
台上阿C不注意自己後,官綠將視線移向另一處,慢慢地走過去,走到D的身側。
他正在挑槍,一支支地在手中略過,一支支地又放回去,始終沒找到合心意的那支,官綠也挑槍,並不說話,隻是感受著與他接近的氣息。
終於,當挑到同一支槍時,他才發覺身邊人是她。
但也隻是如往常淺薄看一眼,將槍讓給她,甚至都沒有提一句有關她傷口的話。
官綠拿住槍,頷首說謝謝時,他已經轉身走掉。
主席台上,愛蜜莉正戴上骷髏手套,舒展著筋骨向阿C勾了勾指頭:“我們好像都沒真正切磋過。”
“沒興趣。”她說。
愛蜜莉明顯著知道她今天體虛,當著眾多門徒的麵挑釁不說,三兩步徘徊笑看間還加大了嗓音:“除非你主動認輸,我才不跟你打。”
“隨便你,瘋子。”她無動於衷地起身,可是愛蜜莉那句話已經引來不少人注意,門徒,訓官,代號者們,都有意無意看了過來。
她頭重腳輕,卻也隻好停下腳步在壓抑的氣場中回身,愛蜜莉饒有興趣地望她。
這會兒阿D正步步走上主席台,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兩個女人對視間被他毫無前戲地打擾進去,管也沒管周遭的視線,直接對愛蜜莉補一句:“你明知道她昨晚在我房裏。”
隨後手搭在阿C腰後讓她繼續走她的,又回頭看一眼全場,所有的視線立刻都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他回到阿C身側,邊走邊搭著她的肩試了試額溫,阿C情緒還差著,別頭推掉,他並沒在意,跟她往老鴿的工作室走去。
門徒中,唯有官綠的目光一直沒挪動,她看在眼裏,臉頰上的疤隱隱作痛,手裏的槍暗暗捏緊。
5
AZ組上了年紀的男人無一例外是沉默寡言的,老鴿亦是其中之一。
種滿花植的工作室內,小鴿伏在桌上看醫學書,老鴿幫阿C看過臉色把過脈後,定義為勞累過度。
“我不可能這麽弱。”她坐在床沿回。
D不在,他門內有事,將她帶到這後就先走了,老鴿坐回桌前準備將這情況記錄進案:“你背部有傷,差點傷及椎骨,還不嚴重?”
阿C似聽非聽,穿外套起身時對老鴿說:“別記下來。”
“不記的話,A短期內讓你出任務,你無可推脫。”
老鴿低著頭仍在寫,阿C便走到他桌旁抬手抽筆,按桌看他:“我說了,別記。”
筆扔到一邊,老鴿無奈。
一路回房間,背部越來越痛,她輕按著慢走,終於到房門口時,D來了。
他剛處理完事情,也從老鴿那邊聽說情況了,一到她身側就按了下她的背試傷,她雖疼卻沒顯露,隻是皺眉推他,他說:“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他沒說出來,但是她隱隱知道了。
那淩晨兩點開始的幾次裏,她都被他弄得哭了,當時醉深沒有察覺,早上看眼睛有點紅才回想起。
他也以為隻是情緒問題,沒想到是被痛的。
越想心內越涼,她背對他低頭開門:“看我哭你滿意了。”
但就在要進門時右臂被輕拉,她被反轉過身,腳步不穩,背要靠牆時又被他及時地攬腰,後頸也被扶住,然後忽地就被他親。
她措手不及,隻碰到他斜斜的下巴,輕一陣淺一陣的蜻蜓點水之後他吻了進去,她隻好接受,慢慢與他變成廝吻,再慢慢變成長吻,他好像就要趁著她體虛的時候把她吃得徹底。
因為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乖,這麽毫無反抗過。
長廊寂靜到隻聽到兩人的呼吸,他身上的氣息繞滿心間,這仿佛是個要不盡的吻,她低頭要結束時又被他親得仰頭繼續,後背與脖頸都被他護得很周全,同時也錮得她無處可退,又纏又綿無法停住。
終於到她將他嘴捂住,微喘氣,唇色微白,說:“過幾天。”
紛長的劉海搭著睫毛,隨著看他時的眼眸而顫動,他眯起眼,剛放鬆,她就很快後退並反身進房。
砰!利落地將他隔在門外,她靠門坐下,手背抵著嘴,雖疲憊,但心跳清楚,微快。
那天晚上,她去看了芬姨。
愛蜜莉對芬姨真的很差,將她關在潮濕監營一個空間極窄的鐵籠裏,手腳都用鐵索拷著,身上傷痕累累,往日神采都不複存在。
阿C在鐵籠邊盤腿坐下,並沒想擾她,但芬姨早就敏感,一點點細微動靜就引她抬頭看過來,發出鐵索瀝瀝的響聲。
“晚上好。”阿C說。
“你有兩個月沒來過了……”芬姨嗓音幹澀,但轉音之間還是有那份厲害女人的韻味,發絲散亂,也到底沒掩住她美麗的眼角。
“是的,我兩個月沒有失眠過了。”
“那麽,你今天又殺了誰?”
“沒有,不是因為殺戮。”
“……”芬姨靜默了會兒,頭靠牆,歎息,“這也是件好事……”
“你為什麽要活下來?”阿C慢慢問,“有牽掛的人?”
說到這個問題,芬姨扯著幹燥的嘴角苦笑:“怎麽,你有了牽掛的人?”
“我覺得沒有,隻不過,我現在好像有點怕死了。”
“這不像你啊,C。”
“我對一個人承諾了過幾天的事,但是我不知道,過幾天我還在不在。”
芬姨移目向她,正色:“如果你有了這份心理,趕緊收起來,否則被組內任何一個人察覺都可能至你於死地。”
聽完這句話,阿C在手間轉著糖盒,回看著芬姨,那眼眸雖淡卻清,說:“愛蜜莉,就是抓住了你有牽掛之人這個把柄才把你敗的吧。”
“阿C,”芬姨把住鐵柱,字字強調,“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不能重蹈我覆轍。”
“芬姨,我跟你不一樣,”她回避前句,拍膝起身,“我比你強。”
所以,她承受得起牽掛之人。
6
兩天後,晚餐時間。
古堡別墅外雷雨交加,吊燈之光柔亮,A正用餐,他將生魚片蘸滿芥末,入口,一股辛辣使他點頭,說:“勁。”
然後將自己蘸好的另一片生魚放進阿C盤中,阿C端酒喝著隨口說謝。
“下一次任務,讓你的門徒做。”A的話題來得隨意又突然,飲了一大口葡萄酒如此說。
阿C聽進去,輕晃著酒杯在臉邊,將生魚片吃進嘴裏,頭也不抬地說:“她們沒準備好。”
“你有背傷,做不上任務。”
她這會兒才放下刀叉,砰當一聲引其餘代號者都看來,嘴裏的魚片慢咽著,她看A:“老鴿告訴的?”
“不管誰告訴我,你瞞著就是大忌,現在起禁出島一月,任務都由你的門徒來做,直到養好傷為止。”A頭也不側地說完,將第二塊蘸好的生魚片放進阿C盤中。
她隻好再重新提起刀叉,並向對麵的D看,他略有深意地對上一眼,再喝一口朗姆,擺明著讚成A那邊。
晚餐結束後阿C到了老鴿那邊,進工作室卻沒人,她推開工作室後門到露台上俯瞰半島,遠遠沿岸一處隱約有手電筒亮光,老鴿果然是帶著小鴿在岸口捕魚。
雨停,濕氣濃重,她迎著晚風一路到那邊,小鴿蹲坐著在做魚餌,循聲望了一眼正步來的阿C,轉頭喚老鴿。
老鴿回頭看時,她已經站在小鴿身側了,說:“我要看你的訪客記錄。”
老鴿沉默半響,回:“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訪客記錄在組內的嚴密性。”
“我知道,可是我被陰了,是在你這邊出的疏漏。”
老鴿不回話,幫小鴿做好魚餌後給他,讓他到岸口玩去。
阿C則目視著小鴿下蹲到老鴿身邊,涼涼的海濕氣卷在周身,她說:“你要是願意幫我,我也必會還你,小鴿挺惹我喜歡的。”
老鴿聽到這句話,側看她一眼。
她繼續說:“無論你在組內地位如何變遷,小鴿都會是我第一個保的人。”
老鴿沒回話,但交易仿佛就這樣在傍晚海風裏達成了。
他從袋中拿出小鑰匙:“在第二個抽屜裏。”
“謝謝,”她撐身起來,走了兩步後又停頓,“對了。”
老鴿與小鴿都回頭望她。
她將黑色糖果盒丟給他們:“幫我置入一種新的武器,催眠針。”
“催眠針?”小鴿走過來撿起糖果盒,老練地回她,“哪種程度?”
“你看過名偵探柯南嗎?”阿C逗他。
小鴿站起來:“名偵探柯南是什麽東西?”
“動畫片。”
“我沒有看過。”
阿C笑了笑:“程度就讓那個人看上去像暫時死了一樣。”
“針尖注入神經毒素怎麽樣?”
“可以,不要劇毒。”
“好的。”
回到老鴿工作室,她開抽屜拿出訪客記錄本。
老鴿對記錄本的放置很嚴密,組內任何人的傷處都在這被記錄得一清二楚,信息一旦流出就相當於把各人的弱點暴露於有心人之前,所以,這記錄本在組內一直是極為嚴密的文件。
當時應她要求,老鴿是沒有將自己的背傷寫上去,既然這樣,消息應該是從其他渠道被人知曉的,而回想前日老鴿曾囑咐小鴿拿緩解背傷的膏藥來自己房間,那麽……
翻到前日小鴿送藥的那個時間點,一行目測下來,最後,食指停在前日傍晚因臉傷而見過老鴿的“官綠”二字上。
啪一聲,她合上記錄本,起身出工作室。
訓練廳鐵門上升,訓官們立正問候,青色背心的姑娘們循聲看去,阿C戴著手套走進來,順手從訓官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一路走來時直點名:“官綠。”
蔡珠一怔,跟著其餘的姑娘一起回身望官綠,官綠眼眸清淡,放下手中重物,拍著掌心慢慢走上去。
阿C淺看她一眼,匕首拋起直讓官綠接住,讓姑娘們後退出一個圈,隨後撫著後頸順展筋骨,向她勾手:“打一場。”
官綠握起匕首,遲疑望她。
阿C指自己臉:“來啊,醜八怪。”
這句話猛地就激怒了壓抑已久的官綠,恨意從眼中爆發,她手裏力道一緊,快步向阿C衝去!
而阿C輕輕一側便折過她,官綠反應極快,匕首瞬時反手從右邊劃過,嘶一下空氣摩擦,刀尖劃過阿C發上。
而也正是過於著重手部,無防備的腰後被阿C抬膝一頂,官綠整個人向前衝摔好幾步,回想剛才阿C始終將手背在身後放棄攻擊機會,如此輕視自己讓人難以忍受,轉身再次踢去!
可力道十足的踹力又被阿C單腳順過,並硬逼得她一字開,然後猛一下被阿C反踢在肩口!
“繼續。”酸痛中,阿C站她麵前雲淡風輕地說。
官綠撐身起來又向她攻去,這次全用手,招式都是極其標準而猛烈的,她卻以守為攻,將官綠的力道收為己用,再猛將她至於敗處,全程都背著手,攻守自如,輕盈迅速,看得門徒目瞪口呆。
這就是阿C的實力,從沒在她們麵前展示過的……阿C的實力!
“給過你機會報仇了,”終於到官綠筋疲力盡,阿C與她疊肩之時伸手把住她的手腕,狠落一句,“我讓夠了。”
話音完,官綠還沒來得及露出慌措神色,肩部便隨著手腕上的一處力道巨疼,整個右手被阿C一扭後嘎啦脆響,她難以忍受地跪摔到地上,再砰地仰麵躺倒!
門徒噓聲四起,蔡珠驚目捂嘴,官綠疼得臉色慘白,阿C則慢悠地蹲下,拭去她額上的汗:“有時候我管不住一個人,我就會選擇廢了那個人。”
完畢,站起身,她摘下手套扔到官綠腦袋旁:“手都成這樣了,即使任務不再被我獨占,你也是分不到一杯羹了吧?對不起啊,我就是喜歡做一些把人扼殺在搖籃裏的事。”
官綠咬牙聽著,待到意識過來,她大腦嗡地一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