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次,青檸又被送進醫院。

“你倒是沒跟我說你這麽會用槍。”關祖藍抱臂在病床前,睨她。

“我說過。”青檸回。

對,是對梁董說過,但沒人放在心上。

這次事件無可厚非震動了警署高層,關祖藍來醫院前已接受過一番調查,高楚傑所在小組立即投入追蹤,但阿D的蹤跡消失得極快,一點痕跡都捉摸不到。

所以這又成了一件AZ組挑釁警方成功的案例。

她很惱,離對手那麽近,但毫無施展身手的機會,反倒青檸的精準射擊令她刮目相看。

“說說看,你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絕活。”

“我殺人可利索了。”

青檸永遠用淡淡脫口而出的方式來回答她,祖藍沒聽進去,看著護士幫她臉頰塗好藥水後,說:“好好養幾天傷,我要回警署,乖點,別讓我對你一個大人操心。”

青檸聽著點頭。

等到門輕闔上,確定人已走,她伸手抓住護士塗藥的手,嚇了護士一跳。

“你也出去吧。”她說。

護士走開後,病房氣息更冰冷,青檸下床走進獨立衛浴間。

盥洗台鏡子裏的人像清晰,右臉頰被玻璃刮傷的口子紅突一條,她穿著病服,肌色透淨,不顯任何喜怒。

撐手在台沿,看著,一直看著,直到那空氣中的狼喘聲接近到隻有幾步之遙,她側頭看去。

衛浴間門口,那雙狼眼發著灼灼綠光,一步,一步,匍匐進來時,喉口發出低低的喘嘯,尖牙略顯。

青檸也看著它,麵無懼色地看著它,甚至那眼瞳裏快要攝出氣流來,狼的爪步停住,仿佛被凍傷,仿佛意識到敵人多強大,緩緩後退,但尖牙下的蠢蠢欲動還不肯休止。

“畜生。”她輕輕譏言。

一聲響亮口哨,狼的主人來了,單臂啪嗒一聲搭到衛浴門框上,歪斜著腦袋,上下看青檸,張狂嬉笑一聲。

“Evan。”她撐手坐上盥洗台。

“我來傳D的話,”這妖俊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淌滿了暴力美學的氣息,說話時囂張至不可一世,他說,“你要敢回去,他就敢在你身上打一百零八個洞。”

“他敢等著我回去,我就敢在他皮上刮一百零九道口子。”

“嘖嘖嘖……”Evan痞靠門框,滿臉戲謔。

“話傳完就走吧,”她低眼看狼,“讓這畜生離我遠點。”

“別對黑蒼這麽敵意,它很愛你。”

她淡淡看他。

他這才吹哨,毛發豎起的狼聽令,綠眼盯著青檸,緩慢後退。

“另外,”他留話,“你的時間快到了……”

青檸話也不說,隻笑了下。

哢——病房門忽然開,護士推著小車進來:“該打針了……”

露台黑色簾幔飄動,病房內安寧如初。

青檸獨身走出衛浴,揮走空氣中的潮濕味兒,與護士視線相對後,將撩起袖管的手伸到她麵前。

打完針,吃藥,她摁住棉球,問:“什麽藥?”

“是新加的藥,剛才你姐姐說你這幾天身心俱疲,得保證好睡眠質量,醫師就加了少量的安神藥。”

她聽著,接過藥,和水咽下。

***

警署中心。

關祖藍一個電話的半小時後,高楚傑才抽身從繁忙調查中趕出來,急急與她見麵,問:“什麽事?”

“上頭問的時候,有件事我沒有說。”

他接過祖藍遞來的溫水:“說來聽聽。”

“阿D,跟環金國際的少東很像,我甚至第一眼認錯了人。”

高楚傑沉默半響,強調問:“像?”

“對,像,卻不是。”

“你打算怎麽做?”

“我查過了,”祖藍單手叉腰,“環金國際的少東明天正要來維城參加股東會議,已經拜托關係讓他的秘書預約見麵。”

“好……這件事我暫時不上報,你要當心,”高楚傑轉步正要走,又回身說,“最好帶上青檸。”

“青檸。”似有意,祖藍輕念名字,撫起臂,“我想讓她休息。”

高楚傑回過步來,看著她,相對無話了會兒,最終還是表明:“帶上她。”

2

第二天早,晨露淡霧,青檸坐在副駕駛位上時,還打哈欠。

“沒睡好?”祖藍看她一眼,“昨天我專門讓醫師給你配了安神的……”

“不,”青檸擺手,擰眼提上坐姿,“昨晚睡得太好,現在就貪了。”

“那把你放回醫院繼續睡。”她說著轉方向盤。

“要是你爸爸知道我拿了工資來睡大覺,會宰了我的。”

聽著青檸說這句,祖藍猶豫著將方向盤收回,臉色並不輕鬆。

“放心,”青檸是注意到了,撐起臉頰說,“等出了醫院我就去查那條販毒線,你們全家的名字都還在她名單裏,她不來找你,我去找她。”

說末,拄著額頭,看著車前:“她要敢對你們家動一點心思,在那之前就會先栽我手裏。”

“酒吧街後巷那案子不確定是她,”祖藍提醒,“現在阿C這名號潛上來了,有心人刻意冒充避嫌栽贓都有可能。”

“刨根問底總能嗅到她的味兒。”青檸回得輕鬆,且自信。

一刻鍾後,紅燈,車子停在十字路口,車內寧靜。

側旁有跑車漸漸比肩上關祖藍的車,熟悉的車色引祖藍看去,跑車內,單手搭著車窗慵懶談笑的恰好是關澀藍。

旁邊坐著的也是個女人,還是個紮著辮子頭打扮頗讓關祖藍看不上眼的女人,那女人注意到關祖藍的視線,頗為敵意地撂了個中指。

沒事幹的青檸也迅速回了她個中指,被祖藍嗬斥一聲。

於是關澀藍循聲往這看來,與此同時,她的手機被撥通。

“何事啊……”聽那邊回得漫不經心,關祖藍冷冷道,“今晚回家吃飯。”

“看到你就晦氣。”澀藍低嗤著掛了電話,還沒跳燈,離合器一抬,猛地就衝進了紅燈的十字路。

青檸單膝屈起,有準備地穩好坐姿,果然關祖藍怒火上竄,一等黃燈跳進綠燈就踩油門火爆起追!

後有交警機車跟上,關澀藍開得狂,關祖藍也追得緊,順便將警燈拉響放上車頂。

“喂,你老大玩真的!”跑車內女人大喊,關澀藍充耳不聞地掄方向盤,進五檔,油門大踩!

“她開得挺俊。”青檸目視著疾徐有度的跑車尾,表揚說。

“她遲早玩出火!”車後交警已擴音警告,跑車是追不上了,關祖藍狠捶方向盤一下,怒氣未消地靠路沿停下。

等處理好交通問題,趕到環金國際分部大廈時已近中午,關祖藍在休息室候了十分鍾左右,秘書前來傳喚。

半麵玻璃式的辦公室很闊朗,天藍似海,地磚滑亮,青檸在關祖藍之後進門,秘書向辦公桌前男子半鞠躬後,返身闔門離開。

相互都還沒有開口,牛皮椅背遮住男子頎長的身段,隻看到其擺在扶手上的左手指輕輕點著,沉穩中不乏威懾力。

祖藍走近桌前,剛要開口,青檸卻是完全不解風情,她一來就抽椅坐下,豪爽到不禮貌不說,還幹脆地將雙腳翹上了桌沿。

“青!”

“坐,關小姐。”男子開口,牛皮椅轉向她們,才看到右手正拿著一份文件,順帶著提筆劃名。

簽畢,文件合上,抬眼看她們,環金國際少東林壹威果然氣宇軒昂,雖戴著眼鏡,但一身溫雅中還透著酷靜,麵貌清俊,神態貴漠。

“您好,”關祖藍揚起語調,“林少董。”

“關小姐,我隻有十分鍾,有什麽問題請直述。”

這次會麵機會是靠著叔伯的交情才得到,雙方都知道為何而見,關祖藍坐下,也不拐彎抹角,直問:“我可以知道昨天下午十二點三刻左右您在哪裏嗎?”

“我在巴黎,正準備來維城,我的秘書組,巴黎分公司的管理高層等都是我的人證。”

“我稍後可以聯係他們嗎?”

“請便。”

“您有仇家嗎?”

“關小姐,商人不可能沒有仇家。”

“那麽,您有親人嗎?例如說同胞的弟兄?”

光線肅靜,林壹威略笑:“全世界都知道我是獨子。”

在這一問一答中,青檸始終拄著額盯著他,那種眼神很有趣,似識非識,似笑非笑。終於引來林壹威注意。

“你在想什麽……”關祖藍隨他視線看到後,禁不住到青檸耳旁暗示她集中精神。

“我在想,”青檸不但不聽,反倒還真回答了這個問題,食指點著臉頰,盯向林壹威,“會不會,這個西裝革履的斯文商人,暗地裏其實是個暴力狂。”

話音一落,林壹威的喉結微動了動,青檸的嗓音悠且緩,繼續說:“他呢,可能還有個弟弟,那個弟弟啊不乖,他就打他,虐待他……”

光線清冷,氣氛凝滯。

關祖藍本想阻,但看到林壹威沉靜到不自然的神色,底下拍青檸的手下意識停住。

“直到有一天,”青檸最後說,“弟弟終於受不了,走了,而他忽然發現自己那麽禽獸,良心不忍,隻好告訴外界,他本來……就沒有弟弟。”

……

……

……

很久都沒有回複,青檸與林壹威兩兩對視,直到祖藍輕咳問道:“林先生,資料確實顯示您曾有一個弟弟,叫林以祖,是您父親的老來子。”

“關小姐,若是單從背影上認為我與那個殺人犯有關聯,那麽您與我十歲病逝的弟弟名字裏都有一個祖,我是否可以懷疑你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看來青檸的話是消磨掉他僅有的耐心了,會談進行不下去,林壹威提電話按鍵,秘書很快推門進來,直接對關祖藍作請:“關小姐,林先生的倫敦航班已到點,請您另約時間。”

這邊林壹威已整領起身,一路目不斜視地經過關祖藍,唰地拿過秘書手中大衣披上,在門後保鏢跟從下快步向電梯行。

他怒了。

青檸的話讓他怒了。

祖藍即刻轉頭向她:“你從哪兒知道的?”

“小說,”青檸閑情逸致玩指頭,“天藍看的小說,作者是孩子幫來著。”

“下次講故事前先經過我同意!”關祖藍訓完快步出門,他們已經進電梯,即使趕上也是說不上話了。

而後邊,青檸出辦公室後直接入樓梯間,關祖藍沒察覺,她的步伐又輕又穩,黑色糖盒射出鐵絲繞住樓梯扶手,接著一撐身整個人從樓梯眼下落,繁複旋繞的梯層掠過周旁,黑發上揚,在末第五層時抓住扶手翻身而進,鐵絲嘶啦收回。

推門,走到正緩緩下降的電梯前按鍵,她邊等,邊將黑盒中的鐵絲一根根繞到十指上。

8——……7——……6——……5——叮!

鋁合金門開啟,青檸舒展十指。

雙門展開後的林壹威看到她一怔,周身兩旁保鏢都看傻,正要有所行動,青檸十指一展,繞在上麵的鐵絲唰地伸向並勾勒住他們脖子!

“你!”

嘩一記!青檸雙手向後拉的同時,六名保鏢一同被拽出電梯,幹咳痛哼倒地掙紮,她則輕鬆走入隻剩林壹威一人的電梯間。

鋁合金門叮一聲合上,她上前,而林壹威疾步後退,他緊張得厲害,手往後扶住欄杆,青檸隻看著笑,靠近到他身前的同時將食指抵到自己唇上。

“噓,不要叫,”她說,“不然會死哦。”

哢啦噠一聲,林壹威怔驚,隨著自己腰間一鬆,西服褲的皮帶竟然就被她快手抽去!

“別怕,我隻要這個而已。”她嘩啦收起皮帶,後退按鍵,電梯停頓在二樓,林壹威還不明間,她已經走出,並在電梯合攏時向他看一眼,那眼神還是像剛開始一樣。

似識非識,似笑非笑。

3

“剛去哪兒了?”車庫開車,關祖藍順口問青檸。

“上廁所。”

祖藍點頭,開始細想林壹威聽青檸說話時的表情:“他好像有事瞞著。”

“不是好像,是本來就是。”

“你有沒有事瞞著我?”祖藍冷不丁問。

“可多了。”青檸回。

“比如。”

“我跟你男朋友有私情。”

車子開出車庫,一片光差,祖藍眯起眼,順手捋了捋額前的發:“哦,這樣啊。”

青檸嗬嗬地笑。

原本確實是要回醫院的,但青檸堅持身體已恢複,這強悍的痊愈能力令祖藍無奈,隻能暫且答應幫她擋主治醫生。

“必要的複診還是得去。”

“知道了。”她在車站下車。

“對了,有空的話接一下天藍。”

青檸比了個OK給她。

回警署後,還沒跟高楚傑聯係上,正開小會的念琪先急匆匆地喊住了關祖藍。

她停步:“怎麽?”

“案子有進展,”念琪從小會中抽身,將一份資料擺到麵前,“掃毒組鄭組長剛來過,他說最近有一批毒品流進校園,藥丸形狀跟酒吧後巷殺人案中死者所持毒品一樣,而我的線人也告訴我,目前維城內正有大毒梟交易,凡是對交易有影響的事物或人都會被清理。”

說到這邊時祖藍已翻看好資料,而念琪叉起腰,凝重說:“我懷疑大毒梟擔心死者迷殺少女的事件引來警方調查,從而影響交易才派人滅口……隻是未來得及清理死者現場遺留的毒品。”

祖藍聽著,也合上資料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基本能確定殺人凶手不是阿C,隻是手法拙劣地想把我們的注意力錯引到AZ組上而已。”

“我也覺得是這樣,”念琪讚成,“之前你不是委派我的線人調查維城黑圈子內雇得到的殺手嗎,現在查到了,道內確實突然多了七八個殺手,女性,簡稱皆為阿C。”

“七八個?”祖藍皺眉。

“對,七八個,全叫阿C,而組織她們的則是一個叫L的人。”

“那看來,”祖藍抱起臂,“被搞得頭大的不止我們。”

“所以,國貿槍擊案,盛資搶劫案,後巷殺人案,甚至祖藍你們家的買凶令,到底是不是真正的AZ組阿C做的都還有待考究。”

“沒錯……這幾件案子,露麵的雖然都是阿C,卻都不符她風格……”凝想間,祖藍提手機撥青檸號碼。

等到那邊接,她說:“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

***

放學後的校門氣氛熱鬧,穿製服的少男少女歡快奔走。

嬉鬧談笑裏,天藍在朋友堆裏向自己揮手,青檸靠著樹幹看她,同時也注意到從校門另一側低調走出的一夥女生。

等到天藍蹦於麵前,青檸用下巴指了指那夥女生:“是不是上次帶你去酒吧的那些朋友?”

“啊……”天藍提到這個就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她們,是學姐啦,一時好奇嘛……”

有個斜挎黑包的男生走近那夥女生,相互說了些話,女生們警惕地打量,男生時不時擦擦鼻子,四下觀察後,女生們跟著男生走。

“你打的回去。”青檸將錢放進天藍手裏,不顧她驚訝,折身跟到那夥人後麵。

偏巷,正在交易,男生不停擦鼻子,一邊從包中掏出裝在塑料袋裏的小藥丸,女生迅速抓過,折好的錢塞進男生手裏,男生打著哈欠數,末了,偏了下腦袋示意交易成功,女生們笑著走離,男生將錢塞進包裏,掃一眼四處,恍若無事地走出來。

青檸從偏巷圍牆上跳下,悠閑跟於男生後麵。

接下來的時間裏,青檸跟著毫無警戒的男生走入人影繁雜的都市集會,腳步一步不離,看著他買了遊戲卡,煙,又在雜誌鋪前停頓了下,翻了幾頁雜誌,看看老板,又沒買,拎了拎背包帶撓著頭走開。

青檸經過雜誌鋪,到他站的地方挑出一份報紙與一本雜誌,硬幣投進收錢罐,老板瞅她一眼,她將雜誌放進後褲袋,並將報紙折起,繼續跟男生。

又東閑西逛了那麽會兒,男生終於走入一條酒吧街,竄進一條暗巷。

青檸止步於巷口,她不跟進去,隻靠到一旁牆邊,展開報紙。

邊看,邊等。

十多分鍾後,腳步傳來,青檸淡然地折好報紙,男生重新走出時已經神清氣爽,他到了巷口猛察覺到眼前的青檸,而青檸看著他,淡笑,說了聲:“Hey。”

語罷的同時啪地將報紙甩打在男生側臉,這一記適中的力道打得臉頰火辣,男生還未來得及捂臉,又被報紙打在下巴,整個腦袋後仰!鼻血迸出!

她的右手始終插衣袋,單手就將男生收拾地頭暈目眩,隨後將他踢轉了個身,扣住雙手,用報紙綁繞起。

社區健身草坪上,男生雙手被綁在單杠上,鼻孔裏塞著紙巾,驚恐地盯著青檸,猛搖頭:“不要問我……我不知道啊……什麽都不知道啊!!”

青檸坐在輪胎秋千上,輕晃,看著男生:“你是魚?”

男生聽不懂,但也不敢問。

“比如說,”青檸撐下巴,“你是小黃魚,而小黃魚上麵還有大黃魚,大黃魚上麵還有黑魚,黑魚上麵還有鯊魚……”

男生遲疑地點頭,又恍然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我也是魚,”青檸笑,“我不會告訴漁夫的,放心。”

“你……”男生猶豫了好一會兒,怕怕地打量她,“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憑你被我綁著。”

男生咬著牙齒快要哭出來:“你……你放了我吧姐姐……我會被打死的……”

輪胎秋千停止擺動,青檸站起身,不顧他驚叫地從包裏搜出一小袋藥丸,夾在指間舉到麵前,不說話,但意思明了。

男生泄氣地埋下腦袋:“求你了姐……我都說……你快把這個收起來收起來!”

“你隻要告訴我,那些大黃魚認不認識所有的小黃魚呢?”

“運氣好的話……晚上的酒吧,可以直接見到黑魚,黑魚不認識所有的小黃魚,但隻要報大黃魚的名,黑魚就會請客,所以……”

青檸看著他,男生吃力地報出一個名來,她才笑,拋起藥丸又接住,放進自己衣袋:“暫時沒收。”

繼而又上前一步從他包裏翻出一本校訓,封麵底下就寫著教務主任聯係電話,她對照著撥手機號,男生一驚,大叫:“喂你要幹嘛!”

“你說呢。”

“喂姐!”

“還是警局呢你挑啊。”

“姐!”

“喂老師你好……”

……

電話打完後,男生一臉土灰,青檸臨走,又想起件事,回身來並從後褲袋中拿出雜誌,展到男生麵前:“呐,姐姐送你的禮物。”

男生又麵如死灰,她將雜誌塞進男生衣領,並說:“眼光可以的。”

印著**女優噴血照片的雜誌封麵醒目得不得了,男生要死地在後大叫:“別這樣……別這樣啊!放過我!”

回到關家,關上門,青檸看見迎麵的關祖藍,將藥丸拋起給她接住:“酒吧街36號店,看見脖子掛金獼猴的,報達哥名。”

“好。”祖藍記著。

“今晚就要打進他們內部?”

“越快越好,都流進校園了,慢一秒就可能毀了一個孩子。”祖藍說著提包開門,突又一頓,返身向青檸,“謝謝你。”

“不客氣。”

“今晚江姨不在,澀藍不回,我晚歸,天藍托你照顧了。”

“好啊。”

砰,門關上。

客廳內寧靜,青檸嚼著糖悠閑經過,天藍正倚在桌上寫作業,撐著臉頰問:“我寫完作業後可以看會兒電視嗎?”

“隨你。”

話音一落,天藍的筆就滾到一邊,隨之客廳的電視啪一聲響起,青檸回身看她,她已擺好一副愜意的姿態,看見青檸看自己,就聳肩:“我正好寫完啦。”

青檸不說什麽,繼續走向房間過道。

到關祖藍臥室門口時,特意停頓,客廳電視響,天藍看得專注得很。

青檸將嘴裏的糖粘到門把上,安保係統再次進入睡眠狀態。

輕輕推門而進,再輕輕闔上。

這邊一如既往清幽淡雅,糖盒的感應器開啟,她慢慢地走。

繞了半圈後,糖盒發出嗶嗶響,正停頓於床頭櫃前,她隨著聲響頻率,拉開往下數第三個抽屜。

嚴密的保險櫃嵌在屜中。

她看著,嘖了一聲。

收起糖盒,盤腿坐下,舒展十指與脖頸,一係列準備完畢後,她俯身貼耳於密碼鎖上,以最輕最慢的動作開始……轉動。

哢噠……

哢噠……

哢噠……

“哈哈哈哈!”客廳隱約傳來的天藍笑聲幹擾聽力,青檸停頓一下後,繼續……

“真的啊?!哈哈哈!”煲電話的大嗓門再次侵進耳門,她隱歎一口氣,密碼歸位,啪嗒關上抽屜。

拉門而出,客廳的天藍盤坐在椅上,一邊擱電視一邊聽手機聊得熱火朝天。青檸一路走到廚房,拿杯子泡奶茶,並在用湯匙攪拌時將糖盒中的安眠藥丸擲進。

再輕拌,端著到天藍手邊:“渴不渴?”

“哦,謝謝青檸姐。”天藍端起,正要喝時忽想到什麽,抬頭喊,“對了!你上次要的畫,我已經畫好了!”

青檸疊腿閑看的姿態一斂。天藍將奶茶放一邊,轉身從書包抽畫紙出來:“呐!給你看!”

是播報後巷殺人案新聞的那天早上像天藍隨口說的,沒想真的把自己畫了出來,她柱額看去。

“呐,按你說的,要畫得特別簡單,幹淨,還要加上那個白色小花的發夾。”

時光仿佛凝了那麽一下,畫紙展開時,檸香的空氣,微微光暈,線條簡致,不著任何濃重之墨,白色花骨朵輕夾於發上,這樣幹淨到清透的自己現在眼前,她的眸光靈動了一下。

“怎樣,好美哦!”天藍已經開始自誇。

靜靜看了會兒,青檸終於說:“人很美,畫太醜。”

“胡說!”天藍立刻跳腳,“明明就很棒!”

說著要喝奶茶,被青檸快一秒拿掉:“畫成這樣還喝我的奶茶,倒掉都不給你。”

完了還真倒進水槽,天藍看得兩眼瞪直,雙手顫抖直指:“啊姐姐你好賤賤賤賤賤賤呐!!!!”

5

天藍正在看的電視是動漫《名偵探柯南》,似乎那穿著藍西裝打領結的小男孩很對她胃口,即使身為高中生,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青檸煞有其事地看了會兒,當劇中出現柯南朝毛利射出麻醉針致使他暈睡這一情節時,她問:“那是什麽?”

“阿笠博士給柯南做的手表型麻醉槍,咻一下人就睡了,這東西超帥的。”

青檸再看了一會兒,說:“我有比他更帥的。”

“吹牛。”天藍頭也不側。

“真的。”

“吹牛。”

青檸笑著抽椅起身:“我下去買點啤酒。”

“啊?大姐說家裏不準喝酒。”

“所以才買。”

晚八點,將天藍留在客廳,青檸獨身下樓,夜已黑,她的走速不慢不快,正要走出公寓大廈時忽地與人相錯而過,雖沒碰肩,但那暗黑的氣息引青檸緩步,回身看去。

穿黑衣的女生很是低調,似乎也察覺到青檸的視線,背脊顫了一下。

青檸輕巧笑了笑,於是腳步回轉跟於女生後麵,她進電梯,她也進電梯。

門關,燈光暗黃。

“幾樓?”女生背於角落,青檸從鋁合金門反射中看她。

女生不回答。

於是青檸按了頂樓。

空氣中女生的呼吸變得緊張。

“沒想到會碰到我,嚇死了吧。”青檸說話,雙手放於袋中。

“……”

電梯空氣沉悶。

“我是見過你的,但是忘記具體是哪個了,”青檸自顧說,“真是的,不優秀的人總是存不進我的記憶體。”

女生還是不說話,但是……但是手臂在輕微顫抖。

“你好像是第一次跟我距離這麽近,”最後,青檸淡淡說,“叛了我的門,連我的規矩都拋了嗎?”

撲騰!女生心理防線崩潰,癱軟跪下:“我、我、我……”

“我倒是沒教過你這個動作。”

“C姐……C姐我不是自願的`……我是、我是被迫的!”

“嘖嘖嘖,”青檸看著鋁合金門中的景象,搖頭,“看她都把我的人教成了什麽樣子。”

隨後,轉身過來:“把你的手伸出來。”

女生猶豫伸出,中指上,小寫C清晰可見。

“喜歡嗎?”青檸抬起她的手,輕撫那紋身。

“不……不是我,是她要我們都刻上的……”

“知道她為什麽叫你來嗎?”

“她要我……對關家下手……”

“不,”青檸將女生拉起,“我問的不是這個。”

女生剛要放鬆心神的那一秒,唰地一記,喉嚨猛被扼住,她瞳孔驚恐放大,後腦噗地磕撞到電梯壁上!

“C!C姐!咳……”

“我告訴你她為什麽讓你來,她看不慣你了,用不著你了,就想借我的手處理了你,因為我眼中也容不得你這樣膽小懦弱的東西!”

“我、咳!我……”

“向關家下手?誰不知道關家由我坐鎮,向天借膽也沒人敢,派你,她是當我這邊廢品回收站了!”

女生臉部漲紅,緊抓著青檸的手不斷幹咳。

叮——電梯門開,有人進來,青檸迅速放手並扶住近乎休克的女生,女生倒到她肩口猛咳嗽,進來的老人家與青檸視線對上後相互都和善笑了笑。

很快,老人家的樓層到。

等老人走出,門合攏。

空間再次靜謐。

“我突然沒有殺你的閑心了,”青檸低聲說著,貼到她耳邊,“給我滾回去,告訴你們的L小姐,盜了我的人就把她們教好點,別每次一見著我就嚇得話都打顫。”

***

關祖藍這邊,晚上的行動算順利,小組派出臥底接近金獼猴男成功安插進線人,接下來就等情報。

回到公寓,已近零點,關祖藍輕輕關上門,順著空氣中一絲酒味,看到微涼露台倚在搖椅上的青檸。

她雖散漫,這次卻看上去有些寂寥,啤酒罐三三四四倒在椅腳邊,晚風帶點濕涼,將她長發吹得淩亂。

天藍已睡,祖藍走上陽台,俯身撿起啤酒罐:“怎麽了?”

青檸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眼,隨後說:“AZ組每個代號的人都不是固定的。”

忽然提及這個敏感話題,祖藍心思抽緊,拉椅坐下:“怎麽說?”

“這個組織弱肉強食,每個代號者身後都有幾十個門徒,每月一次殺戮,每年一次甄選,門徒中唯一勝者便與正級代號者比拚,最後……以生為勝。”

“……勝了又能怎樣?”

“代號者勝就連任代號,門徒勝就篡位而上,成為新的代號者。”

“……”

“諷刺的是,”青檸笑,“這些門徒,必須由代號者親自教授,教得不好,她們死,教得好,自己死。”

“真殘忍。”

“這隻是冰山一角。”

祖藍忽而想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來自情報局啊。”青檸閉眼淺說。

“你追過AZ組?”

“追過。”

“那依你看來,目前在維城流竄的,是真的阿C嗎?”

“是L。”

聽著青檸絲毫不猶豫的答複,祖藍疊起腿:“L……我對這個代號的人倒是陌生,你怎麽確定的?”

“陌生很正常,”青檸淡語,“AZ組L是空的,現在這個,是被驅逐出去的。”

“驅逐?”

“所以,她恨透了驅逐她的人。”

“誰驅逐了她?”

“看她現在矛頭對準誰,就是誰驅逐她咯。”

“阿C……”祖藍低念。

青檸起身,邊走邊喝光最後一口啤酒丟到一邊:“困了,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