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好了,”崇侯虎說,“那段路有三個險關,你帶些人去,半路把他結果了。”

“好,這樣西岐就真正群龍無首了。”

“哈哈……”

太後仙逝,西岐王宮為她舉行了隆重的國葬。出殯時,哀樂響起,鼓角齊鳴,吊幡在前麵引路,文王長子伯夷考、次子姬發、三子姬旦,依次走在最前麵,年齡較輕的庶子姬爽、姬高跟在後麵,接著便是朝廷重臣老丞相散宜生、大臣太顛、將軍黃豹等。

王後太姒因悲痛太過,留在宮中沒有送葬。

國母太後仁慈厚道,勤勞儉樸,深得臣民喜愛,所以沿路不斷有百姓加入送葬隊伍……

回途中,伯夷考邊走邊跟姬發說:“祖母人土為安後,為兄將赴朝歌探父,朝廷之事便交與你。”

姬發說:“還是我去吧,朝中不能沒有大哥。”

姬旦說:“應該我去,兩位兄長都不能離開朝中。”

伯夷考說:“我去意已決,兩兄弟不必再爭。”

姬旦說:“大哥,我看先別定下,等朝議之後再做決定。”

伯夷考說:“也好。”

這天晚上,伯夷考去到母後太姒屋裏探望母親。

“母後可好一點?”

“自爾父王被拘於朝歌後,就感心窩疼痛,太後走了,心裏悲傷愈發起不了床,我兒目光躲閃,莫非有什麽事?”

“母後,孩兒……想……”

“我兒有事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母後,父王被打入牢中,孩兒日夜思父,早就想去探父,隻因太後病重所以未去,現在孩兒想去,又不忍母後有病,所以……”

王後在眾子中,最喜長子、次子和三子,她喜愛長子伯邑考的仁孝,也喜次子姬發的義勇,更喜三子姬旦的睿智,現在她看著自己親手教導出來的兒子,一個個已長大成人,不禁十分欣慰。

此刻,長子來辭別,要千裏探父,這是她意料中的事,伯邑考從小對父母篤厚仁孝,現在父王被囚於羑裏,他能不去救嗎?並且這也是她所期望的。

王後雖然悲傷卻很欣慰,心想,我到底沒有對兒子白白教養一場,於是垂淚道:

“我兒不必悲傷,救父出虎口,本是為子應盡之職。隻是此去,凶多吉少,紂王殺人成性,邑考你要處處小心謹慎才是……”太姒說著已是淚如雨下。伯邑考見母親悲傷,自己也滴下淚來。

太姒讓宮女把她扶坐起來說:“孩子,我素知你從小最有孝心,你去吧,我的身體隻是一點小病,不久便會好的,隻是你走後朝中如何安排?”

“我的意見是讓姬發執政,姬旦及散宜生輔政,母親意見如何?”

太姒點了點頭說:“這兩兄弟一文一武,確是執政好手,不過輔臣要重用老臣,他們治國更有經驗。”

伯夷考說:“那就讓姬發執政,定姬旦、散宜生、太顛、黃豹為四輔臣可好?”

“好,這我就放心了,姬爽、姬高雖為庶出,但也很有才幹,隻是年齡還小,也要讓他們倆聽政。”

“母後,伯夷考明白,明天就由朝議最後定奪。”

朝廷正在議事,文武百官均到場,伯夷考高聲說:

“諸位臣將,太後已仙逝,父王一去不複返,生死不明,今伯夷考準備進京探父,決定由姬發執政,姬旦、散宜生、太顛、黃豹輔政,看大家有何意見?”

散宜生首先出列稟道:“老臣無意見,老臣期盼大王早日歸來,老臣當全力輔佐王子。”

太顛說:“末將願護送。”

伯夷考說:“不可,太老將軍有守城重任,護送一事還是由黃豹將軍去吧!”

黃豹立即出列:“末將領旨。”

伯夷考又說:“我走後,還望大家一定要精誠團結,要保證國泰民安。”

“王子放心。”

窗外飄起了雪花,把宮闕蓋得一片白茫茫。

晚上,太姒王後在後宮中設了家宴,為長子壯行,十個嫡、庶兒子和王後分坐兩列。

王後知紂王性情暴戾、偏信奸佞,邑考此去難免受害,可是又不能阻攔他,小情十分複雜痛苦。眼看著丈夫被囚,兒子又要赴狼穴,國事、家事,事事皆憂心……然而,此時此刻,她又必須以長輩的身份安定眾子的心,要讓大家充滿信心為邑考壯行,而不能隻是悲傷。

於是王後端起酒樽,麵不露悲,平靜地對邑考及眾子說:

“你們的兄長邑考,明日就要動身赴朝歌去了。你們的長兄不在家,希望你們時時不忘先祖教誨,處處要以國事為重。要精誠團結,要輔佐姬發治理好國家,要挑起為國愛民的重擔,為你們的父親分憂。”

眾兄弟們起立應諾:“是!”

“坐下吧。"王後又說,“邑考他此行有三任,一是向商朝納貢,二是朝君問禮,三是救回父王。邑考此去,既是周國之委派,又受咱們家之托,任務艱巨,前途多險,非一般赴任可比,所以我們要好好為他壯行。來,我們都敬邑考一樽。”

眾兄弟都起立舉杯向邑考敬別。

邑考也忙舉杯回禮。大家見母親神色泰然,雖知這是與兄長的訣別酒,但都沒有悲傷哭泣。

邑考深知母親的用心,所以也麵帶笑容,舉杯離席向各位兄弟敬酒答謝。他說:

“各位兄弟,邑考此行,定不負國家重托,望弟兄們齊心協力,以國事為重,勿忘百姓囑托,勿忘母親教誨。”

姬發、姬旦等眾兄弟都點頭應諾。

姬發說:

“兄長放心,弟姬發一定挑起國家重擔,為我大周竭盡全力。”

姬旦也說:

“兄長莫慮,弟姬旦定忠心輔佐姬發,決不負兄長囑托和母親厚望。”

其餘弟兄也都一一表了態,氣氛熱烈。

飯畢,眾兄弟散去。

伯邑考把母親送回房裏。

“母親,朝中已安排姬發掌管,姬旦輔佐,散宜生輔持,文武眾臣我都叮囑過了,赴朝歌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寶物也安排妥了,孩兒事辦完即歸。”

王後說:“我兒辦事一向穩妥,隻是此行凶險有餘,前途難卜。考兒你定要謹慎行為,據理辦事,定要想法救回你父。”

伯邑考說:“孩兒記住了。"又說,“母親,孩兒告辭了。”

“好吧,願我兒一路平安。”王後看著心愛的長子說道。

看著伯邑考走出屋子,王後忍不住淚水直流,呼道:“考兒回來。7’

伯邑考停住腳步,轉頭問道:

“母親……”

王後用手帕擦了擦急湧出來的淚水,狠了狠心說:

“去吧,一路小心。”

伯邑考揮淚別母,急步走出了後宮。

王後看著愛子的背影,向隅飲泣……

晚上,伯邑考臥室內,妻子偎在他的胸前,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大雪說:“雪太大了,路不好走,等開春再去不遲。”

伯邑考堅定地說:“我一天見不到父王,一天心裏難受,你還是讓我走吧!下大雪,這是蒼天在泣送我啊。”

太子妃歎道:“都說我的夫君最講孝道,你們這個家族顯然是仁政孝道的典範啊。”

“你走吧,隻是為妻有一種預感,隻恐怕夫君此去凶多吉少……”說著流下了淚。

伯邑考邊幫妻子拭淚邊說:“我走後,你要多保重,要讓肚裏的孩子平安誕生。”

太子妃傷心地說:“隻恐怕你見不到他了……”

“不,你要等著我跟父王平安歸來,這是全周邦國都期盼的啊!”

“夫君……”太子妃愈發哭得不可收拾。

天剛拂曉,姬發、姬旦諸兄弟和散宜生等文武大臣,將太子伯邑考送至城門外。伯邑考揮淚辭別眾人後,便和隨從上路啟程,黃豹將軍護駕,妻子姬娘堅持

送至十裏長亭。

早春天寒,雪花仍在飛揚。這時晨曦未露,小溪邊、古驛道,荒草連天……

長亭旁,夫妻泣別,哀淚漣漣……

伯邑考、姬娘雙手緊握不願分開,侍從們都不忍相看,一個個皆背過身去擦欲滴的淚……

“姬娘,回去吧,十裏長亭相送,終有一別,為夫還要趕路啊!”伯邑考忍住悲哀勸道。

“夫君此去,凶多吉少,讓姬娘和你再站一會兒。"姬娘不願鬆手,哽咽著說。

伯邑考看著柔美的妻子哭得淚人一般,心痛如刀絞,他把妻子擁進懷裏,用手擦她臉上的淚,自己也淚如雨下。

“夫君……”姬娘抬起了動人的淚眼,悲哀地說,“讓我隨你一起去吧,你我恩愛夫妻,怎能割舍?願生死相隨,永不分離。”

“唉……”伯邑考辛酸地把臉貼在愛妻的淚麵上,說:

“此行,一路上過關越隘,我身尚且難保,為妻你一個女兒身,又焉能躲避凶險。”

“夫君……”二人緊緊擁抱著難分難舍……

此時,伯邑考已肝腸寸斷,難割愛妻的情長,他們相擁著,久久不分開……隨行的人也都低頭垂淚,不忍催促。

忽然,他的坐騎抬頭嘶鳴:“嗚……”

伯邑考聽了,頓然清醒,這匹馬原是父王的坐騎,文王臨走時將此馬留給了他,啊!他仿佛聽到了父親的呼喚……姬娘也似乎聽到了獄中文王的呻吟……

她收住了淚,從頭上剪下一束青絲給丈夫遞去,伯邑考含淚接過,藏於懷中,然後騎上馬,猛一揚鞭,馬兒便朝前急馳而去,隨行人員也匆匆追去……

姬娘傷心地在長亭下立著,目送著夫君的遠去,直到眼前隻有荒草一片……

正是:

《長相思·十裏長亭別情》

古道旁,雪飛揚,千裏送別割舍難,

柔情人斷腸。馬嘶嘶,車轆轆,

匆匆遠行催人慌,無奈早春寒。

崇侯虎在自己的宮中見兒子小虎急急來到,忙問:

“有何事?這樣匆忙?”

“侯王,我的下屬打聽到西岐王子伯邑考即將進朝歌探父。您何不……”小虎壓低了聲音。

“啊,太好了,那段路有三個險關,你帶些人去,半路把他結果了,讓西岐大亂……”

伯邑考一路急行,他救父心切,隻顧踏雪前往,他萬萬沒有想到,危險正在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