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毫不吝嗇地提供給你吃住,你除了這間公寓任何地方都不準去,認真聽,別一副不良高中生的樣子,你現在耳朵裏漏的任何一個字將來都會要了你的命,這間公寓的安全係統全天24小時開啟,不管我在哪裏都可以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一旦你有什麽有趣的想法,我不保證這裏的機關能讓你的小身板在一個月內恢複,直到我聯係上我父親之前,你必須被我監控,當然你也有另外的選擇,就是親自告訴我你的身份,表述完畢,有建議請說。”
明晃晃的客廳,長窄的餐廳桌上,她站在一頭,青檸曲著雙膝坐在另一頭。
陽台的玻璃門還未關,窗簾隨著夜風揚起。
“我有異議。”青檸說。
“允許提出異議。”
她開始撐著臉頰:“我不是高中生,我成年了。”
“是嗎,”關祖藍輕輕應,“真看不出來。”
“我跟那個幼齒的差別太大了。”她指一副初中生樣的天藍。
“天藍現在高一,她要學習,沒事你不要打擾她,你的房間就在走廊第二間,對麵的臥房是我二妹住的,她一般不會回來,但平時也不能進去。”
“如果我實在有點小想法,”她說得認真至極,“會怎麽樣呢?”
關祖藍背起雙手。
“比如說我想,”青檸站起身走向廚房的窗口,“從這裏做點信號什麽的……”
她的手剛碰上窗的把手,就發出一陣機器快速運作的聲音,隨著嘀嘀兩聲,她的手腕瞬時被把手把上旋轉而出的內置手銬牢牢銬住,卡擦一聲,上鎖。
關祖藍悠哉地走進廚房,看她。
她大概在寂靜五秒鍾後,佩服地點頭,轉回腦袋:“如果我隻是想開窗透氣呢?”
“這公寓有全世界最好的自理係統,室內的空氣指標,濕度,輻射,以及無線通訊都十分完善,你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實際上,我就是要你什麽都不做。”
她仍舊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拿出黑色方形的糖盒,打開,一晃,口香糖跳進她的嘴裏。
祖藍走到冰箱旁,觸摸了下上麵的水果貼,手銬又在一陣機器運作中旋轉收回,窗把手恢複正常,青檸的手腕也放鬆了。
“如果今天沒有什麽要報告給我的話,你可以去睡了。”
“你對我真放心嗎?”她將糖盒放進衣袋,甩了甩手腕,“如果我真的是殺手,一個晚上就能把這兒給滅了。”
“我對我的公寓有信心。”
“噢。”她點頭,攤出手。
“什麽?”
她懶懶地撐住廚台:“喂,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飛柏林啊,票廢了,錢給我。”
“很抱歉,”祖藍走出廚房間,“但我想我是正確的。”
“喂……”她慢慢跟著走出來。
祖藍轉身:“我已經派人查你的護照,順利的話明天就能拿到資料……”
“嗬……”忽地一下,她擺著自己的衣角笑了。
“怎麽?”祖藍的語氣壓低。
她撐著自己的身體坐到了餐桌上:“沒什麽,Madam關你要查,奉陪咯,查出點什麽最好。”
或許興趣就是從這一刻來的。
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孩就這樣留宿在一位女警官的高端公寓內。
青檸身上的鮮豔鬥篷在曖昧壁燈的打光下很神秘很神秘,穿著背心的關祖藍幹練而修挺,眉角的痣淺淡卻有味,透著知性女人的理性與睿智。
她們看著對方,她環著臂,她**著雙腳,她靜而不語,她自顧淺笑。
維城裏,在夜中歡舞奔跑的獸們停下腳步,對著碩大的月仰頭。
有些東西出來了。
***
第二天早上,關祖藍打開房門時,赫然看見倚靠在房門前的青檸,腳步頓了一下。
她穿著祖藍昨天找給她的睡衣,黑色的長發鬆落落紮在了腦後,耳朵裏塞著耳機,然後將連在耳機線上的MP4甩來甩去,一臉的輕鬆無謂。
“起得挺早。”祖藍看完表,抱著臂經過她身邊。
她摘下其中一個耳機:“恭喜你們還活著。”
天藍打著哈欠開了房門,長長的過道,三人碰了麵。
“早,天藍。”祖藍順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早大姐……”小姑娘還沒睡飽,揉著眼睛回應。
“大姐。”
“恩?”關祖藍應著,突然識別出聲音的差別,詫異地轉身。
“挺順口的。”青檸自我評價,又看向她,“稱呼上也要被你管嗎?”
“……”關祖藍轉過身繼續走向客廳,“不用,你隨意。”
天藍換了製服坐到餐桌旁,江姨將早飯都準備好了,她吃完後就呼啦一下起身:“好了大姐,我今天值日,快點快點。”
“今天你值日啊……”祖藍聽見後就放下報紙,將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光,提包拿起外套,順道喊住江姨,“江姨你也來吧,我送你去菜市場。”
“哎好的大小姐。”
“喂。”突然地一聲,青檸叫住她。
她回過頭。
青檸抽了兩張紙巾,從長桌的一端遞過來,“牛奶喝到領子上去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掛上了半滴牛奶殘渣的領口,頓了頓,接過青檸的紙巾:“謝你提醒。”
“不、用、謝。”她一字一頓緩緩回應。
“姐你車提了嗎?”天藍跳跳躍躍地背起書包問。
“用你二姐的。”
“哇。”天藍狀似興奮地小歎了一聲,然後繞過桌子拉住了關祖藍的手臂。
在臨出門前,關祖藍半虛掩著門,探出腦袋看著客廳內的青檸:“記著,不要試圖挑戰這裏的安全係統。”
這個女生一邊咬著麵包,一邊慢慢摘下耳機:“Pardon?”
關祖藍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進入警署大廳,忙碌繁雜的氣息撲麵而來,她將外套拿在手裏,穩步走向電梯,手機撥號後擱到耳邊。
嘟——
嘟——
嘟——
“喂……”“關祖藍!”
在對方接起電話的同一秒,電梯門打開,眉目嚴峻的上司正巧看見她,喊住。
她立刻將手機放到身後,抬起頭端正站立:“早上好長官。”
他點了點頭,走到她身側:“昨天那個女孩安全送回了吧?”
她點頭:“是的長官。”
“行。”他整了整衣領準備走,又頓了一下:“噢對了。”
關祖藍回過頭。
“昨天對你態度過分了點,別放在心裏。”
她理解地點頭:“長官,是我做錯了。”
然後上司點著頭離開,她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
她重新將手機擱到耳邊:“喂?”
“祖藍姐,你要我查的那個女生的資料再過一個小時就能mail給你。”
“恩,謝謝你大凱。”
“沒事祖藍姐。”
“保密。”
“我知道祖藍姐。”
然後她就掛了,呼出一口氣,電梯門打開,下屬向她問候,她點著頭走向自己辦公室。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關祖藍進了辦公室後就打開電腦,切進自家的安保係統,客廳,廚房臥室的監測畫麵都即時輸送進來,青檸安分地坐在客廳餐桌旁看手機,雙腳抵著桌沿,塞著耳機,聽歌聽得很入神。
她泡了杯咖啡,順便提起手機按下了父親的號碼,剛打出去手機就有插播,是高楚傑。
“喂楚傑?”她接起。
“關於AZ的案子,三個月前國貿大樓射擊事件的被害者資料你是不是沒傳過來?”
“傳了,所有的資料都已經轉交過來了。”
“我沒找到。”
“這樣,我去找找,待會兒再給你傳過來。”
“好。”
“噢,對了。”她立即想起,“昨天你的外套放在我家了,今天挺冷的,你出任務的話順道去我家拿。”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她又望了一眼電腦屏幕。
很好,青檸很乖。
她離開電腦桌,走出辦公室。
啪——手機合上後,青檸摘下耳機,從衣袋中拿出糖盒,拿出一粒口香糖遞進嘴裏,然後站起身走向關祖藍的臥房。
門吱嘎一聲開了,她拿住門把,幹擾器連著口香糖黏在門把中心的針孔攝影機上,整個房間的安保係統進入睡眠狀態。
很安靜。
她慢慢走進,手指劃過牆壁,劃過花瓶,劃過桌沿,劃過了掛在衣櫥上的男式外套。窗簾全拉,陽光透不進來,她的身影微暗,步伐隨隨意意,空氣中有一絲口香糖的青檸味,她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
這張全家福中,威嚴的男人挽著端莊賢淑的妻子,關祖藍站在男人的一邊挽著他的手,笑得雲淡風輕,關天藍在中間比V字,笑得歡快純淨,第三個與關祖藍有極相似容貌的女生,抱臂看著別處,沒有絲毫笑容。
還有唯一的一位外人,高楚傑,搭著關祖藍的肩膀,淡淡地融合進這個家庭,很和諧。
青檸將相框舉起來,在那微日光中,仰著頭看,認真地看。
砰——客廳門響,她沒有收手,卻側過了腦袋,黑色的長發在肩頭跳躍了一下。
伴著悉悉索索輕微的動靜,有人走進。
她拿著相框的手垂到了身側,不慌不亂地走到半虛掩的門口。
客廳中,高楚傑的身影隱隱約約而來,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經過客廳時順便看了一眼,隨後敲著額頭,繼續像主臥室走來。
門縫中,青檸的眼睛眨也不眨,邊看,邊將雙手放進了衣袋中。
他在走來,他馬上就要到來了。
像是碎碎的光影,跌跌撞撞在這個寂靜到隻有腳步與呼吸的空間。
而此時,嗵地一聲!
關祖藍關上資料室的門,折進過道,準備回自己辦公室。
公寓內,青檸靠著牆壁,透過門縫看著闖進這個空間的不速之客。
或許不是不速之客,而是,歸來的二小姐。
高楚傑順著聲音回頭看,腳步也停了下來,關澀藍將鑰匙丟到一邊,甩掉靴子,胡亂撥弄著頭發,冷笑一聲:“這麽巧。”
“回來了。”高楚傑淡淡說。
“不歡迎?”她從廚房間的冰箱中拿出啤酒,咬開拉環,向他走來。
關澀藍很漂亮,與關祖藍相差無幾的樣貌,卻將女人味與酷勁發散到了極致,長度適中的短發襯出修長脖頸,發尾偏紫,配著深線條的妝,挺強勢的模樣。
她與高楚傑麵對麵,斜著腦袋看他。
“回來就好。”他說著轉身。
“你們快訂婚了?”她喝酒。
“……”在頓了不久後,他的聲音毫無波瀾,“恩。”
“恭喜,姐夫。”她搖晃酒瓶。
“謝謝。”他繼續走。
砰哢——沒走兩步,身後有啤酒瓶碎在地板上的聲音。
“早啊祖藍!”關祖藍的手剛觸上辦公室門把,念琪在後喊住她。
她回過頭:“早。”
高楚傑的手覆蓋在澀藍的手背,緩緩地向兩邊拉開。
從後環著他的關澀藍低著腦袋,在自己被完全推離後,啞著嗓子笑:“你怎麽可以做得這麽絕。”
他站在原地,並無表情。
“我喜歡你怎麽了,關祖藍是不是我姐幹我屁事啊?”澀藍繼續說。
“……”
“你連一句話都懶得跟我說,就因為她是我姐,所以你連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還是沉默。
“關祖藍在整棟公寓內都裝了監視器,除了我的房間。”關澀藍這時話音一轉,語速迅速而低啞,她一邊說完一邊拉住他走進過道,如風般經過天藍的房間,經過祖藍的臥室,直直來到自己的房門前,推入。
“澀藍!”然而在那一瞬間,高楚傑將她按到房間口的衣櫥上。
“我什麽都不要聽,”她瞪他“你知道我不會甘心的!”
“祖藍是你姐!”
“那又怎麽樣啊!!”
“澀藍你這樣……”
她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澀……”
嗵——這時候,牆壁旁突然發出撞擊之聲,這一聲**世界之外的驟響,如撥弦之音,讓關澀藍與高楚傑驚弓之鳥一般地往後看去。
女生,穿著開衫,氣質幹淨的女生,撐著雙手坐在壁櫥上,單腳微微擺動,與櫥門相撞。
嗵——嗵——嗵——有節奏。
澀藍喘著氣放開高楚傑,拾起肩頭滑落的衣衫:“你誰啊?!”
“你好,”女生向她伸手,“我叫青檸。”
關澀藍的煩躁憤怒在那瞬間爆發:“什麽?!”
於是她收回了手,轉而舉起另一隻手:“我覺得,今天有作業能交給大姐了。”
所有的氣息在那一刻凝滯。
祖藍告別念琪後,扭開門把推門而入,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她搖了搖杯身,倒進垃圾桶。
“喂!”澀藍怒喊著上前,而青檸也在同一時刻跳下壁櫥拉開房門,當著她的麵往後退一步,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係統能夠監測到的畫麵內。
澀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上的DV。
她興意盎然地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手指勾勾。
而辦公室內,關祖藍所看到的屏幕畫麵上,青檸恰巧站在房間的過道中,手邊拿著東西搖搖晃晃。
她疑慮地用手機撥高楚傑的號碼。
叮——手機響。
高楚傑慢慢走到門框口,低頭看著手機來電,接起:“祖藍。”
“青檸怎麽了?”
“澀藍回來了。”
“……讓她聽電話。”
“喂關祖藍!”電話那端暴躁的聲音響起,祖藍靠上椅背,交疊起雙腿,“記得回來了?”
“你帶回來什麽人啊!”澀藍說著就走出房間,在與青檸的擦身而過間燃起激烈的火藥味。
“與你不相關。”
“你看得見我對不對!”她走進了客廳大喊。
“對,你這瘋樣子。”
然後那邊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關祖藍看見屏幕中的澀藍操起桌上的盤子就朝鏡頭砸來——砰!
屏幕一陣晃**後成為雪花。
她皺著眉歎氣,中指扣上額頭。
客廳內的戰火還沒消逝,澀藍接著幾步走向青檸:“喂!”
這火爆的氣勢在她還沒靠近青檸的時候就被高楚傑單手阻止。
“給我!”澀藍狠狠指她。
青檸置若罔聞。
“我解決,你下去。”高楚傑發話。
澀藍望了他一眼,好久後,才緩緩點著頭後退:“好啊,你解決!”
然後刷拉一下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向門廊口,開門——砰——關門!
帶著氣焰離開了。
空間寂靜。
青檸靠著牆,仰頭看著這個穿著白色襯衫一身儒雅與幹練味道的帥氣男人,而他站在對麵看著她的眼睛。
這真是一雙能讓人心跳不止的深邃眼睛啊。
他看著她,沒有表情,沒有說話,就隻是看著她,攤開手。
青檸很乖地將DV放到了他手上。
他還是看著她,看著她大大的亮亮的眼睛。
青檸將雙手都背在了身後,靠住牆,薄薄的嘴唇有點潤,劉海漏到了她又長又卷的睫毛上,癢。
他利索地打開DV,移開視線檢查錄像。
沒有,是空的。
青檸歪著腦袋,微微地笑。
他合上了蓋子。
這一切都是安靜的,非常安靜的,交疊著碎碎的光影。
他沒有給她留任何話,一聲不吭地離開,她站在原處看他的背影,看他邊走路邊穿上外套的模樣。
一舉一動,都安靜而瘋狂。
叮——屏幕提示收到新郵件。
祖藍用中指抵著額頭看過去,郵件來自大凱。她即刻坐了起來,滑動鼠標進入。
資料打開,頁麵緩緩往下,秒鍾滴滴答答,她的手指按著鼠標不鬆手,所有數據圖文滑動在她的瞳孔中。
警署中心的空調打出十六度的冷氣,陽光穿透過百葉窗被分割成束狀,辦公室的悶熱氣氛上升,醞釀出不可思議的驚歎。
她看完,靠上椅背,轟然一下,思緒瞬間紊亂。
夜,濕漉漉。
晚飯過後,天藍被江姨帶進了房間,客廳隻開了壁燈,一派朦朧的光感中,祖藍坐在餐桌的一頭,看著對麵的青檸。
“喝點酒嗎?”她將餐盤挪開,在自己與她之間留出很大的一段空隙。
“好啊。”
“很爽快。”
“至少你沒把我當未成年了。”
她淡笑,在身前擺了兩個酒杯,提出酒瓶拔塞。
青檸在對麵靠著椅背安靜坐著。
琥珀色**流淌進漏鬥型高腳杯,清香縈繞。
“幹邑白蘭地,”關祖藍抬頭看她,“很烈。”
“我不懂酒。”她也看她。
“是我父親的珍藏。”
“噢。”她點頭。
酒畢,關祖藍的兩指按住杯腳往前推,桌麵光滑至極,琥珀色**在杯中如舞者般輕晃,客廳的落地鍾發出鳴響,咚地一聲。
這一切都靜悄悄,沒有一點浮躁。
水果拚盤旁的鋒利小刀拍案而起,在酒杯滑到長桌中央的時候從關祖藍手中飛躍而出,劃破空氣,帶動一陣隱形的氣流,直向青檸射去。
杯中的白蘭地不急不緩,就如嚼著口香糖的青檸。
刀快如梭。
青檸的膝蓋抵著桌沿,在刀片劃過她耳邊的時候,伸手接住酒杯。
白蘭地輕輕搖晃,鋒利刀尖刺進椅背軟綿中,與她的耳垂相差3毫米的距離。
咚——古董一樣的落地鍾撞出低沉的尾音。
關祖藍晃著酒杯,眯眼看她。
她吐掉了口香糖,拔出小刀,在指間旋轉一下,指向關祖藍:“醒酒活動嗎?”
“你懂酒。”
“我真不懂。”她說著,小刀漸漸放下,抵著桌麵滑出。
咕嚕咕嚕——滑回到關祖藍手邊,打了個轉停下,祖藍將小刀重放回水果拚盤:“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青檸兩手揣著酒杯,喝了口,辣得皺眉:“……我不知道。”
祖藍漸漸抬眼,說話聲不清不緩:“為什麽,一個受過情報局係統訓練的行動部精英,會偽裝成一個高中生的樣子出現在我的麵前。”
青檸的酒終於咽了下去,她抬頭嗬著氣笑:“啊?”
“本來你的背景很完美,出生維城,母親從醫父親從警,十三歲移居柏林,而十三歲以前的資料也完全就是我妹妹青檸的複製版本,就像你的名字。”
“說不定我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她說笑地靠上椅背。
“你不是。”
一派沉靜。
關祖藍輕輕地笑:“大凱不是一般的警員,他是我們組的鎮組之寶,多複雜的背景他都能調出來,你們情報局可以考慮將他挖過去。”
“其實我們也可以選擇滅口。”青檸將酒杯移開,笑容在那一刻漸漸收斂。
“承認了?”
她歪了下腦袋,表示默認。
於是祖藍正色:“情報局的人為什麽要調查我。”
“你知道殺手阿C嗎?”這是青檸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每次都是一副,再輕鬆不過的腔調。
“知道。”
青檸抵著下巴,看她:“我懷疑你就是。”
燈光太迷蒙,混合酒香,伴著鍾的低鳴聲,**得人心慌。
關祖藍的神色越來越……越來越嚴肅:“你說什麽?”
……
……
……
青檸笑了,她笑得拍了下手,靠上椅背指向她:“哈……Madam你被我嚇到了!”
祖藍的脾氣很快就上來,她拍著桌子起身,椅腳在地板上發出刺耳摩擦:“我問你為什麽要調查我?!”
氣氛緊繃。
青檸緩了笑,撐住腦袋:“你一直聯係不到你的父親對嗎?”
她一驚:“他怎麽了?”
“他暫且沒有人身傷害,正在接受廉政署的調查。”
“什麽?!”
“隻是個幌子而已,有人重金買凶針對你的父親,他現在被調查的同時也接受全方位的保護。”
“他為什麽……”
“這個我不能透露給你。”
在半分鍾的沉寂之後,關祖藍砰一下坐倒在椅子上,心口悶地不得了:“那就是說,你來監視我的……”
青檸搖頭。
她抬起頭:“來拘捕我的?”
青檸還是搖頭。
關祖藍看向她。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雙手從衣袋中拿出來,來到她身邊,拍上她的肩膀,俯下身。
她們很近很近,雙目對視。
那空氣中的青檸味清涼淡雅。
“我曾做過你父親一個星期的近身保鏢,”她說,“這次受你父親之托,代著他失散小女兒的身份,保護你。”
早上,客廳的電視打開,天藍一邊喝牛奶一邊看早間新聞,青檸百無聊賴地拍著桌子,祖藍端著煎蛋從廚房間走出,放到桌上。
“大姐,”天藍瞅了一眼,叨叨,“隻有兩個荷包蛋啊?你不吃了啊?”
“我吃不下,你吃吧。”她淡淡回應著坐到椅上,疲憊盡顯在低垂的眼眸中。
“姐你昨天沒睡好啊?”天藍輕悄悄地問。
祖藍抬起頭勉強微笑:“快吃早餐,吃完送你上學。”
“還不如不笑,更難看。”輕輕緩緩中,青檸自顧自地說,祖藍並沒有理她。
“哇!”這時候,天藍突然被正在播報的新聞吸引,探起脖子,“哇獅子哎!”
青檸叉起煎蛋咬了一口,祖藍在天藍的影響下注意起新聞。
電視屏幕上,新聞播報員拉出一張張通過閉路電視捕捉到的畫麵,黑夜中,身形穩健的野獸數次出沒在公園樹叢中,雙眼發出詭異的熒光,初步斷定是一隻體格健碩的雄獅,可能是從動物園流竄而出。
“相關人士提醒居住在西壩區的市民外出小心,目前警方已出動專業人士前來抓捕雄獅歸園。”
“西壩區,不就是我們這裏!”天藍驚訝地叫出聲,“不會吧,我們這是市中心哎,離動物園好遠的!”
“不要擔心了天藍……”祖藍正要安慰,包裏的手機響起,是局裏的電話。
她走到庭台接起,念琪的聲音壓低著從那端傳來:“祖藍你怎麽還沒到?”
“怎麽了?”
“喂你不是吧,昨天不是通知了開早會,你已經遲到三分鍾了!”
她一怔,立刻掛了電話,回到客廳拿包:“天藍你快點跟我上車送你去學校。”
“啊?”天藍明顯來不及,“我都還沒動煎蛋呢!今天不是我值日還早呢!”
“把這些帶著車上吃好嗎?”
“不要啊姐,你先去吧我等會兒自己坐公車啊。”
“不行!”
天藍一愣:“為什麽?”
之前的口氣太過決絕,祖藍拍了下前額,緩口氣後看向青檸:“你行嗎?”
青檸的煎蛋也隻動到一半,噗地笑:“你不是吧為了一隻獅子……”
祖藍正色看她,她收斂笑,擺擺手:“開玩笑啊。”
“把天藍安全送到學校,注意力一刻都不要離開她好嗎?”
“那你呢?”
“我是警校畢業的,你說呢。”
青檸緩緩點頭:“好啊,可以。”
“你真的行嗎?”祖藍質疑。
“你不但質疑了我的能力你還質疑了你們鎮組之寶的調查能力。”青檸將刀叉放下,對上關祖藍的視線。
“雖然我至今都還是懷疑你,但是,”祖藍從包裏翻出一串鑰匙,從上麵取下一把銀色鑰匙,遞到她麵前,“總要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對嗎?”
青檸的笑,在唇角邊淡淡地勾起。
維城市中心的街道有著十九世紀的複古風情,都市快節奏中,夾雜著重金屬味道的風拂過臉頰,天藍抱著書包走在前麵,青檸插著衣袋走在後麵,她總是穿著一雙軍式樣的黑色皮靴,嘴裏嚼著糖,速度不快不慢。
廣場上的街頭搖滾樂隊試音,奏響林肯公園的《Numb》。
“喂,”天藍轉過身,倒著走看向她,“我可不可以問你為什麽會進警局啊?”
“不可以。”她的回答伴著笑。
“那我可不可以問你為什麽我姐要帶你回來?”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問你為什麽我姐會把我們家門鑰匙給你?”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問你為什麽你手指上有個小寫的C啊?”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問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可以問你?”
“不可以。”
“噢。”天藍點頭,轉過身子,但是安分不了半分鍾,又轉回來:“你是高中生嗎?”
她不回答她。
“你未成年啊?我們學校的學姐好多也有像你這樣的。”
……
“但你看上去比她們特別多了。”
……
“你好神秘啊,超酷。”
……
“我也想紋身,在我的中指這裏,紋四個單詞。”
……
“F——U——C——K……”
……
青檸停住了,天藍還在前麵喋喋不休,她卻在一個甜品店的櫥窗旁漸漸停住,店內的擺設溫馨可人,在一處能夠曬到陽光的角落擺上了一張白色木桌,頭發鬆軟的女孩坐在那兒看一本《安徒生童話》,米色陽光映射在她晶瑩剔透的小臉上,夾在劉海的白色花骨朵發卡發出淡淡的光。
那支曲進入了**,街頭樂隊的主場彎腰嘶喊,在那股野性的咆哮中,青檸目不轉睛地望著女孩,雙手慢慢覆上冰涼的玻璃麵。
“怎麽啦……”天藍不解地說著,跟著她一起朝櫥窗裏麵望。
女孩被擋住了陽光,抬頭看過來,十三歲的模樣,眼眸清澈。
青檸往旁邊讓了讓,陽光又重回女孩的眼眸,她眯了眯眼,對上了青檸的視線。
好安靜好乖巧的女孩子,就這樣與陌生人對望,不怕。
“你在看什麽啊?”天藍不間斷地問她。
青檸的指尖在玻璃上輕輕劃過,勾勒出一個花骨朵的圖樣,女孩在裏麵靜靜望著她,發上的白色花骨朵發卡純潔無邪。
搖滾動**,忽明忽暗。
“我要遲到啦!”天藍不滿地喊。
青檸側頭,看向天藍。
“怎麽?”天藍一下子適應不上她的專注。
“你別紋身,”她說,“你挺好的。”
說完,就斜身過天藍向前走,那支搖滾樂隊在重金屬的演奏下,嘶吼出最後一個音,隨著尾聲——完結。
中午的時候,祖藍與掃毒組的鄭組長見了麵,最近維城流竄進一批新型毒品,而販賣者被懷疑在引誘未成年少女吸食後拖至隱蔽處殺害,影響重大,案件移交重案組。
祖藍拿著資料走在回辦公室的長廊上,手機突然響,她摁著眉頭接起來:“喂?”
“你管不管飽啊?”
她一愣:“青檸?”
“你上午給錯鑰匙了打不開門啊,鍾點工不在,公寓自我防護係統又那麽強悍,我餓了Madam關。”
“給錯鑰匙?”她進到辦公室從包裏摸索出鑰匙串來,查看一遍後,無奈地歎氣,“我早上狀態真的很差……”
“我真的餓了。”
“好吧你現在在哪裏?”她拿著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請問一下這裏哪裏?”那邊傳出青檸的詢問聲。
“噢,這邊是會議室。”
祖藍眉頭一蹙,停下腳步:“等下,你剛剛問的是誰?”
“你是誰啊?”青檸照實問那個人。
“噢,我叫徐林凱,是跟Madam關一個組的……”
“大凱?!”關祖藍驚異地仰頭往辦公區望去,才發現中休時間組上的警員幾乎都不見了蹤影,她一陣詫異,“等、等下青檸,你在哪裏的會議室?!”
“警署中心啊。”
“你在警、你來警署中心幹嘛?!”
“我餓了啊。”
“天……”關祖藍長歎一口氣掛上電話,腳步迅速地往會議廳趕。
果然,幾乎所有的警員都聚集在了那邊,他們給這位已經出名了的總警司之女倒茶送零食,熱火朝天中,青檸撐著腦袋坐在椅子上,手機在指間轉啊轉的,視線瞥到關祖藍後,才呼啦一下坐起身,直喊:“大姐!”
“大節的甘蔗沒有!”關祖藍迅速接上她的話,掃了眼其他的警員,他們立刻有意識地退離會議廳,唯一知道青檸身份的大凱無比欽羨地望著她,也戀戀不舍地離開。
闊大的會議室很快安靜下來。
“喂,”青檸站起身反坐到椅背,“你跟你父親的關係保密的啊?”
“不然你會這麽輕易得到那麽多人信任嗎?”祖藍抱著臂,“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你很怪呢?”
說完,將鑰匙遞給她。
“什麽?”青檸接過。
“好像你很了解我們家,但好像你又是在旁敲側擊。”
“嘁,”青檸笑,將鑰匙上下拋起,邁著吊兒郎當的步伐走向門口,“我走了。”
“喂。”
會議室寂靜,站在光線中的關祖藍側看著她的背影。
青檸回身。
“你能一直待在天藍的周圍嗎?”
鑰匙扣在手指上轉圈,發出丁零當啷的輕微撞擊:“你很擔心她啊?”
“她還是個孩子,是我們家最該受保護的人。”
“她隻是被領養……”
“她是我妹妹。”祖藍截斷她的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短暫的沉靜後,青檸微微點頭,說了聲OK,在離開時背對著她豎拇指。
然後等青檸折進過道的時候,氣氛起了那麽些微妙的變化。
高楚傑來了。
他正向會議廳走來,窄窄的過道中,節奏忙碌,他走來的時候,四周都仿佛沒了喧囂。
青檸慢慢將雙手放進衣袋,看著他。
那種直接的,透著光芒的看。
高楚傑短短看她一秒,視線就移開,放到她身後的空間。
青檸的視線則追隨著他,充滿興意,直到他們擦肩而過,隻言不語。
“她怎麽在?”關祖藍聞聲看過去,高楚傑靠著門框,扯著領帶。
“嫌疑解除。”她笑笑,並不細說。
“當心點。”他說著,挺起身準備離開。
“楚傑。”她喊。
他慢悠悠回過頭來。
“你知道我爸的事嗎?”
他沉默了,眯著眼,抽出煙叼在嘴邊,不說話。
祖藍慢慢走近他:“你知道……?”
他點燃了煙,還是沉默。
祖藍的聲音輕緩微顫:“是誰買凶……”
牆上的秒鍾滴滴答答走,會議廳外辦公節奏忙碌。
……
……
……
“沒有消息。”高楚傑回答。
祖藍定定地望著他的背影。
“沒有消息,”他重複,並且解釋,“買凶令還沒查出源頭,界內也暫時無人接令。”
關祖藍的心口一鬆,整個人疲態盡顯。
“最近讓澀藍多回家待著,還有天藍,出門當心點。”他說完這些回過身,讓關祖藍走進了自己懷裏。
“不要擔心……”他在她耳邊低語。
***
學校,學生們的身影在教室裏笑笑鬧鬧地晃動,天藍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好友湊在一起交流,嘴角笑容可愛,青檸走在對麵的教學樓屋頂,高處微寒,她的衣角被吹得狂擺,裝著糖的黑色盒子在手邊翻轉,青色的小寫C若隱若現。
老師正在發作業,窗口微小的視角中,天藍將畫紙展開。
青檸的黑色糖盒發出淅淅瀝瀝的細小撞擊聲。
天藍舉起畫指著右下角的成績笑著說話,前排的人轉過來爭相傳閱,天藍在椅上蹦蹦跳跳,撐著臉頰大笑。
多可愛。
青檸蹲下身來,手指在黑色盒子開關上摁了一下,糖果躍出。
放學了
天下小雨,天藍走出校門時,四五好友成群,她們舉著傘笑笑鬧鬧,涼風吹起裙擺,青檸從校門口的白楊樹幹旁挺起身,踩出第一步,水窪濺起。
“天藍。”她叫她。
天藍聞聲回頭,她身邊的朋友也跟著停下來,好奇地打探青檸。
“去哪兒?”她站在天藍五步之外的距離,清秀靈動,不疏遠也不融入。
“我……”天藍指著公車站的方向,在身邊好友的推搡下閃爍其詞,“回家啊,不過!”
她拉住身邊的女生:“反正今天早兩節課放的,我還有點作業要去我同學家拿,你……你來嗎?”
“她是誰啊……?”
“是你姐啊?警察那個還是賽車那個?”
“是賽車的吧?”
青檸還沒回答,天藍將包一挎拉著朋友轉身就走:“我自己會回家的!”
嘀嘀——在青檸向著天藍的方向走出兩步後,口袋裏的手機短訊聲響起,她停下,拿出手機低頭看。
周遭學生笑笑鬧鬧,濺起的水珠晶瑩剔透,一群初中生奔跑過她身邊,歡聲笑語肆意。
她戴上衣帽,手機重新放回衣袋,雨水順著臉頰滑進脖頸,轉身,反著天藍的方向而行。
公車站,天藍在上車前回了頭,看著一片濕雨中愈漸走遠的背影,動作停了一下,直到後麵的朋友推她,她才繼續蹦跳著走上公車。
大雨淅瀝。
辦公室的空氣也有些涼,祖藍關了空調,鬆了下領口,撐起額頭,疲憊地閉眼養神。
青檸獨自走在雨中,都市街道上行人匆忙,她一個人不急不緩,嘴裏含著糖,肌膚淨透。
***
雨越來越大。
青檸搭著巴士登上維城七區山半腰的時候,天色灰蒙到壓抑,她走下車,直達纜車搭乘區。
青蔥一片之下,維城的摩登建築參差林立,壯闊而豁達,纜車靜靜停在出口,沒有乘客,隻有一位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椅上喝茶。
寂靜到隻有頂上砰砰咚咚的雨聲,她的呼吸聲緩慢平穩,腳步輕悄。
恍惚之間,煙草味雜在空氣裏。
她看見他了。
他倚在候車區的柱子旁,仰著頭,煙叼在嘴邊,慵懶低調。
她走到他麵前,拿掉了他的煙。
他眯眼看著她。
她笑,眼睛裏亮亮的。
他抱住她的腰拉進自己,他們一下子接近,唇畔相貼,呼吸緊湊。
但是她後退了,她淺淺淡淡地笑,往後退,踏入纜車的門,他跟著她,拉著她的手。
纜車的門關上,伴著大雨轟轟隆隆起航,絕對封閉的空間內,她濕漉漉的外套領耷拉在肩頭,他從背後抱緊了她,零落的吻伴著纜車外的狂風驟雨落到後頸。
“愛我嗎?”
他親吻她頸間的冰涼肌膚。
“你、愛、我、嗎?”
他將她嘩地轉過來,紛亂的劉海遮住她的雙眼,他吻在她的嘴角。
纜車緩緩而行,大雨猛烈地敲擊車頂。
她在他耳邊輕輕說——
“高楚傑你是我青檸的……”
吡——
手機在衣袋震動,青檸慢行在傍晚的街道上,剛接起電話,關祖藍的聲音直接衝進來:“天藍怎麽還不回來?!”
青檸的腳步停下,原地轉了個圈,鎮定地笑:“她在我身邊啊,我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是嗎?”祖藍質疑,“她怎麽不接電話?你讓她聽。”
“好啊。”她邊應著邊從衣袋中拿出黑色糖果盒抵著手機,摁下內置開關,天藍清脆的嗓音從有錄音功能的盒子一端播放,“反正今天早兩節課的,我還有點作業要去我同學家拿……”
哢噠關掉,青檸接上:“我們馬上就回來。”
並沒聽出聲音真偽的祖藍鬆了口氣。
掛掉手機後,青檸仰頭歎一口氣,眼瞳漸漸暗下,步伐加快地走上馬路邊沿。
夜店嘈雜的氛圍裏,**,煙草迷蒙,銳利的雙眼悄悄掃視後,藥丸掉進果汁,氣泡升起……
空氣有點悶,天藍喝下幾杯果汁後,還是解不了熱,拉著身邊朋友問:“幾點了啊?”
“大概五點吧!”朋友忙著大玩,隨便回應。
“啊?都五點了啊!”天藍一個激靈站起身,“糟了我要回家的!”
“哎等下啦!”朋友忙拉住她,“天藍我們好不容易混進來哎這麽早你就要走?!”
“可是我姐會等我……”
“再陪一會會兒好不好?來來來,”朋友把新端上來的果汁遞到她手邊,“再喝完這一大杯我們就走嘛。”
於是天藍繼續坐下,飲料下肚,她擦了擦嘴角,悶得不斷用雙手扇風。
嗜血的雙眼在黑暗中悄悄觀察。
天藍一陣暈乎,撐著額頭起身:“喂我去下洗手間……”
“噢!”
然後撩開紗簾,伴著台上靈魂樂隊的演奏穿行在迷蒙人群中,天藍不斷拍打額頭,飄忽的感覺繞上頭頂,扶著牆走進洗手間,燈光漸漸亮起,她頭暈目眩,終於無力地往下掉,被人扶住……
唰——紗簾撩開,纖細的身影站在包廂口的陰影中,歡鬧的女生們漸漸停下,遲疑地喊:“天……藍?”
“她在哪裏?”青檸慢慢走出陰影,看著女生們。
“……”
女生們答不出,麵麵相覷地望著對方,她則端起桌上的飲料杯,看著殘留的果汁,搖晃一下後,皺著眉連杯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滴答——
有水滴聲,天藍迷糊醒來時,四周一片潮濕黑暗,從倚角旮旯處隱隱傳出恐懼的磨刀聲,她難受地呻吟,磨刀聲戛然而止,隨後,腳步聲踢踏——踢踏——緩緩而來,縈繞在心頭的恐懼越來越狂,光影昏暗中,男人撫摸著她的臉,舉起右手的刀,與此同時,有人出現了,出現在男人的後背,單手便扼住他的喉嚨,然後溫熱的**濺到天藍臉上,天藍疲得睡了過去……
***
醒來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天藍眉梢,她緩緩眯開眼睛,一片光暈中,坐在窗口書桌角上的青檸擺動著雙腿,那黑色的軍士皮靴,光滑的膝蓋,與鮮豔的外衣,合著空氣中細小的靈魂絮語,讓人恍若夢中。
天藍下意識地往臉上摸,幹的,又唰地下床跑到梳妝台前,自己還是自己,穿著睡衣,頭發蓬鬆,一副剛睡飽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咦?”天藍回過頭,看向那一處的青檸,“昨天昨天……”
“你在回來的公車上睡著了,”她高高舉起手機,指著裏麵的照片,“你的睡相好、可、愛……”
“我昨天好像……”
“在同學家拿作業,又悄悄去了酒吧,結果在洗手間睡著了。”
天藍愕然:“你都知道啊?”
青檸晃著手機。
唰——客廳中,天藍鼓著臉坐下,不斷要搶青檸衣袋裏的手機,都被青檸單手就打掉,江姨往桌上端牛奶,電視直播新聞,女主持人坐在演播廳內一臉嚴肅,關祖藍披著衣服迅速走出:“天藍今早我不送你了,吃完就乘車,上學路上當心知道嗎?”
“噢,好。”
然後祖藍從盤中拿了份煎餅就走,門關上,客廳中剩下青檸與天藍,江姨在廚房忙前忙後,天藍將電視音量擱響。
“……今日淩晨,有巡邏人員在西岸區酒吧街後巷大排檔發現一名男性中年死者,從死者隨身物初步判定其可能是毒品走私組織中的一員,目前死因警方正在調查中。”
“咦!”看著屏幕上血腥的場麵,天藍迅速轉台,“好恐怖哦。”
“喂,”青檸叫她,撐起腦袋,“你會畫畫啊?”
***
潮濕的後巷中,隔離線圈起,祖藍走進現場,警員正在勘察與取照,新聞記者被攔截在巷外,死者男性,約摸四十歲,禿頂,穿黑色襯衣與水洗牛仔褲,死亡時間約為十二小時,頸動脈被利器劃破造成大出血致死,手法利落,現場毫無打鬥掙紮之跡。
“手法這麽幹脆,是專業的就複雜了……”念琪習慣性地在殺人現場抽煙,她狠吸了一口,得出這句話。
“祖藍姐……”警員走到祖藍身邊叫一聲,她跟他上警用車,在剛剛調出的閉路視頻中,男人正扶著一名麵目不清的少女走入後巷,十分鍾後,畫麵突然模糊成一片雪花,直到三分鍾後才恢複正常,而那就是命案發生的三分鍾。
“是幹擾器,凶手看上去早有預謀,要不然就是老手。”
“查這個失蹤的女孩。”祖藍定格住屏幕。
“祖藍!”後車門刷拉一下拉開,念琪忙將證物袋遞給她,“在死者附近的酒瓶堆裏發現的!”
袋內是兩枚尖角血跡斑駁的血牙,身邊的警員脫口而出:“阿C……”
“血牙割喉是阿C的慣用手法。”念琪肯定。
但祖藍卻否定了,她看著袋內的血牙,眯起眼:“不,不像她。”接著將袋子給下屬,“先把這個帶回局裏進行血樣鑒定看血跡屬不屬死者,另外調查近期與死者接觸的人,尤其是那個幕後的販毒集團,這可能是件大案子。”
“怎麽確定不是阿C?”念琪追問。
“楚傑說AZ組的人已經全部撤走了,”祖藍下車,戴上手套,“他們尾巴向來消得幹淨,不可能短時間內在同一個地方犯案兩次,而且這個死者的身份根本就不在阿C的獵域範圍內,阿C的名單裏隻有高官政客。”
“你前幾天不也說AZ組發展趨向已經不在警方預測內了,殺慣了大人物,換了口味也不一定,銀行長的兒子不也照樣殺。”
“我直覺不是她。”祖藍回應。
“噢,還有,”話題急轉,念琪滅了煙,“我們還在那個大排檔箱櫃裏發現一些屍體殘骸,原來他就是之前鬧得滿城風雨的未成年少女殺人犯,觸目驚心啊,他是想再次犯案的時候被殺的,死得活該。”
“是嗎?”祖藍一頓,想了想,繼續走進現場。
“大姐!”一聲清脆之後,祖藍從辦公桌前抬頭,青檸單手撐著桌子站在她麵前。
半小時前,關祖藍一通電話就將她叫過來了。
祖藍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擺到她麵前,“去接這個人。”
“誰?”青檸接過。
“我的二妹澀藍,她喜歡賽車,成天跟一群玩極限運動的人混在一起不回家,不過這段時間我需要她安分,放學後你接完天藍就去賽車俱樂部,天藍知道怎麽去,如果她不肯回來,”啪地一聲,祖藍將一串手銬投給青檸,“你就用這個。”
青檸接住後,笑看著照片:“她跟你長很像哎。”
“她是我胞妹,晚我幾分鍾而已。”
“那關青檸呢?”她突然問。
祖藍神色一頓,沒有即刻回答。
“我說的是關青檸,你的三妹。”青檸重複。
“你問這個幹嘛?”
青檸作請表示要聽她回答。
在緩緩轉動座椅後,祖藍才坐起身:“她差我六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今年剛滿十九。”
“我今年也剛滿十九!”
“我不想聽笑話。”青檸的快速回應很快被祖藍的淡定回複給打回去,青檸拍著桌子起身,“好吧,你真是個不幽默的女人。”
“早點回來。”祖藍習慣性留言。
走到門口的青檸又停了下來,轉回頭。
“怎麽?”光暈中,祖藍看著她。
“沒有,”她回神後,笑笑,“早點回來這四個字很好聽。”
祖藍的目光溫了下來,搖搖頭,繼續工作。
下午三點多,青檸百無聊賴地走進警署的電梯,電梯門漸漸合上,她靠著壁將雙手插進衣袋。
叮——一聲輕微的幹擾音後,高楚傑安靜低調的模樣出現在重新展開的電梯口。
外麵人來人往,青檸一如往初地看著他。
他看了她一眼,照常走了進來,門重新合上。
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不說話,微熱的空氣升華在暖橘色的電梯燈四周。
良久,青檸似乎看夠了他的背影,抵著電梯壁說:“她那邊有你家的鑰匙。”
他不回答。
“我讓樓下的大伯多做了一把,他問我這是不是我家的,我說不是。”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高楚傑沉靜地看著門。
“我說,是我男朋友的。”
叮——門打開。
“如果我想你,我就會來。”青檸在經過他身側時故作曖昧地輕聲說。
然後電梯門漸漸合上,她在那短暫間隙裏直視著他,眼睛裏光芒閃亮。
***
關祖藍所說的俱樂部,位於七區山山腳的賽車道,到達那邊時,華燈初上,轟鳴的引擎聲嘶吼出酷玩族的野氣,青檸走在車道上,四周的男女們緊盯著她的身影,顯現出對這樣一個陌生外人明顯的警惕。
“甘尾!”天藍看到熟人,興奮地奔過去,“你知不知道我二姐在哪裏啊?”
蹺著二郎腿坐在欄杆上吸煙的寸頭男甘尾瞥了青檸一眼:“喂,她誰啊?”
“噢,她是我大姐的朋友,來找二姐的。”
“長官的朋友?”甘尾嗤笑著將煙滅掉,“那就是澀姐的敵人咯!”
然後朝著青檸揚了揚下巴:“看你不像條子。”
青檸笑:“我不是,我是天藍的同學。”
天藍愕然地縮了下脖子,甘尾的神情一變,隨即不著痕跡地收腿捋了下頭發:“噢,是嗎,你好我叫甘尾。”
青檸笑了笑,接著問:“那澀藍姐?”
“噢,”甘尾看手表,指著上麵的時間,“一般來說,澀姐這個神人每次都會出現在我的兩點鍾方向……”
這時候,一陣長哨響起,全場的氣氛突然被帶起,所有人都等足了好戲一般往甘尾指的方向探長脖子,引擎低鳴,險象環生的車道上,十幾輛速度不相上下的超級跑車正好衝出彎道,疾馳而來。
天藍忙往旁邊退,但青檸卻慢慢走到終點線中央,天藍詫異地喊她:“喂你幹嘛啊……!”
“你朋友不要命啊!”甘尾大喊。
場上的人群歡呼叫囂一浪接一浪,青檸篤定地站在那個點上,始終處於領先地位的一輛改裝型跑車向著她加速,天藍大叫,青檸充耳不聞,然後在那最關鍵的一秒,車子急刹,在離她相距僅一米半的範圍內才停住,其他賽車疾馳而過,分別在她四周包圍停下,唰亮的車燈全都打向這個膽子超大的女生,口哨聲大起,青檸靜靜站立在原處,視線穿過車窗盯住駕駛座上的關澀藍,口香糖一嚼一嚼,輕輕地笑。
在挑釁的叫囂中,關澀藍下了車,她挺有一種大姐風範,車門一關,涼風揚起她偏紫的發尾,高跟踩在柏油路麵上,整個人高挑修長而性感,抱臂走來,充滿傲氣。
“夠膽啊。”站到青檸麵前後,她說。
“一般水平。”青檸生得幹淨,但骨子裏總有股神秘壞壞的味道。
“那天的事情之後,我發過一個誓,如果讓我逮到你,我一定弄死你,沒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來了。”
青檸點著頭懶散地聳了聳肩。
澀藍眯著眼,撲哧笑了一聲,“我聽關祖藍說了,你是來帶我回去的,你的身份怎麽說呢,充其量也不過就是我家的一個保鏢,我跟你,怎麽說都還是主仆關係呢。”
“那看來大姐隻告訴了你一部分。”她慢慢後退,“有些事情原來還是不能讓你知道。”
澀藍的眼眸在暗了一下後,又明亮起來:“據說關祖藍給了你一副手銬來對付我,我現在告訴你,要我回去可以,但是這副手銬必須用在你身上。”
“好啊,”青檸及其幹脆,從衣袋中拿出手銬,直接銬住了自己的右手,接著將右手握拳伸向她,“隨你。”
於是澀藍不顧天藍的勸阻,在四周人的唏噓聲中將青檸拷在了坐席前的欄杆上。
“等什麽時候關祖藍想起你,你就什麽時候回來咯。”
10
晚九點,公寓門響,祖藍將門關上後開了客廳的燈,有點累,倒了杯水,隨後看見抱著英語單詞本蜷在沙發上睡著的天藍。
祖藍輕悄悄地將書抽出來,天藍的手滑落到膝蓋上,輕輕地一下便醒了,倦著眼抬起頭:“大姐……”
“來,去房間睡。”
“噢……”天藍拍著腦袋起身,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啊大姐……”
“恩?”
“那個……”天藍不敢明說,隻是指了指澀藍的房間。
“二姐回來了?”祖藍心知地問。
“二姐是回來了,不過,不過青檸姐就……”
青檸的房間一片空**。
祖藍叩響關澀藍的房門,口氣不佳地喊:“澀藍,你出來。”
哢——門在三分鍾後才慢悠悠打開,穿著背心的關澀藍倚在門框傲慢地看她。
“青檸呢?”
澀藍哼笑了一聲:“又不是你親妹妹,當年也不見你這麽積極。”
“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啊Madam。”
“她在哪裏?”
“我說了我不知啊。”
“我最後問你一次她在哪裏?”
“大不了警局,奉陪啊。”澀藍幹脆舉起了右手。
“你以為我真沒空治你。”祖藍低低說一聲,抽出手銬拷上澀藍的右手,拽住她走向門口,“天藍穿外套!我們出去找人!”
“噢。”天藍立刻亦步亦趨。
“喂!”澀藍聽到這句後火大地停住腳步,“你有沒有搞錯啊!你真把她當關青檸啊!你要發瘋別拉著我!”
“她在哪裏?”關祖藍充耳不聞地問天藍。
“七區山山腳的場子裏……”
“走。”
“喂關祖藍!我不去啊!你放開我!!”
***
繁雜的場子內,賽車在場地上撒野,邊緣少年們跑跳鬧事,青檸單腳倚著欄杆而站,黑色糖果盒慢慢在被拷的右手中翻轉,尖小的臉上素淨不施脂粉,大大的眼睛中閃現生機勃勃的光芒,那一副趣意盎然又高深莫測的腔調,就像一顆從冰水中提出來的青檸檬,讓人好奇卻又懼酸。
開始有形形色色的人上來搭話,靠著欄杆,對她嘻嘻哈哈地開惡趣味玩笑,她沒有理睬過誰,隻有手中盒子淅淅瀝瀝的糖果輕撞聲。
“喔……”突然,有男生發現了一些事情,指著她右手腕上係著的黑色項圈大聲叫,“喔你是阿C的Fan啊!”
她側頭看男生,男生劈裏啪啦地說話,嘴上的唇釘銀光閃閃,還唯恐天下不知地招呼來他人:“喔你們看,她真的是阿C的Fan!”
阿C是自從那次盛資案後被媒體冠上“血腥少女殺手”曝光出的,這在這群邊緣青年們眼中更像是偶像級的人物,都是些家境富裕的富家子弟們,卻專愛些不要命的極限運動,在愛車上燒了大把錢,然後研究各種飆車絕技,現在又對網上曝出的阿C血腥殺人法產生扭曲的興趣,對於血牙之類的標誌性東西更是愛不釋手。
“我不是,”在所有人帶著各種眼神接近上來的時候,青檸才慢慢地,篤定地說,“我是要抓她的人。”
而這個時候,晚上九點一刻,維城警署中心調查科收到的一條線人情報使所有人都震驚地停頓了手邊工作,高楚傑數次撥不通關祖藍的手機後不顧下屬阻止狂奔出會議廳!
夜中的獸歡快奔跑。
祖藍的車在紅綠燈口停下,人群熙攘,澀藍不爽地靠著椅背,天藍從口袋裏掏出響不停的手機,愣了一下:“大姐你手機沒帶啊?未來姐夫的電話。”
“給我聽。”祖藍伸手,接到手機後擱到耳邊,“喂楚傑?”
“你現在在哪裏?”高楚傑的聲音急而用力。
“怎麽了?”
“快說你現在在哪裏?!”
“我正要去七區山接青檸,現在在西龍路口,怎麽了你口氣這麽慌?”
“西龍路口,那裏人流很大……”他低喃。
是的,西龍路本就是維城重要的消費商圈,到了夜晚更是繁鬧,綠燈了,祖藍一手開車一手將手機夾在肩口:“楚傑你要說什麽?楚傑?”
“……買凶令已經有人接下了。”
霎那時,睫毛顫了一下,關祖藍一時接不上話來。
死寂般的沉默之後,高楚傑才慢慢地給她答複:“是AZ組阿C,她接的時候要求滅門。”
怦怦!電話那端高楚傑的話音剛落,危險就來得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槍聲如驚雷般響起,車身因為突然的爆胎而不受控製,手機掉到座椅內,祖藍迅速把持方向盤,天藍驚地大叫,後座的澀藍扶住車窗才勉強坐穩,最後車子撞上消防栓停下,車窗玻璃破碎成雪花樣,天藍撞得昏了過去,祖藍迅速將手銬鑰匙扔給澀藍:“看著天藍!”
四周人群早已驚恐一片,她撞開車門下車,握著劇痛的手腕倒吸一口氣,抬眼望去,模模糊糊中,那個將狙擊槍拿在手中的朋克少女從紛亂的人群中走來,身旁兩名將槍抗在肩頭的武裝男性像獸一樣目光灼灼地盯著已經受傷的關祖藍,毫不遲疑地舉起槍。
怎麽可能是阿C?怎麽會是阿C!她出現的次數實在太頻繁了,那樣張揚地選擇在步行街行凶,完全失了原則,是什麽讓她一反常態?是什麽讓她任何活都接?現在該怎麽辦,天藍要怎麽辦澀藍要怎麽辦!怎樣才可以讓她們先脫離危險,怎麽才可以拖延她下手的時間,要怎麽辦!
祖藍的大腦在最千鈞一發的時刻高速運轉,他們的動作快而迅猛,槍上的哢噠哢噠聲清晰響起,澀藍從車中拉出天藍躲到車門後,少女舉槍,嘴裏嚼著糖,槍口對準祖藍。
“AZ組阿C你這樣是不是太沒風格了!”在僅剩幾秒的生存時間裏,祖藍不躲也不閃地大聲喊!
兩名武裝男的槍口對準她身後的車。
“你不是愛玩?我陪你玩啊,一槍解決哪有那麽爽快!”祖藍繼續喊。
警笛聲四響,人群驚恐逃竄,少女原本舉槍瞄準的動作微頓,慢慢卸下,鬆展了下脖頸,笑意盈盈,興致起來了。
***
手銬在欄杆上發出哐當的輕微碰撞聲,青檸閉著眼睛聆聽風吹草動,熱血澎湃的青年們在這個被圍了鐵網的場子內撒野鬧事,而鐵網之外的叢林卻寂靜地有些詭異。
她睜開眼,慢慢收起眼瞳中的懶散,轉而化為嚴肅的銳利,後退,握住欄杆。
有外人……
風動——颯!
來了!她撐著欄杆躍起在空中翻轉,子彈穿過她黑發間隙,射穿座椅!
這一下之後,場內所有青年們的狂歡戛然而止,他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青檸身後冒煙的座椅,尖叫聲在死寂之後刺破黑夜,步伐猛地紊亂,青檸的聽力被幹擾,手銬也在很大程度上限製了活動,空氣中第二顆子彈出膛了,青檸迅速下蹲!子彈擦過手銬使其微微鬆動,而第三顆第四顆四五顆以趕盡殺絕般的攻勢接連襲來!她又撐起身子從欄杆前跳進欄杆後,手銬與其強烈摩擦發出刺耳響聲,砰砰砰砰——她周圍的座椅上布滿彈孔!
趁著對方準備扣板的極短時間,青檸從衣袋裏拿出黑色糖盒滑出內置尖刀,向著一個目標方向直射而出——咻!
淅淅——樹枝斷裂,有人落馬了。
與此同時,對手的反擊更為激烈,槍林彈雨中,青檸移到一輛車後,將手放在嘴邊吹出一聲很響亮的口哨,然後,野獸的低吼便開始出沒山間。
那些摸不清狀況的人們鑽進自己的車裏四下逃撒,不幸被流彈擊中腿部的甘尾趴在地上嗷嗷大叫。
劈啪劈啪——那股強大的野獸氣勢接連席卷過鐵網四周的樹枝草叢,敵方的慘叫聲接連響起,甘尾驚恐不已地仰頭張望。
不像人,不像武器,什麽東西?是什麽東西出現了?!!
槍聲漸漸消停,青檸慢慢站起身,場內已然寂靜,甘尾滿頭大汗,捂著腿慌張又警惕。
青檸又吹了聲哨,矯健雄壯的黑影竄入場內,甘尾依著薄弱的路燈慢慢看清後,雙目不敢置信地瞪圓,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雙眼睛在夜中發光,甘尾猛地往後狂蹬雙腿,朝著青檸嘴唇發抖地嘶喊:“你讓它別過來!你讓它別過來!!!!”
11
它是一頭雄獅!
這頭身姿威武體格健壯的萬獸之王,此刻慢慢向青檸走來,背脊聳動,眸光霸狠,嘴裏銜著黑色糖盒,青檸伸手,它便低頭將盒子放到她手心。
她半蹲在它耳邊低語,隨即,它低嘯一聲,轉尾躥上觀眾席,越過鐵網在黑暗的叢林中倏忽而逝。
之後,哢地一聲!甘尾親眼看著前一刻堅不可摧的手銬後一秒就在她猛拉下輕鬆斷裂,她走到甘尾身邊從他口袋裏搜出車鑰匙:“車呢?”
甘尾褲襠濕透,臉色唰白。
步行街人群緊急疏散,數十輛警車呼嘯著包圍百貨大廈,市民已疏散,武警先鋒分組潛進大廈內部,三名指揮官麵目嚴峻地互論,齊仰頭望向通體明亮的大樓,特種部隊嚴正以待。
砰砰砰砰——隱約的槍聲在大廈內不時響起。
“報告指揮官!第三先鋒小隊失去聯係!”
“報告!第二先鋒小隊在F12遭遇一名嫌犯並發生槍戰,三名隊友受傷!”
氣氛緊繃——
大樓內,祖藍疾步奔跑在櫃台間,她的氣息紊亂,汗水濕得發都貼緊了額頭,隻顧向前,身後子彈上膛的聲響再清晰恐怖也絕不回頭!
砰!她開槍了!
祖藍正好轉折進一個櫃台,猛蹲下,爆聲中,旁邊的一個櫃台瞬時碎裂四散。
趁著這聲響,關祖藍縮著身子躲到一個食品櫃台後麵,從櫃中翻倒出一罐食用油,小心分灑到櫃周,又脫下自己外套將一角露出在櫃台之外,才貓著腰輕聲折進附近的櫃台之中。
少女的腳步在這寂靜的空間不急不緩,像極了午後閑情逸致玩鼠的貓。
祖藍低頭盡力屏住呼吸,一點動靜也不發出。
嗒——嗒——嗒——嗒——靜。
四步之後,對方停了下來,看著櫃台旁露出的外套一角。
祖藍堅持屏氣。
空氣中毫無聲響,對方漸漸將槍口對準了那個櫃台。
砰——!開槍的那一瞬,櫃台火光躍起,祖藍猛地吸一口氣後頭也不回地跑向電梯,澀藍與天藍全部在他們手裏,祖藍得先找到她們被綁在什麽地方,如果十分鍾內還不能找到並且救出她們的話,要麽她們死,要麽她被阿C幹掉!
火光之後的少女甩開灰塵,更加興意盎然。
“報告指揮官!四組先鋒小隊已經全部失去聯係……”
現場震驚,警方的尊嚴被完全挑釁,指揮官陰沉著臉指派特種部隊,一派緊張之中,改裝型跑車的低鳴聲霎時衝入警隊部署範圍,指揮官一驚,大怒:“是誰!”
下車少女的長發在風中揚起,她砰一聲關上跑車門,迅速走入大廈。
“攔住她!”指揮官大喊!
現場十幾名武警一湧而上將她圍住,她卻迅速扼住最前的一名武警,利落抽出他腰間手榴彈,當著所有人麵拉住指環,高舉起:“讓道!”
警與她對峙,誰也不退讓,形勢嚴峻至極。
“她是誰!她是誰!”總指揮官怒得大吼,關祖藍的上司迅速在他耳邊低聲,“是總警司的女兒。”
“什麽?!”指揮官回頭,“那大廈裏的呢?!”
“讓她進去!”突然之間,高楚傑的身影從他們身邊疾閃過,他一邊給槍上膛一邊快速走向大廈,“她能救人!”
砰——!祖藍重重撞到電梯壁上,整個人跌坐下,手腕劇痛,全身酸疼無比,死命地咬住下唇。
剛才,她進了電梯按到底層,她差一點就成功了,但是這個人,這個叫做阿C的殺手,她簡直不是人,在電梯下降僅一層的時候她就跳到了電梯頂掰開天窗,然後她與關祖藍在這個封閉空間內打鬥,電梯疾速下降,數字一個個往下跳,祖藍在一場肉搏之後傷盡全身,阿C手中翻轉著槍,嘴巴裏慢慢嚼糖,走來走去,懶懶地笑:“就這樣啊?”
“我妹妹在哪裏……”祖藍喘著氣問。
“我不想這麽快就讓她們死的。”阿C的笑頗有味道,緩緩後退,手指著不斷跳躍的樓層數字。
祖藍猛地意識:“你把她們放在底層?!”
那樣的話,一旦電梯到達底層,澀藍與天藍也就在同時被……祖藍緊皺著眉站起身,衝向樓層按鈕,被阿C一腳踹上肚子,她悶吭一聲,又在短暫的停頓後起身衝去,阿C舒展著脖頸開始了對祖藍的攻擊,祖藍被怎麽打都不放棄,她撕咬死纏,然後盡力向著按鈕排伸手,一個,隻要按到一個在底樓以上的按鈕,電梯就能稍停,就還能有回旋的餘地,一個,隻要一個!
嗵——她的肩膀被撞到按鈕排上滑亮一排數字後,終於暈死過去。
電梯停了,那陣從腦門頂上傳來的恐怖機器聲,終於停了。
幽暗封閉的空間內,澀藍不斷將自己的手從手銬中拽出,皮被磨破,血滲出來,天藍已經漸漸蘇醒過來,皺著眉打量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再抬頭看向那無頂的黑洞,害怕地大喘氣:“姐……我們……我們在哪裏啊……”
“電梯底層,等電梯一下來我們就會被壓成人餅。”澀藍咬緊牙拔自己的手,血不斷往下滴。
天藍瞬時臉色唰白,她的手也被綁在身後,但不是用手銬而是麻繩,也奮力地掙脫起來。
看著電梯頂上降至“25”便停止跳動的紅色數字,青檸迅速跑進樓梯間,高楚傑緊跟其後,他們毫不搭話,緊湊步伐衝**在這明暗空間裏,直到到達12層時,突然的槍擊聲使青檸停住腳步反身靠於門口,高楚傑靠到另一邊,門虛掩,他警惕地向裏勘查。
青檸看著他,他對她作手勢暗示裏麵有一名……砰!
高楚傑一驚!
青檸不等他把形勢敘述完就推門直闖而入,這巨大的聲響很快引來裏麵那名強壯男人的一陣掃射,接著傳出嘩一下玻璃碎裂的巨響,高楚傑低咒一聲舉槍而入,卻看見了最最詭異的一幕。
才五秒的時間,青檸殺了他。
青檸,居然殺了他……
她的動作快節奏到不論是高楚傑還是現場那些受傷的武警都沒有看清,隻知道她下手的那一瞬,男人臥趴在她的膝蓋下,她雙手抱住他的腦袋,用力一扭——哢噠!
高楚傑慢慢放下槍,深詢地看著青檸嫻熟的手段,她拿起男人手邊的狙擊槍,鎮靜地起身走回樓梯間,在接近高楚傑時,對上他的直視。
他跟她四目相對。
她一步一步腳步穩健,胸口微微起伏,微濕的劉海貼著臉頰,眼神裏迸發出絕對的無所顧忌。
“另一個留給你。”她與他擦肩。
血跡從電梯中拖曳出,一路延伸到外麵,阿C放開關祖藍的手,她整個人就疲軟地耷拉在地板上,槍的哢噠聲又從頭頂傳來,阿C俯身在她耳邊:“你真玩不起……”
祖藍苟延殘喘之間已經毫無反擊能力,任由阿C狠踩住她的手。
“是誰……”祖藍啞著嗓問。
對於雇主的身份,阿C絲毫不透露。
“是誰!”祖藍嘶喊。
阿C將槍口抵在她的額頭:“我有權保持沉默,長官小姐。”
砰——!
祖藍緊繃的神經被這尖銳槍聲攪亂,突如其來的子彈擦傷阿C的手,槍也脫手滑到地板上,她微詫地回頭,從樓梯間折進來的青檸毫不遲疑地開了第二槍。
砰——阿C的槍徹底滑遠了!
祖藍昏了過去,對決在剩下的空間裏快速開始。
青檸丟開槍直走向阿C,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與警惕,冰冷的眼神直射向那個朋克少女,接近,單手扼住她的喉嚨,嗵一下,撞到牆壁上!
這一下太過猛烈,少女輕咳一聲抓住青檸的手,四目在極短的距離內激烈交火,兩人中指上相似度極高的青色小寫C碰撞在一起,少女在這股力道中漸漸失去氣勢,臉色漲得通紅。
“你知道我是誰的。”青檸的聲音在她耳邊低炸起。
少女的眼瞳驚異地收縮一下,隨後漸漸無力地發出嘶啞呻吟。
“滾!”青檸收手,少女嘩一下跌坐到地上,隨後才捂住喉嚨踉蹌地跑向樓梯間。
12
青檸將關祖藍扶起來的時候,她費勁地將她推開:“澀藍……她們被綁在電梯底層……你……”
“那天藍呢?!”青檸即刻問。
“也在……”
叮——肯定是剩下的那個男人想通過電梯達到地下車庫後逃離,刺眼的紅色數字重新跳動——25——24——23——……
“青檸快!”祖藍嘶啞大叫!
“姐!”在磨斷了麻繩的那一刻,天藍抬頭細聽,身體發抖,“什麽聲音啊!”
頂上機器沉重的運轉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澀藍加緊拔著自己血跡斑斕的右手:“天藍你別管,去把門掰開!”
一陣光明——青檸掰開電梯門後,將手銬橫向嵌進寬度適中的一條鋼槽騰空滑下,手銬與鋼槽劇烈摩擦中濺起火花,她在這股摩擦力中快速下降追趕轟鳴的電梯。
“姐!姐!姐!!!!”電梯門僅靠天藍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掰不開,她哭喊大叫,澀藍終於拔出自己血淋淋的手,衝向電梯門用盡全力掰!
接到祖藍電話的高楚傑用另一架電梯達到一樓後快速奔跑進樓梯,到地下停車場,他順著空氣中驚慌的呼救聲趕往澀藍與天藍的被綁地,那電梯頂上的數字仍舊在跳——11——10——9……!
他扔下槍開始掰門!
摩擦聲刺耳——電梯的天窗本就開著,裏麵的男人發現緊追的青檸後,將槍伸出天窗瞄準射擊,砰當激烈中,青檸索性鬆開手銬,整個人跌落到電梯頂上發出嗵一聲巨響,她咬著下唇撐起身子,而男人更是從天窗探出身子抓住她的手肘往旁邊甩,青檸被拽得翻了個身,發梢揚起,差點被卷進電梯與鋼壁的恐怖摩擦中,她回身抓住男人探出在外的槍管向他那側按去,猛一下勒住他的頸部,男人瞬間呼吸困難雙目直瞪,手指扣住槍板一陣亂發,青檸一邊躲過一邊更加使力,連串的子彈從她發間擦過往上射去,最後終究使男人自己吃了子彈,腦袋自下顎被射穿,張大嘴巴翻著白眼咽氣!
5——4——3——嘩!電梯門終於被掰開了!楚傑抱住滿麵淚痕的天藍往外拖,隨後又拉住澀藍的雙手將她一把托起!
哢哢噠噠——!
子彈損壞了電梯鋼索,電梯失控向下跌,青檸抓緊頂部壓低身子,並從衣袋中拿出黑色糖盒,但是在最最生死一線的時候,她的動作突然一頓,所有自救都暫停——
轟!
澀藍抱住大哭的天藍跌坐到地上,高楚傑怔怔地看著猛烈摔停的電梯,支援部隊潛進地下車庫,一陣迅速腳步聲後,天藍與澀藍相繼被醫護人員扶起,高楚傑緩緩走向電梯,在起初的慢步伐到漸漸加快加快,他眉目緊鎖心口直跳,順著天窗探出身子——
終於。
看見了側躺在那裏,額頭被撞破,已經暈過去的青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