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披衣起來點燃燭燈,咬破食指,用血在牢牆上寫下了“君子以自強不息”七個大字。

紂王升殿,文武百官站列於下,老丞相商容和其他大臣站在一起。

今天氣氛森嚴,因為大家都注意到大殿裏新添了一種刑具——烙刑,也注意到一個犯人被綁在一根銅柱上,銅柱旁堆了一堆柴火。

紂王對侍從使了一個眼色,侍從便高唱:

“西伯侯。”

姬昌走了進來。

“西伯侯,本王是請你來輔佐治國的,現在有一個臣子犯了法,我要燒死他。”

“因為什麽?”

“因為他反對我建鹿台。”

“大王,恕姬昌直言,您修建行宮已經很奢侈了,再建鹿台那就更腐敗了,他說的是對的。”

紂王聽了怒道:“我說過了,凡是違背我的旨意的都沒有好下場,點火。”

兩個衛士舉起了火把點燃了柴火,火燒烤著銅柱,那大臣痛得暈了過去。

在場的文武大臣,人人嚇得麵如土色……

姬昌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指責紂王說:

“大王,你這樣做太殘忍了,你要亡國的。”

紂王說:“亡國!要我亡國的恐怕就是你,我早就知道你有反心。”

姬昌繼續指責道:“大王,你變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紂王了,再不悔悟,你要把大商朝的祖業葬送了。”

“什麽,你說什麽?本王葬送祖業?”

“來人呀!給我把他拉出去砍了,也算是找對你的照顧。”

“是。”四個士卒上來把姬昌拉了就走。

“冤枉啊!”姬昌喊道。

“且慢!”眾官抬頭一看,是老丞相商容,隻見他顫顫巍巍地出班跪道:“啟稟大王,姬昌強調興國,隻能稱功不能為過;他每年納貢我朝最多,是為國盡財力更不能定罪;受百姓擁戴是他敬天保民,又何罪之有?如此賢臣無罪誅殺恐天下難服,不如暫且囚禁,敦其反省以觀後效。”

紂王聽了沉吟不語。

王叔比幹上前諫道:

“大王,丞相言之有理,請大王三思。”

大臣箕子也出班諫道:

“大王,姬昌一向忠誠厚道,請大王赦免他吧!”言罷,雙膝向紂王跪了下去。

庶兄微子啟也上前跪下:“我王,赦免他吧!”

“請大王赦免他吧!”群臣也紛紛跪下求情。

紂王見狀,隻得下令道:

“好吧,本王看在群臣麵上,且免他一死,把姬昌給我押赴羑裏(今河南湯陰北)囚禁。”

“是。”

“退朝!”紂王轉身進內宮去了。

崇侯虎憤憤地斜眼看著商容、比幹、微子啟、箕子等大臣……然後悻悻地拂袖而去。

老丞相商容、大臣比幹、微子啟、箕子邊走邊議論,箕子說:“幸虧老丞相力保,否則姬昌今日沒命了。”

微子啟也說:

“是啊!今天若不是丞相在,恐怕連我等都要被治罪了。”

比幹也歎道:

“唉,無罪被囚,天理何在?”

商容勸道:

“大家不必著怠,今日救下他的性命已是難得,下一步我們再設法救他出獄。”

三人聽了連連點頭稱是。

出了宮門,四人互相告別離去。

姬昌被押到了獄裏,那裏隻有一座圓形的碉堡式的囚樓,樓壁隻有一個門和一個小牢窗,顯然是關押犯人的地方,旁邊是兩排平房,想必就是獄卒們的住所。

周圍沒有高牆,隻是空曠的郊野,足以使人感到荒涼和森嚴。

姬昌看著歎了口氣,他沒有想到無罪被送到這兒來監禁。

監獄官吏是個長得青麵獠牙的人,押送官對他交待了一番後,他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姬昌,他雖然知道這是西伯侯姬昌,不是一般人,但隻要是關在他的獄裏,便都一律是犯人看待。所以他把嘴咧了咧,皮笑肉不笑地指著圓樓的囚門,對姬昌說:“西伯侯,下官失禮了,請吧!”姬昌便跟著兩個獄卒進了囚室。囚室是石頭砌成的,窗下有一張木桌和一個凳子,靠裏是一張石頭砌成的床,木板上鋪了草席和破被子。姬昌看看又歎了口氣,便坐了下去,他實在太累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嚎嚎嚨嚨中,他仿佛看到了父親季曆王被捆綁著押往刑場。

“昌兒!你要擔起興盛周族的重擔,勿忘國恥,勿忘國仇。”

“父親……父親……”姬昌大聲叫喚著,而季曆王卻被押走了……

夜晚,窗外的蟋蟀在叫著,姬昌不能入睡。他起身踱到窗口見門外的倆獄卒在打盹,他看著射進來的月光,默默地發誓:一定要設法出獄,回到西岐去重振周族,討伐商紂。

次日,姬昌睜開眼睛,從窗外射進的陽光,才看清了這個牢籠是一個圓筒形的碉堡樓。

姬昌站在小窗口旁,望著窗外空空的,隻有一個獄卒在站崗。往下看,全是荒地,隻有衰草在風中抖動,不一會兒,一隻烏鴉呱呱叫著飛了過去。

姬昌心想,這隻飛鳥還有自由,自己現在連一隻飛鳥都不如了。

不一會兒,獄卒開了牢門,說:“西伯侯,吃飯了。”

姬昌說:“這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獄卒冰冷著臉。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鎖上了門。

姬昌低頭看飯盤裏隻有一個黑饃饃、一盤白菜辣椒、一碟鹹菜和一碗青菜湯。姬昌就著菜湯吃了一個黑饃便放下了筷子。

晚上,姬昌躺在木**,望著黑黑的囚筒頂,想著身陷牢獄,不知要在這籠中關多久……嚎嚨中,仿佛古公宜父來到了麵前……“昌兒,你要挺住。”

姬昌正要說話,祖父卻換成了父親……

“啊,父親,您來了。”

“昌兒,我被殺,你被囚,我們都沒錯,我們是為了周邦興盛,你不要傷心,昌兒,周族人民會支持你的。”

季曆王說完便消失了。

姬昌翻身起來,披上衣服,點燃了燈燭,哭著咬破手指,蘸血在牢牆上寫下了“君子以自強不息”幾個大字……

正是:

天突變兮黑雲壓,囚牢籠兮茭裏押。

奸佞惡兮紂王暴,身雖陷兮心不屈。

行仁義兮得天下,君不正兮相傾軋。

終有日兮天行罰,惡梟除兮枯樹芽。

心裏暗暗發誓:

姬昌興國富民無錯,姬昌不怕坐牢!

隆冬臘月,窗外雪花飛舞,大地披上了銀裝。

西岐王宮裏,在太子伯邑孝家的中堂內,伯邑考邀姬發、姬旦二兄弟過來議事,伯邑考坐幾桌正中,姬發、姬旦分坐兩旁,侍者端來了火炭盆後退下。

伯邑考說:“父王已被囚數載,至今不見放人,為兄欲去朝歌救父回歸西岐,二弟以為如何?”

二弟姬發說:“父王被囚,兄長現正是一國之主,此去猶人虎口,若有閃失,周國將殆!還是讓兄弟姬發去吧。”

伯邑考忙擺手說:“不,不,救父出囚,長子理當其首,不必爭執。”

三弟姬旦凝視著窗外的漫天大雪,沉吟良久,說:“以弟之見,還是讓長兄去更見誠心,不過要多進貢寶物,紂王才準予贖罪;再說隻有以進貢為名,一路打進貢幡旗,執西伯侯旗號方可以過五關,進朝歌。”

伯邑考點頭稱是。

伯邑考又說:“為兄此去,家中諸事,二位兄弟要同心同德共同承擔。”

姬發、姬旦忙點頭應諾。

三人正議著,上大夫散宜生求見。

散宜生聽了伯邑考要去朝歌的決定後說:

“此間太後病重,還是暫緩行期為好。”

大家聽了都點頭同意。

西岐宮內太後庭院裏,鬆柏勁挺,鬆樹下臘梅已經開始吐蕊,陽光從樹枝間透進,照射著屋簷下的陽台。

冬日是難得的,久臥病榻、年事已高的太後太任,被兩侍女攙扶著出來曬太陽。她們扶太後在靠背木椅上坐好,又把毛毯替她在膝上蓋好。另一侍女端來了藥,太後接過藥碗喝了一口,把藥碗遞給侍女,她喘了口氣,看著院裏的臘梅已經開了,心想:唉!又是一春秋了,可昌兒還被囚在商都,何日方能歸來……

太後正想著,見長孫伯邑考匆匆進來。

“祖母大安。”伯邑考向太後施了大禮後問候道。

“考兒快起,過來,到祖母身邊來。”

太後握著伯邑考的手凝重地說:“考兒是來向祖母辭行的吧?”

伯邑考心裏一震,他看著白發蒼蒼、臉上皺紋滿布的老祖母.心裏含悲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從小祖母最疼他,總是把他抱在膝上給他講先祖們治國的故事,講他們對父母、對國家的忠孝……他真不忍在祖母重病時離開她,可祖母分明已知道我的來意,唉!仁慈的祖母啊!我知道是瞞不過您老的,便說道:

“祖母,您重病纏身,孩兒本不忍遠離,怎奈父王被囚已數載,孩兒掛念心切,再則也是朝廷重托,所以……”

太後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所以欲去朝歌探明情由,救回父王。是嗎孩子?”

“正是,祖母。”伯邑考認真地點了點頭。

太後笑了,說道:“考兒,你想得好,你去吧,常言道:父親有危,兒子當救,何況國難當頭,身為太子更應身先士卒。弟兄之間,你又是長兄,理應首,當其衝,你若不去,倒是祖母白疼你了。”

伯邑考聽了趕忙跪下:“長孫邑考拜謝老祖母。”

太後又笑道:“快起來吧,邑考擔心祖母攔你呢,是嗎?不過嘛……”太後神色凝重地說,“紂辛殺人成性,現又偏信奸佞小人,你此去必凶多吉少,難免……”太後說到這兒,一陣悲傷,便覺心胸憋悶,氣喘了起來……

伯邑考忙喚侍女一起,把祖母扶進屋去,伯邑考一麵吩咐:“快傳太醫。”一麵把祖母扶上床榻臥好。

太醫來了,忙活了一陣,太後氣才緩了過來。

太醫開好了藥方,又叮囑太後是心氣虛,不能激動,不能勞累。

太醫走後,伯邑考起身告辭,太後垂淚道:“一定要設法救出你父親,周國的興盛離不了他啊!”

“孩兒遵命。”伯邑考說。伯邑考知道祖母素來堅毅仁慈,是周族兒女的榜樣,從來不輕易落淚,所以他感到了這淚水的分量。

太後說完後,感到極累,伯邑考見狀怕祖母再犯病,忙行了跪拜禮向屋門走去。到了門口,他又掛念地回過頭來看祖母,見祖母流著眼淚向他擺手,伯邑考一狠心,便邁出了屋門……

那一年聽到季曆王被害的消息,本來就體弱多病的太後當場暈了過去,之後便一病不起。現在又憂慮姬昌被囚羑裏,憂憤交加,病愈加沉重,現已生命垂危。

得知太後病危,自己也在病中的太姒,支撐起來,由兩個侍女扶著來太後宮探望太後。

剛進院內就聞見一股濃鬱的湯藥味。人屋盾,見太後閉目在**喘息著,麵色青灰,伯邑考、姬發、姬旦守在左右。伯邑考、姬發、姬旦見母親來了忙起身道:

“母親有病,怎麽也來了。”

王後擺手,止住他們的話。她是怕驚醒太任。

太後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見是太姒,便竭力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說:

“我知道你也病了……就……就不要來了嘛……快……坐我**……”說完又喘了起來。

王後忙坐了下來,看著太後麵腫唇紫,不禁落下淚來。太後見了把太姒的手握得更緊了。說道:

“王後,這幾年我病臥不起,讓你受累了……你不但教子有方,還以織錦刺繡做出表率,不愧母儀天下之譽……我為周王朝有你這樣的王後而自豪,眾王子為有你這樣的母親而榮幸……”{著又喘了起來。

“母後過獎了,母後好好休養,您的長壽是周國的幸福。”

太後搖了搖頭說道:

“我大概是要去了……姬昌被囚至今,以後你的擔子更重了。你從來都以賢良仁慈的美德而聞名遐邇……”太任喘息了一會兒,又接著說,“姬發、姬旦他們都已經繼承了祖輩的品德,我大周後繼有人了。隻是國恨家仇尚未得報,我死也不能瞑目啊……”

王後忙起身安慰道:

“太後,不必焦心,您對姬發他們教育有素,他們決不會讓您失望的。”

太後聽了,臉上露出了笑容,但卻又劇烈地喘了起來,臉色一變又暈了過去。王後忙吩咐隨從去喚太醫及姬爽等,一會兒,眾兄弟等都來了。

“祖母!”眾兄弟都著急地呼喚太後。

太醫診了脈後,說:

“此乃心陽大虛之候,宜急下參湯以挽氣竭。”

姬發忙吩咐侍從下去準備。

一會兒,參湯端來,姬發將藥給祖母喂下,太任慢慢睜開了眼,但麵色依然青灰……她看了看姬發等幾個孫子,長歎了一聲說:

“我……我要去了,去陪你們的季曆王了……現在你們的父王被囚,國難當頭,你們兄弟要齊心協力,共渡難關。一定要想辦法救回父王,向商紂討還血債……你們兄弟……”

太後喘息著,聲音愈來愈低弱,她使了好大勁,才又說:“……國恨家仇你們一定…………定……”太後話還未說完,鼻唇周邊就紫了,一口惡痰上來,太後便又暈了過去……

“祖毋……”姬發兄弟悲傷地撲過去。

盡管太醫想盡了一切辦法,但太任再也沒有醒來……

夜晚,牢獄裏,正睡著的姬昌忽然感到心裏一陣難受。他預感到家裏可能出了事……他猛地坐了起來,心想不知母後身體怎麽樣了……

果然,在朦朧中母親太任仿佛來到了身旁。

“母親,您怎麽來了,難道您已經升天了……”

“昌兒恨不能守候靈旁,昌兒不孝……”姬昌嚎啕大哭。

“不,昌兒你是母親的好兒子,也是周族的好子孫,你沒有辜負周族對你的期望,你一定要堅強……”

姬昌猛地坐起,想去抱住母親,太後卻消失了。

姬昌在黑暗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