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2011年10月12日下午一點五十二分,盛資銀行遭劫。
劫匪裏應外合,破解銀行安保係統,劫持人質並掃射現場,行徑惡劣而殘忍。
十五分鍾後,警方封鎖現場,警笛聲響徹天際,周圍居民被緊急疏散,劫匪手中持有炸彈與十二名人質,情況緊急。
“祖藍姐!”
“情況怎麽樣?”警笛聲中,關祖藍快速穿行在警員中,眉目緊鎖。
“劫匪手法十分嫻熟,據現場勘查加上後援至少有六人以上,與三個月前的國貿大樓門口槍擊事件是同一夥。”
“現在幾點?”
“兩點一刻!”
“銀行離警署隻有半條街,案件發生在一點五十二分,警方兩點零二分到達,這十分鍾內從銀行閉路電視內監測到他們不但裝完了東西,還繼續徘徊……”她的腳步漸漸緩下來,抬眼望向封閉的銀行大廳,“他們是故意的。”
這個被警方周密部署的銀行大樓,已經沒有可以退卻的後路,劫匪讓人質將銀行的防彈玻璃用報紙貼住,裏麵不斷有人影走動,警方卻根本確定不了是劫匪還是人質,雙方僵持著,一動不動。
“祖藍姐!天台!”隨著警員的大叫,她迅速抬頭看去!
天際灰暗,女生沿著天台邊緣吊兒郎當地走,她戴著麵具,腔調朋克,手裏的槍遊刃有餘地翻轉,一整排的人質沿著天台邊沿跪著,全身戰栗發抖。
“狙擊手準備!”關祖藍按住耳機說話,然後再抬頭,遙遙的天台微光迷眼,有個男人被拉起來用作人肉盾牌,而另一邊的天際,直升機轟鳴聲傳來。
就在同一時刻,銀行大廳玻璃俱碎,一排子彈掃射而出,關祖藍被警員掩護蹲下,全警精神高度集中,交火霎時激烈,她在槍林彈雨中抬頭,直升機在天台上方徘徊壓低。
“糟了……”她緊盯著上方。
有人被推下來了!
發生在意料之外,就像背風而下的巨鳥,貼著林立高樓,伴著一聲劇烈的慘叫,嗵一下撞擊警車車頭,又被巨大的彈力彈到地上,血灑當場!
直升機迅速趨遠,天台上黑色人影已不在。
“是盛資銀行長的長子!”警員在關祖藍耳邊報告,被害者喉口被劃破,她迅速上前蹲下查看,發現他手中緊握的一條黑色項圈,眼瞳霎時收緊。
三天後,警署。
照片在投影幕上一張張閃過,碩大會議廳,關祖藍一個人看著幕布上的女生,手指敲擊著下巴,像一頭沉默的豹子。
照片中的女生站在天台頂端,她的手法,她的步調,都像極了在玩兒,帶著彩色羽毛的遮眼麵具,黑色長發在風中狂肆地揚起,用槍抵著別人的腦門時,腦袋微斜著,一副桀驁不馴的野樣。
還有她頸上懸掛著一彎血牙的黑色項圈。
“AZ……”關祖藍默念,指尖開始敲擊寫字板,發出嗒嗒的低音。
“祖藍!”她回神,看向門口,同事念琪倚著門框,看了投影幕一眼,搖搖頭,“這案子已經給調查科了,那邊的頭兒分析了AZ有十年,躍躍欲試得不得了,別操心了。”
“知道這女孩是誰嗎?”她靠著椅背問。
念琪坐到她身邊的位子,看了五秒,笑:“不如你告訴我吧。”
“知道她項圈上那枚血牙是怎麽來的嗎?”祖藍繼而問。
“血牙很名貴,是象牙中的極品,關於這個我倒是看過一篇報道,”念琪抱臂,“說是偷獵者在捕殺幼象之前先對它進行恐嚇玩弄,直到幼象筋疲力盡,血液循環急速的時候才殺死並拔下象牙,非常殘忍,所以在泰國市場一直被列為非法物。”
祖藍點頭,指著屏幕上的女生:“憑著這枚血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就是AZ組排行老三的殺手阿C,”說著,一頓,“但同時我也希望我是錯的。”
“為什麽?”
“就像這血牙的來曆一樣,AZ組的阿C向來以手段辛辣人性殘忍為界內人所怖,她喜歡玩弄目標,最後用慣用的血牙割喉斃命,近幾年不少高官政客的詭異死亡都與她有關,隻是我沒有想到,這個被全球通緝的頭號殺手居然會突然出現在維城,如果真是她,那麽維城可能要出大事了。”
“AZ組……”念琪默念,疲憊地仰頭閉眼,“全球警方都快被這個組織攪得一團亂了,從A至Z二十六名頂尖殺手聯盟,簡直無法無天了。”
“還有,”祖藍又換了一張照片,地點莫斯科,守衛森嚴的大別墅,燈火通明,“這是半年前阿加聯總統在莫斯科的暗殺事件,32秒,從開出第一槍到確定組織者的撤離,僅僅用了32秒,整棟政府別墅的安保係統沒有一處異樣,除了總統,也沒有任何人員傷亡。快速利落很像AZ的作風。”
“對,怎麽?”
祖藍漸漸側頭,照片又切回天台那一張:“我覺得半年前這個AZ和現在這個AZ的手法有點不同了。”
“什麽?”念琪重坐起身來。
“其實你有沒有發現,AZ組橫行警界,是這半年突然浮上來的事,而半年之前的AZ組完全就是像一個沉默的隱者,他們的風格急速轉變,一些頂尖的殺手也漸漸浮於人前,阿C最為明顯,她這些行為,像極了向警方的挑釁。”
“你想到什麽了?”
祖藍在沉思了好久後,緩慢搖頭:“……我什麽都想不到。”
念琪呼出一口氣,拍上她的肩膀:“你是太緊張了祖藍,那件案子給你的壓力很大。”
“不,現在楚傑接了這案子,是我把壓力都給他了,我真的……”
“哎祖藍!”念琪喚她,拉著她起身,“像AZ這種有國際前科的有組織罪案呢本來就在調查科的範圍,高楚傑是那邊的要員,他能解決的,你放心吧。”
“AZ太危險了,連美國中情局的人員都在調查中被……”
“好了祖藍!”念琪止住她的話,指著腕表,“現在呢是下班時間,給你的心也下個班好不好?AZ組一般都是幹完事就快速撤離的,說不定現在已經離開維城了,楚傑完全沒有危險,就這樣想好不好?!”
維城警署中心的工作節奏依舊繁忙,快步穿行的警員向她問候,她淡淡地點頭經過,陽光透過天頂的防彈玻璃四散到大理石磚上,整個空間明亮而闊達。
“祖藍姐!”關祖藍走在辦公區時,被警員叫住,跟著念琪一起停擱下來。
“聽說你下班後要跟高警官約會啊。”警員大凱笑著問。
“是啊你們就在這裏喝你們的加班茶吧!”念琪在她之前說。
“這樣,我去給你們買點心回來。”她回應過去。
“哇謝謝祖藍姐!”
“好好工作吧!”念琪單叉著腰,也笑了,然後在走上電梯時問祖藍,“真的有約會?”
“哪會,”她歎口氣,搖搖頭,“他忙那個棘手案子,隻是晚上讓他來我家吃飯。”
“辛苦你了祖藍……”她們走出電梯,念琪突然想起,“哎你的車呢?”
“換車了,還沒提。”
“怎麽突然換車,那輛不是挺好……”念琪漸漸停下,叉住腰,“我知道了,又是澀藍對不對。”
“這次不關她事,是我想換。”
走出警署大門,風裏夾雜一陣溫熱,公交站等車中,念琪抱著臂,猶豫再三,開口:“澀藍上個星期進了警署。”
“什麽?!”她猛地轉過頭。
“高楚傑不讓我告訴你。”
“楚傑知道,不讓你告訴我?”她冷歎了口氣,接著問,“她又犯什麽事?”
“你知道,就跟往常一樣……”
“越來越不像話……”她轉回身低喃。
“楚傑就知道你是這副反應才不讓我告訴你,誰希望你們姐妹兩關係那麽火爆,還是同胞的呢,澀藍挑釁交通部都駕輕就熟了,我覺得與其這樣還不如你跟她換種溝通方式,你也知道她在地下賽車界手腕多,說不定對以後辦案有幫助。”
“不可能!”公車來了,她在上車之前說,“對她這種人永遠都不能手軟!”
……
巴士內空氣有點悶,維城的街道正趕上下班高峰,高樓林立之間笛聲四起,關祖藍握著扶手,與念琪站在一起,前麵的兩位老人家閉著眼睛隨車搖晃,站著的乘客微微推攘,移動電視上播放著一個星期前的搶劫案新聞,主播講話迅速,語帶雙關。
有人在認真地看新聞,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鼾,還有人在聽音樂。
聽,搖滾樂。
關祖藍聽到了這股從耳機裏遙遙傳出的搖滾樂,側頭向車廂中央望去。
“是誰把耳機音樂擱這麽響。”念琪輕聲低喃。
車廂稍微有點擠,身體搖晃之間,女生的形象模糊不清,她懶洋洋地拉著拉手,或許穿著一件寬大拚色的鬥篷大衣,帽子遮蓋著額頭,綠色的耳機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嘴巴裏慢慢嚼著口香糖,下巴與腮骨一動一動。
“一看就是逃課的高中生了,”念琪努了努嘴,“你看那身打扮,新潮到死啊,幸好天藍乖,不學。”
祖藍仍舊看著那個女生,那個女生的劉海長至睫毛,參差不齊,她太過於吊兒郎當,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歪著腦袋。
耳機中壓低的搖滾樂充斥整個車廂。
女生毫不在乎地側頭間,與關祖藍的注目視線在人群繁雜間交匯。
巴士緩緩停下,後車門打開。
她看著關祖藍,慢慢嚼糖。
關祖藍也看著她。
忽——她轉身,在人群間慢行,從後車門躍下。
哢——車門關上,關祖藍透過車窗看著那個女生慵懶的步伐。
“喂,她一直在看你,你認識她?”念琪碰她的手肘,她眯起眼睛,女生扯了扯身後耷拉著的雙肩包,寬大的衣角擺來擺去,她跨著歪歪扭扭的步伐,從始至終直視著關祖藍的眼睛,然後,伸手。
豎中指。
念琪皺起眉,關祖藍的瞳孔瞬間收緊!
巴士緩緩向前趨,女生慢慢轉圈反向而行,中指仍豎在半空中。
祖藍猛衝向後門,念琪詫異地叫住她。
“停車開門!”祖藍不管不顧地推開擁堵的乘客。
視線中女生的身影已經滑到了車尾,那實實在在的一幕確實還存在著。
是的,還存在著,是真實的,那個女生舉起右手時,那中指上青色的小寫C以及係在腕間那條熟悉的黑色項圈!
“警察辦案!停車!”關祖藍舉著證件大叫!
巴士急刹車——!關祖藍從後車門衝下,女生與她相距十米多,看著她們,一派輕鬆地倒著走。
“喂!站住!”關祖藍指著她。
她朝她吐了口香糖。
關祖藍開始追擊,女生也轉身,腳步隨著節奏而加快。
“祖藍!”跟著下車的念琪緊追其後,步行街上人群急忙閃開,女生的鬥篷外套鮮豔而明亮,她就像一隻稀有而輕快的蝴蝶,快速穿梭在單一人群中。
風從耳邊猛烈地嘶吼過,念琪的頭發呼啦向後揚,她看著前麵關祖藍拚命的摸樣,下意識扣住腰間的佩槍。
關祖藍抓住她是在噴泉廣場上,她拉住女生的手,女生轉身時帽子從發上滑落,黑色長發零落飄逸。
關祖藍在迅速從腰後拿手銬的時候,女生也突地上前與她貼身,她們的手同時抵到她腰間,關祖藍的神情在那一秒凝滯,女生則近距離盯著她的表情變化,歪著腦袋說:“你是警察啊?”
“我警告你住手……”
她話未說完,女生唰地抽離了她的手,與此同時她腰間的佩槍骨碌一下被拔出,女生往後退,雙手舉著槍,槍頭對準關祖藍。
“喂!放下槍!”念琪立馬拔槍與她相對。
整個廣場的警報驟然響起,遊客驚叫著慌亂散去,巡警邊與對講機聯絡邊快速趕來,關祖藍靜靜地與女生對峙,念琪緊張地指著她,而這個女生,雙手持槍,嘴裏的口香糖嚼來嚼去,步伐扭扭歪歪,慵懶無謂至極。
“你為什麽要跑。”關祖藍盯著她。
“你為什麽要追我啊長官。”
“如果你覺得你沒有錯那就放下槍,不然你持槍脅警,很麻煩的。”
她甩著手充耳不聞,巡警大喊著放下槍謹慎靠近。
“你叫什麽啊長官?”女生一派說笑的痞樣。
“重案組關祖藍。”
“關、祖、藍。”女生慢慢點頭,噴泉的水珠噴灑而出,警笛聲在廣場周圍打響,她鬆開了手,手槍一下子在食指上打了個轉兒,下車的警員迅速包圍四周,她帶著那種不禮貌的笑,一邊後退一邊舉起雙手,“你麻煩了關長官,我會投訴你,我會投訴你們整個維城警方。”
“關祖藍你有沒有搞錯!”上司辦公室,長官將桌子拍得啪啪響,夜幕已至,她端正站在辦公桌前,平視著前方。
“你知不知道你抓的是誰,啊?!”
“報告長官,我看過盛資那件案子的視頻,我認為這個女生與嫌疑犯阿……”
“盛資那件案子調查組已經接手了,關祖藍你是組長你清不清楚自己的職權!”
“長官……”
“我告訴你,現在上頭已經要我做出解釋了,案件搞這麽大,現在居然你關祖藍看見個路人就抓回來要調查,你知不知道你在拔哪隻老虎的毛啊!”
“報告長官我不知道!”她大聲回答。
“你不知道!好,我告訴你!”長官將電話擺到她麵前,指著通訊錄上十分鍾前的來電,“你看看這是誰的來電?”
“……”她沒說話。
“這是從總警司辦公室打來的電話!總警司親自問我什麽時候才將他的女兒放回家!他女兒今晚飛柏林但是現在!因為你!航班已經過了!!!”
“不可能!”她唰地抬起腦袋。
“怎麽不可能!關祖藍你現在就去審訊室接她出來,給人家道歉然後親自送她回家!”
“她不可能是總警司的……”
“關祖藍我在命令你!”
“長官!”
“關祖藍!現在出去!做我說的事情!”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在對峙了十秒鍾後,大聲回答:“Yes,Sir!”
然後她猛地推開門,辦公室外的警員們立即心神不寧地做回自己的事,她快步行走在過道上,念琪喊她她充耳不聞,直到來到審訊室前,警員意圖攔住她,她砰一下推開門。
燈光幽暗。
女生坐在桌前,單膝曲起,不羈中帶野,看見她後,靠著椅背,微微地笑。
她關上門,室外的警員立即抬頭望著監視器,畫麵中封閉的房間內,兩個女人的麵對麵顯得火藥味十足。
“你是誰。”她俯下身,撐著桌麵,看著女生。
“上麵說我是誰我就是誰咯。”她說話的時候淡而不亂,總是有股淺笑沁在嘴角,夾雜一絲冰檸的味道。
“上麵說你是總警司的女兒。”
她點頭:“那我就是咯。”
“你不是。”
“為什麽。”
“因為我才是總警司的女兒。”
安靜。
徹底的安靜。
“你怎麽知道你爸爸沒有第四個女兒。”女生緩緩地說。
燈光灼眼。
空氣中呼吸聲輕微而謹慎。
“你又怎麽知道我們家有三個女兒。”關祖藍坐了下來。
“哧。”這次,這個女生笑出聲了,她舒展著脖頸,然後用手肘撐著桌沿,“既然你爸說我是他的女兒,那我必定是所有人都不能調查的人,連著你,”她看著關祖藍,“Madam關,也不能冒犯。”
她看著她中指上的C字紋身以及黑色項圈:“你怎麽會有這些。”
“街上買的,”她將項圈從手腕上拽下來,晃著那枚血牙玩,“仿真,五十一條。”
說完又對著祖藍豎起了中指,祖藍皺眉。
“啊,”她輕歎,“我沒有那個意思,”隨即收起中指,隻是將紋身給她看,“你知道殺手阿C嗎?”
“知道。”關祖藍看著她。
她趴在了桌上,枕著腦袋:“我是她的鐵杆發燒友。”
“一個殺手。”她說得有點輕佻。
“聽說阿C的中指上也有這麽一個大小的字母C,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幫她刻下的。”
“殺手怎會有朋友。”
“怎麽不會啊,她的朋友,叫青檸。”
關祖藍敲擊著桌麵的指尖在空中頓住。
“阿C與青檸,是AZ組裏唯一的一對朋友。”
關祖藍有些暈眩,她撐著腦袋,在輕輕拍打了幾下之後,重新抬起頭,深呼吸一口:“你叫什麽名字?”
“青檸。”她說。
遊樂園很嘈雜,旋轉木馬上孩童的笑聲盤旋歡快。
“喂?!”
……
“喂?喂!”
……
“喂高楚傑!”
“喂喂……”
“喂聽見沒有啊高楚傑,高——楚——傑!”
“喂…喂…祖藍……祖藍……”
“這邊信號怎麽這麽差啊……高楚傑!”
“姐!”衣角被拉了拉,關祖藍回過頭,穿著初中製服的妹妹抬頭望著她,“爸說我們這幾天一定要聽長官叔叔的話,放學等他們來接啊。”
她蹲下:“青檸你在家裏乖乖呆了半個月都不覺得悶嗎,姐姐帶你出來玩啊。”
“可是爸有說最近一定不能離開魏叔叔跟Eric叔叔單獨行動的。”
“哎呀魏叔跟Eric都是爸的跟屁蟲,現在又來跟我們,姐帶你出來玩都不高興啊。”
“那我還有好多作業呢。”
“姐也有啊,姐高三了都沒你急的。”
“二姐呢?”
“澀藍她昨天家庭作業沒做又被老師扣啦,青檸你好好學習不要學她。”
“喂祖藍……喂?”手上的手機突然有了回響,關祖藍立刻站起身將它擱到耳邊。
“高楚傑你在哪裏啊?”
“祖藍你在哪,你爸一直在找你!”
“哎呀我聽不清啊,我這邊信號幹擾好嚴重。”
“你動一下位置……關祖藍,聽見沒有……”
她開始慢慢走動起來:“喂,喂?”
“……”
“高楚傑!”
“……”
“喂!”
“……”
“喂高楚傑你到底聽見沒有!”
“……”
她泄了氣,將手機賭氣地掛上,然後轉身:“青檸我們……”
川流不息的人群,旋轉木馬上孩童的笑聲盤旋寂寞。
她慢慢走到原來的位置,看著空****的眼前,輕輕喊:“青檸……”
沒有回聲。
“青檸……”她轉過身,一步一停頓地走。
沒有回聲。
“青檸!”她捂住嘴,腳步加快。
沒有回聲。
“青檸你在哪裏啊!青檸不要跟姐玩啊!”
沒有回聲。
“青檸——!!!”
關祖藍忽地醒來,想要按摩腦袋,手邊卻重重的,低頭望去,手銬拷著自己和另一隻手。
麵前,女生靠著車窗撐著腦袋,一邊嚼口香糖,一邊專注地看著自己。
她呼出一口氣,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
“做惡夢?”女生問她。
“你叫什麽名字?”
“青檸。”
“你叫什麽名字!”她皺起眉。
“青檸。”
她猛地揪住女生的衣領:“我說的是你身份證上的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女生盯著她,口香糖嚼得不快不慢:“青檸。”
“祖藍姐,”前座的警員回過頭來,“你沒事吧祖藍姐。”
她放了手,猛地靠上了椅背,閉上眼睛。
“喂,”女生卻饒有興趣地望著她,“你扣留我,害我航班誤點,現在主動邀請我住你家,又拿手銬拷著我,該不會是想虐待我吧。”
“在我沒有調查清楚你之前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女生點頭,又撐起了腦袋:“你們維城的警察還真盡職。”
然後,補充:“我真的叫青檸,不管是不是跟你家六年前被拐賣的小妹重名還是跟AZ組的殺手重名,我就是叫青檸,就這麽巧。”
她睜開眼:“你怎麽知道我妹妹的事情。”
“維城總警司家的老幺十三歲被黑社會報複拐賣在當時是很大的一件新聞,既然你說你自己是總警司的大女兒,聽到我的名字又那麽激動,代號入座我總會。”
叮咚——
“啊我去開門!”客廳的燈光明亮而溫暖,天藍將作業放下,跳躍著來到了門廊口,開門的同時笑著喊,“大姐!”
然後笑容微頓,看著關祖藍身後的女生,探起腦袋。
“大小姐回來了。”保姆江姨在門口向她彎腰問候。
“江姨,麻煩再幫我拿雙拖鞋,把澀藍房間對麵的那間客房整理一下,有人要住進來。”關祖藍邊換鞋邊說。
天藍看著那個靠著門框嚼口香糖的女生,手腕處好像有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低頭看去,銀質手銬突兀而醒目,她微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關祖藍感覺到,抬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天藍,隻是客人。”
“從警察局帶回來的客人。”女生靠著關祖藍的肩膀輕啞地說。
“喂!”關祖藍皺眉叫她。
“我、叫、青、檸。”她靠回到門板上,慵懶地與她對視。
“青檸,”祖藍點頭,“你既然進了我家,最好注意你的言行。”
“喂長官,”她痞痞地舉起她們相拷的手,“哪有客人是這樣的啊?你要我禮貌,先自己做好啊。”
“你的嫌疑還沒解除。”
“那你是知法犯法咯,扣押良好市民並限製其人身自由,我可以告你啊。”
“冒充總警司的女兒,身份不明非法入境,看上去你好像比我嚴重。”
“對啊,”她滿不在乎,“到時死也拉著你。”
“換鞋進來。”她轉頭不再看她。
天藍仍舊站在門廊口,她看著女生將軍式皮靴甩得高高的,身上鮮豔的外套搖擺來搖擺去,綠色耳機掛在脖子上,臉上不施脂粉,卻清秀的很特別,大大的眼睛總是像閃著亮光一樣,靈氣十足。
觀察間,女生突然就將視線轉到了自己身上:“你就是那個後來被領養的天藍啊……”
“喂!”關祖藍猛地轉身,手腕上一陣用力,青檸猝不及防地被這股力道拉得摔到木地板上,咚的一下很響很響,發出痛的悶吭聲。
快七點了,祖藍掛了手機,看向客廳。
還沒換下學校製服的天藍正在餐桌上做作業,她時不時地望向坐在一邊的青檸,青檸的右手被拷在桌腳,曲著雙膝斜靠在椅子上,膝上的淤青紅腫明顯,在天藍向她看去的時候,她就又露出那吊兒郎當的腔調回應她,於是天藍便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叮咚——門鈴聲響起。
“啊,一定是姐夫!”天藍嘩啦一下站起來,被祖藍看了一眼後,又收斂地坐下,吐吐舌頭。
青檸難得的安靜著。
祖藍將碘酒放到桌上後走去開門,門廊口的燈光溫柔,高楚傑正等在門口,他有點疲憊,低著頭按摩前額,西裝外套掛在手腕處,時常挺直的腰板如今也有一些鬆懈。
“累啊?”她輕聲問。
他抬起頭,淡淡回一聲:“沒事。”
高楚傑就是這樣,他在外界眼中永遠都是警界精英的形象,在關祖藍的麵前也一直一副鐵人的樣子,好像沒有什麽能夠停止他的腳步,從不示弱,從不休息,從不放手。
“快進來吧。”她將門敞開,拉了拉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有點粗糙,她又幫他理鬆開的領口:“不要想案子了,吃飯吧。”
但是她卻在那一刻忘了客廳裏的另一個人。
是的,青檸,高楚傑看見青檸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眯起眼睛來,那一刻迸發出的敏銳光芒簡直攝人心魄。
好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女生撐著腦袋,紛長的劉海都順到了耳後,整張臉幹淨而秀氣,指尖在臉頰上一點一點。
安靜,在這樣的對視中,客廳內很安靜,天藍抿著雙唇兩邊相望。
“你、是、她、男、朋、友、啊?”十秒鍾後,這個陌生而異常漂亮的女生看著他說話,簡直一點都不怕生。
他慢慢走到了桌前,回:“你是?”
“我叫青檸,青檸的青,青檸的檸,”她向他伸出手,“我隻能用左手跟你握,因為我的右手不太方便。”
他看下去,她的右手被牢牢地拷在桌腳。
“不要聽她講話,”關祖藍端著酒杯到餐桌上,“她身份不明。”
“你說你叫青檸?”他抽出一支煙叼到嘴邊。
她點頭。
“重名而已。”關祖藍知心地替他解疑。
喀嚓——打火機竄出火苗,煙頭對準藍色火芯,點燃。
白色煙霧飄繞在客廳裏,他握住她的手:“你好,青檸。”
握過之後,青檸就鬆開了手,不快不慢,不急不緩。
“坐吧。”祖藍將碗筷端到他桌前。
他揚下巴:“把她手銬解了。”
祖藍側頭看他,天藍緊了下脖頸,青檸也抬起了腦袋。
“餓嗎?”他看著她。
她不回應。
他將自己的那碗飯端到了她的桌前:“你想用左手拿筷嗎?”
她咯地一下笑了,祖藍在猶豫過後,終究還是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滑到桌上。
她接住。
“你別亂來。”她對她說。
她用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
晚飯過後,庭台上,維城市中心的夜晚還沒褪去夏天的浮躁,霓虹閃耀繁華至極。
“我有聽說這件事,”高楚傑靠著欄杆看大廈前麵的跨江大橋,手裏的啤酒罐搖來搖去,“我以為你把她送回家了。”
“他們跟我說她是我爸的女兒,我能把她送去哪裏。”
“我也奇怪,我那時以為是澀藍又進去了。”
“警署裏知道我跟我爸關係的人本來就少,我剛聯係過我爸,”祖藍環起臂,“但他好像正在忙很重要的事情還是什麽,總是不接電話,我覺得她很可疑,她的體形與神態都與一個星期前盛資那件案子的嫌犯很像。”
“這不可能。”他幹脆地打斷。
“怎麽?”她側頭。
他喝了口酒,轉身搭著欄杆,迎風而站:“今天傍晚五點多的時候我們組的人發現AZ組的蹤跡。”
“怎麽樣?”她急切地上前了一步。
“很快就跟丟了,”他搖搖頭,“他們看上去已經全數撤離了維城,尾巴去得一幹二淨。”
說完,又補充:“而那時候這個女生一直就在審訊室裏。”
夜幕深諳。
“但我還是不會鬆懈。”不久之後,關祖藍慢慢接上。
他看了她一眼,緩緩點頭,在轉身回客廳的時候,腰間突感一陣溫暖,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關祖藍從後環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拿著啤酒罐的手懸在半空中,好久,才慢慢放下,覆蓋到她的手背上。
“不要讓自己太累,注意休息。”她薄薄的聲音溫柔地攀附在他的後背。
他低下頭,拍了拍她的手,輕輕握住:“你休息吧……我再回一趟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