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

“其實,我知道澀藍。”廚房間,刀下的土豆片切了一半,動作驟然停下,高楚傑側頭,看著說出這句話後如常般熬著雞湯的關祖藍。

“澀藍喜歡你,我是知道的。”她喝了一口湯,微燙,吹了吹。

“怎麽了?”他低下頭,繼續切土豆。

“再過段日子吧,”祖藍側頭,溫和地看著他,“等我,處理好和她的關係。”

“沒必要。”他沒有表情。

“她是我親妹妹,”祖藍放下湯匙,雙手撐住廚台,“她是我親妹妹啊楚傑,我不想她恨我。”

“你男朋友也隻有一個。”他也放下了刀,哐當一聲刺耳。

“我沒有要讓!我想先跟她緩和關係不然以後我們三個人都很難做的!”

“那你現在讓我難做,你要是在她麵前把我當男朋友就不會搞成今天!”

電飯煲微微冒汽,廚房間微暖的氣氛僵冷在這一刻,他們四目對視地安靜五秒後,祖藍捂著額頭挪開視線,高楚傑撐著廚台低下頭。

“對不起……”她歎口氣。

“是我不對,我壓力大不該對你發泄的……”他說著,走出廚間,拿了掛在客廳的外套,“我回署裏還有點案子,再見。”

“……注意安全。”

砰——門關上。

剛剛下過雨,路麵潮濕,他走在回警署捷近的小路上,最後終於在一個巷口停下,從衣袋中拿出酒瓶,飲一口。

台風剛過的維城夜晚涼意嗖嗖,巷口的腳步聲踢踏踢踏踩著水坑跳躍而來。

“喂帥哥。”

他眯著眼抬頭看去,女生靠著牆,穿著件敞開的青綠色大衣,衣領歪歪扭扭地滑落在右肩頭,露出淺灰的背心帶,在恍恍惚惚的醉意中,這個女生所在的世界也好像搖晃動**,她抵牆歪著腦袋看他:“失、戀、買、醉、啊?”

他不搭理她,踩著微晃的步伐往裏巷走。

“喂,喂!”女生閑情逸致地跟在他身側,“喂帥哥,幫個忙啊。”

他側頭看女生。

女生用大拇指指向在巷口徘徊不入的四個穿西裝的男人:“我不認識他們,他們跟我好久了,你救我啊。”

他靠著牆側頭看去,然後又看向這個女生,指著警局的方向:“對麵就是警署中心,你要報案去那裏。”

“喂!”在他要走之前,她拉住他的手臂,他回頭,匆亂間與她額頭相撞,看見近距離的她煥發光芒的雙眼,顫顫微卷的睫毛,以及說話時在臉頰上嵌下的小小梨渦。

“喂……”她摁著額頭後退了一步,皺起眉,“有沒有搞錯,痛啊……”

這一碰間,巷口的男人們開始走來,女生仰頭歎著氣後退:“指望你也沒用……”

說完她就反身快步走,那些男人隨即也正式向她追去,高楚傑一直不燥也不慌地靠著牆,慢慢擰酒瓶蓋。

男人們經過他麵前,他喝了口酒。

嘩——酒瓶碎片四濺,男人們愕然地停住腳步,警覺地看著突然向他們其中一人出手的這個男人。

高楚傑的眼瞳很暗,他出手利落,將一直憋在心裏的悶發泄而出!

這群男人很快抵擋不住,捂住傷口訝異地瞪他,最後逃至巷口退避開。

打完架後,他轉過身,女生站在微弱路燈下,黑色的軍士靴在地板上磨來磨去,興意盎然地看著他。

“我是警察。”他說。

“我叫青檸。”她說。

***

燈亮——客廳一片通體溫馨。

“喂你一個人住啊……”青檸隨性地走入客廳後,擺著自己大衣衣角,仰頭看天花板上的燈。

“我隻收留你……”

“一晚嘛,”青檸擺手走進浴間,聲音變遠,“你別那麽緊張,我又不會跟你發生什麽。”

“喂。”他站到了浴間門口,無言以對。

“再說,”青檸坐上盥洗台,搖著剃須刀,“你酒差不多醒了,又是警察,很有原則的咯。”

“房間在走廊第二間,我睡客廳。”他說完就走。

“哎!”

他回頭:“又怎麽?”

“我等下洗好澡穿什麽?”

洗完澡出來的高楚傑,看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青檸,黑色T正好遮到大腿,微微露出的鎖骨很美,但是……

他坐到了沙發旁,看著她胳膊與腿上隱約的疤痕。

“喂……”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抱起膝,“看什麽?”

“怎麽那麽多傷?”他不避諱地問。

“我爸是練武的啊,我從小就會玩刀刀槍槍的,就經常走火咯,”她撐著下巴,“怎樣,你嫌棄啊?”

“沒有。”他倒了杯水,不再說話。

“嘁。”她靠著沙發背。

“還不去睡?”

“現在才九點啊大叔。”

“你還是學生吧?”

她這時候笑了,麵向他:“很像哦?”

“不是?”他接問。

“我成年啦,我真的成年了,可以發生一夜情了。”

高楚傑二話不說地關電視,起身拉住青檸的手臂。

“幹嘛?”她不解。

“我要休息了,你回房,不然我今晚就送你到警局。”

“等下!”在這陣推搡間,青檸掙脫掉他的手,“我真的睡不著!”

高楚傑叉腰注視她。

“不如你給我講故事啊?”

“……”

“就講你……為什麽求婚失敗。”

“什麽?”他暗下眼。

“不然……”青檸淺笑著,伸出一直藏在背後的手,將那盒嵌著鑽戒的水晶盒舉到他麵前,“你口袋裏的這個是什麽?”

“給我!”他脾氣上來。

“你跟我講故事啊。”青檸後退。

他隨著她的後退便上前:“交給我!”

“你講了我就給你!”她開始繞茶櫃,他耐著性子跟在後麵,直到青檸從盒子裏拿出戒指戴到自己手上,他皺著眉喊了聲:“喂!”

她麵對著他,揮動手,眼裏盡是惡搞的活力,他每上前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他終於卸甲,不耐煩道:“我沒有把戒指送出去,我沒有求婚,好了嗎?”

“為什麽?”

“你……”

“說啊。”

“家庭內部有矛盾。”

“噢,她老爸不喜歡你?你老媽不喜歡她?”

“不是。”

“那就是,不該喜歡你的人喜歡你了。”

“……”他暗沉著,“算是。”

“好朋友?家人?”

“她妹妹。”

“啊帥哥你麻煩大了。”青檸指他一下。

他伸手讓她還回戒指。

“她是個怎麽樣的人?”她繼續問。

“溫柔嫻熟能幹。”

“你們談幾年了?”

“五年。”

“誰追……”

“喂你夠了。”他皺眉。

“那你覺得是不是非要愛她不可?”青檸不管不顧地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什麽意思?”客廳內安靜至極,高楚傑看著她,慢慢問。

“剛剛追我的那四個人,都是我男朋友派來的,我們也拍拖五年,但是他跟我求婚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這不是我要的,所以我逃咯,我覺得我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那個感覺正正好好的人。”

他搖頭,走向青檸:“給我。”

青檸將雙手都背到身後,卻不後退,於是他便與她貼近了,她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客廳的燈曖昧不明,兩人接近的身影顫動。

“不如都睡房間啊……”青檸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他,聲音甜啞。

三個月後

青檸睜開眼睛時,夜幕已深,她動了下脖頸,皺著眉撐起身,看見睡在一邊座椅上的關祖藍。

她也受了皮外傷,手上額上都纏著繃帶,閉眼淺睡,眉間輕輕皺著,有著積凝許久的疲憊。

病房如此安靜,窗外的星空璀璨。

青檸又躺下了,她側著腦袋看關祖藍,看了好久,才慢慢閉眼——睡著。

***

第二天早,一切明媚自然,青檸扶著移動架走出病房,輕輕虛掩上門的時候,撞見了澀藍。

“看上去我們的重症病人兼保衛家園的女英雄已經複原了。”她的傲慢一如以前,抱著臂居高臨下地看青檸。

“讓你失望了。”青檸淺淡回應,同時身後的門很快被打開,關祖藍匆忙的神色在看到她後才鬆口氣,“天呐你終於醒了,嚇我一跳……”

“是的我當初賽車車禍昏迷一個星期也沒被這麽牽掛過,你真是占有了各種特權,女英雄。”澀藍仍舊語帶雙關地說。

“澀藍。”關祖藍正色看向她。

“好,好,”她聳肩,邊說邊轉身,“我走,總有人不想聽見我的聲音。”

“你是來探視我的嗎?”青檸說這話時嘴角懶洋洋地勾了下。

“做夢。”澀藍頭也不回。

醫院長廊內,護士與病人走前走後,祖藍扶住青檸的手臂,慢慢走。

“在電梯上摔了下就睡成這樣,好遜。”青檸自顧自地笑說。

“你別樂了,沒骨折已經很神奇了,這次真的多虧你,不然我們都九死一生。”

“有追蹤調查嗎?”她隨口問。

祖藍失意地笑笑:“她逃得太快……”

“是阿C?”

祖藍沉靜會兒後,緩緩搖頭:“名義上是她,但總有股不太對的感覺。”

“你這個人很糾結,”青檸笑了,靠著牆,“不是她的人,你偏懷疑是她,她本人站你麵前了,你反倒又否認。”

“阿C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你了解她?”

“我可能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青檸慢慢抬起頭,輕輕笑:“什……麽?”

“自從她兩年前在俄羅斯專門關押戰爭犯的監營幹下第一件案子後,我就開始分析她,”祖藍抱起臂,“她偽裝度極高,非常有警覺性,喜歡獨行,擅長近身搏擊與遠距離射程,這就是為什麽她的名單裏隻有那些危險罪犯與不可近身的高官的原因,而且她個人受到的反偵察訓練強度可能是中情局特工的兩倍,AZ組培養了她那樣一名素質十分強大的頂尖殺手,真的非常恐怖……”說著,又皺眉,“那次在步行街上,她有超過三次的機會可以結束我,但沒有,甚至輕易就對我刻意偽裝的藏身地開火,她不該是那樣一個魯莽的人……”

“大姐……”祖藍被這聲喚拉回思緒時,青檸已經不在麵前,詫異地側頭,卻看見她站在了為小病人準備的遊樂房外,攀著玻璃,認真地看著櫃台裏的小玩意。

她慢慢走過去:“怎麽了?”

“我想要這個。”青檸目不轉睛地指向正中一副帶著白色花骨朵的發夾。

警局裏關於之前的酒吧街凶殺案有了新進展,本來準休假的祖藍接到大凱的電話後還是決定繼續工作。

青檸扶著移動架獨自去衛生間,安安靜靜的空間內隻有水滴聲的寧靜,她站到鏡子前,從病服口袋中掏出關祖藍剛買給她的發夾,上麵的白色花骨朵青澀可人,她看著,輕輕咬了下唇,然後在歎口氣抬起頭時,高楚傑赫然出現在鏡中她的身後——

“喂……”砰!

她被他拉著手臂按到牆上,移動架砰當一聲倒地,她猛將他的手甩開,仰頭直視:“你變態啊!”

他狠狠捏住她的臉,聲音壓低到隨時都可以暴怒:“為什麽接近祖藍!”

“這些你在我們上一次親熱的時候就問過!”青檸扭頭掙脫他的手後,字調加重,“是不是感覺太爽了你就忘了?!”

“你的身份是假的,根本就沒有學武的父親也沒有逼婚的男友,自從那夜後消失三個月又突然出現在祖藍的家裏,你究竟想幹嘛!”他逼得她很近很近。

“那夜後消失三個月,”青檸重複著話,對緊他的視線,“你是不是很有情緒啊?”

“我在問你話!”高楚傑又捏住她的下巴。

“你想我。”她一點也不掙脫。

“你的身手讓人可疑!”

“你擔心我。”

“我要是想查你你沒有好下場!”他的力轉用在了她的頸部。

她微喘氣,但仍舊一如既往用那清澈而倔強的眼神與他對峙。

好久,高楚傑終於克製地收了手,青檸輕咳一聲,捂著喉嚨。

“我不管你是消失還是偽造借口,一個星期內離開祖藍。”他背對著她低沉說。

“就是趕我走咯?”她抬起頭,聲音開始認真。

“或許現在。”他指著門口。

“那我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她輕輕緩緩地笑,嗓音帶著很細微的顫,“你要做這麽絕啊?”

他不回應。

“好啊……”她慢慢點頭,走到衛生間門口,握住把手,“就當我多事……”

哢噠——她最終還是被按回到了牆上,高楚傑近距離直視著她,雙手用力地握緊她的肩,緊抿的雙唇在及其壓抑的沉默後,卸甲般,嘩地放開她。

“你最好安分點!”他開門而出,砰地一聲,用力關上。

青檸靠著牆壁,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

“祖……祖藍姐!”關祖藍經過警員辦公區時,大凱正好叫住她,就好像氣氛突然被打擾一樣,原本忙碌的辦公區瞬時安靜下來。

她停下來,看著那些都將視線對準她的警員們,笑了下:“怎麽了?”

“噢……恭喜你出院……”大凱手裏揣著份資料,晃來晃去,挺尷尬的樣子。

“要給我什麽?”祖藍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重點,緩緩走近一步。

大凱不躲,但是底氣也很弱:“是……是上次你要我查的酒吧街那件案子失蹤少女的身份,麵部掃描結果出來了……”

“是嗎,給我。”她伸出手。

大凱遲遲不遞。

她的神色漸漸不解,一把拿過了資料,唰地翻開。

……

……

……

“天藍……”手抖,詫異的口氣蔓延出濃濃疑慮。

***

晚六點

吃過晚飯,江姨收拾碗筷,天藍將作業擺上台麵正準備寫,關祖藍撚著指尖低念一句:“天藍今天回房做吧。”

“啊?”

“回房做作業。”祖藍說。

天藍眨巴眼聳肩一下,看向桌對麵的青檸。

青檸是不經醫院允許直接回來的,主治醫生給關祖藍打了電話,關祖藍答應晚飯後把她送回去。

她咬著湯匙,也回應了天藍一眼,天藍繼而乖乖收拾起作業向房間走。

接下來的客廳內,燈光暗啞。

“天藍未成年。”安寧中,關祖藍的話端緩對向青檸。

“恩。”

“你答應過會看護好她。”

青檸喝一口水,點頭:“恩。”

“那麽一個星期前出事的前天晚上她在哪裏?”祖藍打破青檸簡單自如的回答,問。

“在我身邊。”

“你又在哪裏?”

“在她身邊。”

啪地一聲,關祖藍毫不猶豫地將資料拍上桌麵,滑向青檸:“那這個時候你又在哪裏?”

青檸半撐臉頰,接過她的資料展到眼前,看一眼,放回去:“天藍她不知道。”

關祖藍看著這樣悠哉自得的青檸,歎一口氣:“那麽你是否可以給我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說了,你可以饒過她嗎?”青檸將雙手搭於桌前。

“你說。”

“也沒什麽,被同學哄去了酒吧,喝了三兩杯小酒,不小心迷了個路,而已。”

“而已?!”

“她可沒死。”

“你殺人了?”

“天呐,”青檸清淡說,“我哪敢啊。”

繼而舒展著還未痊愈的頸部,拿外套起身:“我知道你在講案子,隻能說我去的時候沒趕上時間,你可以帶我回去錄口供,但是今天得先送我回醫院吧。”

外套穿好,終於回身看關祖藍,關祖藍沉默著打探青檸好久,最終說:“今晚我還要整理東西,不是很有空,楚傑待會兒來接你。”

青檸聽著,點頭,細碎光束落進幹淨的眼睛裏。

晚八點,高楚傑的車到達大廈下,關祖藍帶著青檸走下階梯,夜風涼爽,她開後車門讓青檸坐進,門關上,青檸在車內對她揮拜。

車速驅穩,路燈光從前車窗遊到後車窗,廂內安靜,青檸坐於高楚傑之後,拄著腦袋,疊著的腿輕輕敲擊前座,發出嗒——嗒——的輕響。

路燈光遊離到她的頸部,消逝,再遊離,消逝。

高楚傑安靜開車,前車鏡隻看到車流繁茂的後窗。

嗒——嗒——嗒——……

忽地,響聲停了。

青檸撐起身子靠近前座,扶住椅背到他耳邊:“哎。”

很低啞地一聲,夾著涼涼的檸香,高楚傑置若罔聞。

可青檸明亮的雙眼專注盯著他,嘴裏嚼著口香糖,手向前伸進了他衣領。

他微皺眉,她的氣息又撲到他耳畔,親吻,咬齧,一路向下到脖頸。

“在上高速!”他的車速微紊亂,低吼。

嘶拉一下領帶鬆開,青檸親著的時候還笑,又將嘴裏的口香糖拿出,極具故意性地拍到他臉上。

“你活該。”她在他耳邊說。

吱——!車子急刹在緊急停車帶,車一穩青檸就開門躍出,她的身姿繞過車頭噗地坐進副駕駛位。

門關上的同時高楚傑一把攬過她,那迫不及待與忍耐已久的情愫撲散在兩人之間,車燈晃眼,她在回應中咬他,又捂住他嘴,在被屢次親到之前說:“……帶我去你家啊。”

引誘地那麽明顯,如嘯的車鳴咻得提回高楚傑意識,他一皺眉,抓住青檸雙肩將她按回座位,又狠狠清醒了自己好幾下,在她要說話時唰一下用安全帶扣住她,踩油門,車子重回高速路!

***

終究還是回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護士正要開燈,青檸說不用,高楚傑的味道已消逝在走廊盡頭,護士退下後,這間獨立病房便冰冷得毫無人氣。

她走到一側的水池,開水,洗手。

水聲流淌,細膩的涼鑽進肌膚,她閉眼鬆展著酸疲的脖頸。

身後露台的紗簾在飄揚,黑色的身影不知來了有多久,坐在陽台上閑暇地看著她。

洗手的步驟繼續,不回頭也不說話,直到女人說:“你倒是跟那家人處得挺好。”

擦手,關上水龍頭,水聲靜止。

“別光顧著玩兒,時間一到你若沒完成,這任務就歸我了。”女人說,並帶起滋養已久的笑意,“我仿佛都已經聽到,她們骨頭碎裂的聲音了……”

絲啦!黑色糖盒霎地射出鐵絲環向女人脖頸,女人反應極快拿隨身的扇子擋住,但整個人也瞬間被這凶猛之力扯進病房,唰一記!毫無聲響間就被青檸扼住喉嚨!

“時間還沒到,這邊就是我的領地,”她清閑地斜下腦袋,“誰準你這個蠢貨闖進來?”

“A說了這個任務你要是達不成就可以給……”

“我達不成也是E跟F的事,你算老幾,也敢搶位。”

女人被扼得眉目漸緊,雙手舉起,扇子一下子掉到地上,請降。

青檸這才放手,女人捂住喉嚨喘氣。

“走吧,別汙了我房間的空氣,一股騷味。”她輕輕說,向嘴裏投了顆糖,慢嚼。

“還有……”女人退後一步,懼怕地看她,“A說,D要來了,你……最好避開他的活動期。”

青檸隻看著她,不回答,女人迅速退出病房,身影在露台倏忽疾逝。

一個星期前的酒吧街後巷,青檸走得很快,接近轉角時順手將幹擾器飛粘到監視鏡頭上,卻在快要折進時腳步一頓,因為從轉角路鏡的鏡麵中看到第三個身影。

她退步靠回牆上,靜默地看,毫無聲息中,那個朋克打扮的女生在男人脖子上一抹,他便喘重氣倒下,女生慵懶地舉起手來舒展手腕,指上的血牙套清晰可見。

青檸看著,在女生的血牙準備對準天藍的脖子時,她將手從衣袋中伸出,從旁折了個廢磚片,以鏡為準,咻一記擊中女生的右手。

女生驚痛,血牙掉於一旁廢竹簍裏,她警惕地向旁張望,略微遲疑後,唰拉一下憤怒離開。

巷內人影不再,青檸慢慢走來出,她低頭打量已經沒了活氣的男人,踢挪開他擋了路的腿,俯身拉起沉睡的天藍,搭於肩上,走出後巷,並將幹擾器吸回黑色糖果盒內。

完畢。

審訊室空氣不流通,光線沉悶。

青檸懶懶地仰著頭看日燈,祖藍低咳一聲,她才收回視線,聳肩:“說完了,就是那樣。”

“所以你有看見凶手?”

“Yes。”

“你看到了整個犯案經過。”

“Yes。”

“為什麽當時沒有向警署報案?”

“我嚇傻了。”

男警員認真寫筆錄,桌前抱著臂的關祖藍看青檸一眼,青檸撐著臉頰毫無愧色,她收視線,暫不發作。

“那麽在你趕去之前,有沒有發現監視器有異樣?比如說是壞了,還是上麵粘了什麽東西?”

聽著這個在陳述時故意忽略的細節,青檸閑擺著雙腳搖頭:“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那麽細的東西。”

男警員略微點頭:“那好今天就暫先這樣,有後續情況會再傳見你的,謝謝配合。”

起身時也向旁聽的關祖藍點了下頭,關祖藍回應過後瞥青檸一眼:“到我辦公室等著。”

中午十二點,警署午飯時間,辦公室的門哢一聲闔上,關祖藍將盒飯放到青檸桌前,另一份拿著坐到轉椅上。

青檸也翹著腿轉著椅,伸手要拿盒飯時被關祖藍的筷子打一下,她縮手皺眉:“幹嘛啊。”

“你嚇傻了?”關祖藍拆盒飯,冷麵看她。

青檸笑,晃起鑰匙扣:“對啊,我未成年呢,嚇得腳都軟了。”

“你說你是扔石磚才讓凶手恐懼逃掉的?”

“對。”

“據你描述那個凶手很像阿C,我要是當時的阿C,可不介意多殺一個人。”

還沒等青檸回答,祖藍折開筷子又問:“上次在商廈也是,你對她說了什麽,她居然落荒而逃?”

青檸仍晃著鑰匙扣:“她被我的霸氣嚇到了。”

“恩哼?可你嚇傻了。”

“我可是多重身份,可不想嚇壞你的小弟弟們。”青檸說著又伸手,祖藍又一記打到她手上!

“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差點失去天藍?”

“差點,又不是已經。”伸手,再被啪!

“認真點好不好?”

“一直都很認真。”啪!

“所以為什麽在當時不報案?”

“不是說了。”啪!

“叫你說實話!”

啪!

“吃飯啊親!”青檸終於快關祖藍一步抱住盒飯唰地離了辦公桌五步遠,一邊瞪看她一邊吃痛地甩了甩被打出紅條的手。

“所以,說實話。”關祖藍雙手撐於辦公桌。

青檸歎一口氣,低頭拆盒飯:“你要你妹妹怎麽接受醒來就麵對審問錄口供的場麵?”

關祖藍神色一斂。

“要她在以後的人生裏怎麽絞盡腦汁將那一夜遺忘掉?”

兩個問題便讓關祖藍無聲,青檸滑動椅子回到辦公桌前,伸手拿筷,關祖藍抱臂,這一動作又害青檸敏感地縮了下手。

“不打了。”關祖藍歎氣。

於是青檸終於拿到筷子,折開,將盒飯擺上桌子:“如果每件事都要無巨細死琢磨的話,我倒是想問,關長官,你的上司你的警校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總警司的女兒呢?”

關祖藍低眉看她。

而青檸叉起鹵肉蛋,在空中點了點:“他們可是,連爺字輩的檔案都會翻出來鑒定敲章。”

“知道我檔案的上司調走了,新上司是刻意不通知的,不想因為父輩的關係影響人脈。”

“Okay。”青檸隨便應道。

噔噔——這時門忽響,似乎還有點急,祖藍起身去開門,迎麵看見高楚傑。

青檸轉椅看向他,他也看到青檸,正要進來的腳步止住,轉而拉起祖藍手臂:“出來,有事說。”

門砰地關上。

“怎麽?”來到安靜的休息室,祖藍關門問道。

高楚傑抽出一支煙來,隻說三個字:“AZ組。”

祖藍眉頭一緊:“又來了?”

“這次是代號D的人,”高楚傑邊說邊察視休息室外,“AZ組阿D行事最迅猛,上了他名單的不是商界大佬就是走私巨鱷,這次的目標雖與你無關,但還是要提,當心。”

“你是擔心他拿到阿C的單子?”祖藍知道,AZ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上麵做不了的任務會被移交給下麵做,下麵若做得了便可以越位而上。

真是這樣的話,一切難免會重蹈覆轍。

“告訴我他的目標。”

“別這樣。”高楚傑臉色沉下。

“該來的總會來,與其躲不如迎頭而上,楚傑,告訴我他的目標人物。”

“……”

“即使你不告訴我,我也可以讓大凱潛進你們的數據庫。”

“你要鋌而走險?”

“我隻是去拜訪一下他的目標。”

“很危險,那是個軍火走私商!”

祖藍不再說話了,高楚傑悶吃話虧,要收口已經來不及,惱地將煙頭丟進了垃圾桶:“無論如何你不準去。”

“被警署列為危險人物並目前正在維城的軍火走私商隻有一個。”祖藍緩緩說。

“你不準去!”

“我今天會遲點回來,晚飯你自己解決。”祖藍聽也不聽地推門而出,高楚傑緊跟於後,而剛抓到她手臂就因為一側的動靜停住步伐!

警署辦公依舊忙碌,氣氛安寧,青檸靠在休息室門框旁,看著他們兩個,說:“我也要去。”

“胡鬧!”高楚傑隻丟了這麽兩個字,慍怒走開。

但一刻鍾後,關於軍火商的資料便傳到了關祖藍的電腦上,祖藍看完,刪除,披衣提包向青檸說:“走。”

青檸滿是興致,看著她果斷的身影,嘖了一下,懶緩地跟上。

維城帝目區江一路,證券交易所與金融機構集結的黃金地段,大廈挺拔牆壁生輝,關祖藍走得快,及肩的黑發被風帶了起來,她不時仰頭目測四周環境:“半速風,400米,防彈玻璃。”

青檸也看著,林立大樓間不管哪個角度對於狙擊手都是半速風,最佳的藏匿地點是400米外的一棟電視塔,易於逃脫,但射程遠,再加防彈玻璃的阻隔,想要完成刺殺實乃不可能之任務。

“憑什麽偏要狙擊,”青檸說,“下毒也可以。”

“不是阿D的風格,”關祖藍頭也不回,“他善槍械,越是難的狙擊越能引發他興致,而目標人物的警覺性也極高,不會輕易被近身。”

“這麽了解。”

祖藍這時候才回頭看青檸:“他們每一個我都了若指掌。”

青檸笑了。

而這時,正要到達目標大廈,前麵的街角卻打轉駛來一輛黑身超跑,那樣低沉的引擎聲十足打破了金融中心的繁忙氣息,青檸一步一走著看過去。

跑車停於對麵大廈,車門徐徐升起,人群行走間,車主下車,隻看到背影,卻是逼人的氣質,不係扣的西服領一整,慣性側頭間看到他帥淨的側臉,他步步走上階梯,行人皆讓道。

像最貴漠的上層之主,又藏著一股邪氣,低調,且狂。

他每接近大廈一步,青檸就向前走一步,兩人腳步的速率相合,氣場輕攝,如同類的獸,一島之雙王,血液在管內沸騰,激**難捺。

“那你,”青檸目不轉睛看著,問,“知道他長什麽樣嗎?”

“不知道,從未獲得過AZ組內任何一員的麵部掃描數據。”祖藍轉頭,發現她注意分散,立刻隨視線看去,認出來,“看格調,應該是環金國際的少東。”

青檸收視線,拋了顆糖咬住,頑笑起來,繼續跟著關祖藍走進目標大廈。

目標人物雖是軍火商,卻掩蓋得極好,不但坐擁一家上市公司還過著奢華日子,隻因為警方還揪不著他的小尾巴。

“他如果真是阿D的目標就逆向證明了他有貓膩,死都不要求警方保護更不會承認這件事,我這次拜訪他,是看有沒有機會撬到更多關於AZ組的信息,這種人沾了半個圈子,說不定能知道。”電梯中,祖藍看著腕表上的時間,敘述完畢時樓層也到了,鋁合金門隨叮一聲展開,前台接待員剛起身,關祖藍示證件走進,充耳不聞秘書的阻攔。

一路隻闖到秘書長辦公室前就被卡住,防範果然嚴密,封閉的鐵門必須通過瞳孔與指紋雙檢測才能進入,而後麵彪形保衛已經追來,祖藍皺眉叉腰,門角監視器對準她,她看過去。

而就在她與監視鏡頭對視的五秒後,突地,鐵門自動打開。

出乎意料,裏麵的秘書長探出半個肩膀麵無表情地向她們說:“進來吧,老板願意見你們。”

青檸走進時打趣:“他喜歡美女。”

被關祖藍冷冷瞪一眼。

繳了佩槍,經過幾道繁雜程序後終於打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鑲金大門,進去就聞到一縷雪茄香,祖藍腳步慢下來。

身後大門闔上,青檸閑看四處,印度風情的設計金碧輝煌,隻可惜全拉的簾子透不進一絲陽光,香燈敞亮,辦公桌後牛皮椅上的梁董叼著雪茄眯眼看她們,示意坐沙發。

“不用了梁董,我就開門見山,”關祖藍抱起臂,“我不是代表警方來的,而是一個跟你同處境的受害者。”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梁董夾起雪茄攤手。

青檸一屁股躺坐上軟沙發,雙腳擺起舒服得不得了,祖藍繼續說:“我隻想知道,該如何阻止AZ組的行動,救自己的命。”

梁董仍舊攤手,關祖藍略歎口氣:“難道您現在坐等死亡嗎?”

“死亡,”就像在聽最可笑的一個詞,梁董猛吸口雪茄,又喝盡杯中紅酒,“警官小姐,弱者才忌憚威脅,我根本無空理這件事。”

“那你承認收到風聲了?”青檸起身到一側古董櫃旁,邊看,邊說。

梁董笑一聲:“這AZ組,我看他們搞錯人了,我一個良好市民有何可殺。”

“你倒賣軍火。”

“青檸!”

話被關組藍止住,青檸回頭與梁董對視一眼,笑著指向古董櫃:“那不然這是什麽?”

竟是一杆精悍狙擊槍,雖隱在印度古玩後麵卻也被她發現,梁董不怒反笑,指向青檸:“你對槍很敏感。”

“梁董,維城禁止私藏槍械。”關祖藍正色說。

“誰說這是槍械,”梁董吐出一口煙霧,“這隻是模型,要真的玩意兒,怎麽會擺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不信你讓這小姑娘打一發試試。”

“我可是很會玩槍的。”青檸隻說不動。

“小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麽槍麽,這把槍,十個你也端不起來,打一發就夠脫臼你一整個肩膀。”

“那我就更喜歡了。”

青檸實在膽大,再說下去恐怕真要試槍,梁董收神,撥桌上電話,對接線的秘書低沉說:“送客。”

“這麽急趕我們走,又是為何讓我們進來?”關祖藍不動。

“本來想請美女警官一起吃頓午飯,可惜話不投機半句多。”

梁董說完,青檸一副“我就說吧”的神情對著關祖藍,鑲金大門開啟,秘書長作請。

“於是你要繼續見不得天日?”青檸暗諷。

這句話逗得梁董笑了,他轉動煙灰缸,身後遮陽的簾子唰地上升,日光一下子侵了進來,強烈光差使祖藍伸手擋。

“我有何可怕?這防彈玻璃厚度是一般的五倍!該怕的是他們!子彈反彈不射穿他的腦門兒!”

青檸看著,隻歪了下腦袋:“看來你不知道你的窗戶上鑽了個孔。”

這句話使祖藍心內一緊,她唰地看去,果然正對梁董後腦勺的那塊防彈玻璃有一圈淺痕!而梁董表情瞬間變化,他連回頭證實都不敢,暴急地伸手抓煙灰缸意圖拉上簾!

但是來不及!

砰!巨響就在青檸話音剛落時發出,子彈射穿玻璃射穿牛皮椅直迸進他腦門,再從眉心咻一聲直擦過青檸脖頸旁,射到牆壁上,碎發輕揚……

秘書長呆怔掉,關祖藍蹙眉!唯有與子彈擦肩而過的青檸神情自若,還淡定到用靴底磨了磨地毯。

但是梁董……

梁董……就這樣……就這樣被殺了……

他雙目瞪圓著,啞口無聲,腦袋咚地磕到桌上,腥紅漫出,被打穿的牛皮椅還在冒煙。

三秒死寂驚滯後,關祖藍迅速回憶起剛進大廈時碰到的車主,猛衝向門口:“青檸看著現場!”

時間進入快節奏,外麵已被子彈聲攪得驚慌失措,關祖藍抓回被繳的槍,跑進電梯直摁底樓!是阿D嗎?原來他已經到達維城了嗎?情報明明隻說他會在三天後下手!難道情報有誤?!他居然敢在如此近的距離內下手,完全不顧忌任何可能造成威脅的因素,根本!就沒有把警方放在眼裏!

而辦公室內,青檸已經從窗口看到正走出對麵大廈的阿D,他的西裝換成了坎肩夾克,閑看之間帥朗硬淨,拉門坐進敞開篷的跑車,啟車轉入大道。

樓下,關祖藍奔出時跑車已經從眼前駛過,她立刻撥號通知交通隊設路障,並拔槍緊追!

樓上,青檸走到古董櫃前砰一下用肘擊碎櫥窗並端出槍,哢噠一聲上膛,槍頭伸出防彈玻璃的小孔,對準馳騁的跑車。

引擎聲衝撞於大街,關祖藍邊追邊用槍口對準,但呼吸紊亂,眼前抖晃難以把握!

且樓上的氣氛寧靜,青檸慢悠嚼糖,食指漸發力。

砰!

從天際傳來的震響,子彈出膛,劃破空氣,撕開尖叫,帶著讓關祖藍驚怔的威力,咻地一下!

打穿了跑車的後輪胎!

車尾一下子甩擺,阿D回頭感覺到,繼而抬頭看,毫無遲疑地抽槍對準大廈頂層。

砰!

這是同時發出的兩聲槍響!阿D的子彈在半路被青檸送出的第二顆擋住!

“這不可能……”關祖藍火速仰頭望,從大廈頂層到疾馳的跑車,450米射程,半速風,再精準的技術也難以把握!

風狂,阿D的接連幾發子彈皆打到防彈玻璃上,旋轉擦出火星但終究進不來,青檸看向再也自豪不了的梁董:“玻璃選得不錯。”

而這時的阿D已倚著方向盤站起來,他的身姿那麽野,竟備出一管威力最強大的火箭筒對向頂層,舉手投足間滿是自信的張狂之氣。

他要炸樓!青檸以最快速度丟槍,隨著轟的一聲火箭炮出膛聲,身後火光竄起!她摔坐牆壁後,被燥熱湧出的氣流刮傷臉頰!

轟!動!滿!街!

現場毀成一片火光,職員尖叫逃跑,辦公室灰飛塵揚中,青檸擦著臉上的傷口撐起身,胸口起伏。

激戰這才算PK完畢,阿D收槍,仰頭望一眼壯觀的頂層,勝者的傲氣盡顯在桀驁下巴線中,祖藍要追,他則反身坐回方向盤前,跑車不再敞篷,後輪胎也自動更換,隨一聲引擎低嘯疾速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