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尚自知紂王如不用他,必殺他。所以不等紂王派人來抓,就早已逃離了朝歌,他隱姓埋名,遁入山野,向西而去……
一路上他經曆了無數奇遇,從此也開始了他傳奇的晚年生涯……
數九寒天,天空飛舞著鵝毛大雪。薑尚逃離。
朝歌城裏,一個小官吏人家的窗內,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正伏案在竹簡上寫字,他,名薑尚。此人儀表非凡,方麵鶴發,濃密的壽眉下,一雙不大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薑尚即薑太公,字子牙,他滿腹經綸,智慧過人,官宦世家出身,但到薑尚出生時,家道已經中落了。
薑尚,原籍東海一帶,先祖曾為當地首領,相傳曾輔佐夏禹治水有功。後裔分別封在呂地和申地,到夏商時期,呂氏家族已淪為平民。薑尚是他們的後代,因封邑為呂所以叫呂尚,本來姓薑,所以也有人叫他薑太公。
薑尚自幼有良好的家教,少年時代便喜讀兵書,善用權謀,胸懷治國壯誌,並曾師從名家學習兵略。父母去世後,便打點行李求學四方,準備幹一番大業。誰知到處碰壁,未被賞識。他原打算輔佐商王,使商朝擴張到天下無敵的程度。於是,中年時代即千裏迢迢從東海邊域來到商都——朝歌。
由於他恃才孤傲,又由於當代君王不尚賢才,所以,一晃數十年過去了,到須發已白仍未被重用。這期間他經過商,甚至不得不以屠牛為生,後來,托人方在朝廷中謀得了一個小官位。官職雖低,但他淵博的學識和不凡的韜略,早已聞名遐邇。商朝的不少重臣名士都願光顧他的寒舍乞教,薑尚始終過著半隱居的生活。
歲月雖然坎坷,但並未磨盡他的意誌;盡管年事已高,但薑尚依然躊躇滿誌,幻想著要幹一番大業。
紂王即位初期,薑尚見他率兵東征拓展國土,還頗有些誌氣,便想輔佐他。不料紂王年輕氣盛,根本不理會這個小吏。之後,紂王有了點兒功勞便驕橫縱欲起來,尤其寵幸妲己後,更是變得昏庸殘暴,不理朝政。薑尚幾次進言建策,希望他招良納賢,施行仁政,都被紂王扔在一邊,薑尚實在是絕望了。
無奈,薑尚隻好深居簡出,自己在家中寫兵書打發日子。這天上午,薑尚正在家中寫書,家人來報:
“箕子大人來訪。”
薑尚忙將箕子大夫讓進屋裏,二人分賓主落座後,因為是知交,所以也免去寒暄,箕子便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然後念了一句:“用兵之害,內訌為首;三軍之災,莫過猜忌。退一師而三軍震者,退之;攻一城而萬人悅者,攻之。”然後歎道,“吾兄才高卻屢不見重用,老天不公平。”
二友對飲起來。
薑尚飲了一口,長歎一聲,放下了杯子,低頭不語。箕子深知老友心事,便說:
“吾兄不必苦悶,待弟擇時再向紂王進言引薦,像吾兄這樣曠世奇才,豈能空在?”
薑尚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用手抹了抹嘴唇,歎道:
“唉,愚兄所憂非個人高下,是慮紂王為酒色所耽,不理朝政,肉林酒池,鹿台**樂,如此昏君,雖重用我於國,又有何用!”
箕子想了想說:
“聽說西伯侯文王求賢若渴,而紂王卻目中無人,輕蔑賢士,看來,商朝終將被周國取代。”
薑尚聽了眼睛一亮,若右所思地點了點頭,歎道:
“自古以來得道者昌,失道者亡,此乃經久不渝之理也。”
箕子歎道:“吾兄所言甚是。”
兩人喝悶酒直到深夜。
紂王昨夜和妲己戲樂到很晚才入睡,早晨勉強起床,懶洋洋地升殿議事。箕子上前奏道:
“大王,臣曾稟奏過的薑尚,自幼熟讀兵書,通曉政史,是我大商賢人,卻一直未被起用,現雖已年邁,然報國之心未減,望大王起用為盼。”
紂王說:“起用他?好吧,叫他上來見我。”
侍官立即吩咐:
“宣薑尚。”
等在殿下的薑尚,聽見聖上傳見,便用手撣了撣帽子,整了整衣服,然後,不緊不慢地來到殿前,向紂王行了跪拜叩頭禮後,低頭說道:
“布衣薑尚向萬歲爺叩頭問安。”
紂王見薑尚須發全白,儼然一老者模樣,便不屑地說道:
“這不是牛屠夫薑尚嗎?”
薑尚忙答道:“平民正是薑尚。”
紂王又說:“箕子說你報國無門,我看你是年邁找事,你還是回家休息去吧。”
薑尚聽了隻得起身退下。薑尚未走出殿堂,便聽得紂王說了聲:“如此老朽,還不忘報國,笑煞寡人了。”言罷哈哈大笑,滿朝文武呆看著紂王大笑。
薑尚又羞又惱,恨不能鑽到地底下去。他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殿堂,回到家中,愈想愈氣。心想自己已七旬老翁還蒙此羞辱,遂連罵紂王數聲後,便收拾東西離朝歌而去。
箕子見紂王羞辱薑尚,下朝後,急得直頓足,連聲說:“不好了,不好了,薑尚蒙此羞辱必逃往周國去也。”
這日上朝,箕子出班稟奏紂王說:“薑尚欲逃往西岐。西伯侯得了薑尚,恰如猛虎添翼,我商卻如折了翅膀,如此殷商必亡無疑。”
紂王聽了怒道:“不用一個老朽何妨!竟敢狂咒我商必亡,給我拉下去,囚禁起來。”
“是。”
箕子被拉了下去。
紂王又下令:“給我把那老屠牛夫抓回來殺了完事。”
薑尚自知紂王如不用他,必殺他,所以不等紂王派人來抓,就早已逃出朝歌。當他得知箕子為他諫君觸犯了龍顏而被囚禁一事,遂決定投奔西岐,於是隱姓埋名,遁入山野向西行去。
薑尚逃出朝歌後,一日來到周國界內一山莊外,見一老農在哭泣,忙走過去問道:
“敢問長者在此哭泣,莫非有何不平?”
“非也,是耕牛丟失了,這可是我全家唯一的財產啊!”
“噢……”薑尚沉吟片刻,隨即在心裏為老者占了一卦,然後告訴老者說:
“長者不必悲傷,我給您占了一個卦,是一吉卦,隻要往南行九裏,橋下溪邊便可見你丟失的牛。”
老者聽了將信將疑地往南尋去了。
傍晚,老農果然牽著牛回來了。他把路遇薑尚的事向莊裏人說了,莊裏人忙帶他去謝已寄宿在這裏的薑尚。
薑尚正在一農家中和主人飲茶,見老農牽了牛來,便笑道:
“我指的方向沒錯吧!”
“沒錯,沒錯,先生真乃神人也。”
薑尚笑說:“我非神人,無非會《易》而已。”
主人聽了忙說:“《易》!昔日文王從朝歌回歸西岐時,路過這裏,也在我家住宿,他也給我們講過《易》,化說《易》是講憂慮國家社稷的書。”
薑尚說:“正是,《易》因能預卜先知,所以很受人們喜愛。然而,要占卜得準,還取決於占卜人是否精通天文、地理和人事。”
莊人們聽了皆嘖嘖稱奇。
薑尚又說:“我今日觀得天象後又占了一卦,恐怕今晚莊裏會有災,夜晚睡時請驚醒一點兒。”
“噢!”
“是什麽災?”莊人驚問。
“天災!”薑尚答了,又步出門觀天象去了.
春夏之交,晴陰不定,像三歲小兒的臉說變就變,薑尚看著天上急速變化的浮雲思索著剛才的卜卦……
半夜,村民們忽然被隆隆聲驚醒,原來是北方暴雨把泥石流衝了下來,幸而因為薑尚的提醒,已有幾位將信將疑的人飲茶坐等。聽到響聲時,他們急忙衝出屋去,遠處滾山石的聲音愈響愈近,他們忙擊鍾喚醒了村民,當大家逃出來後,夾著暴雨滾滾而下的泥石流已淹埋了半個村子,因躲避及時人畜皆幸免於難。
村民們十分感謝薑尚的救命之恩,便要薑尚留下做他們的首領,薑尚再三推辭後啟程,村民們便把他送出了村口。
村裏最年長的老者說:
“聖人執意要走,我們也不好強留,隻是前麵一山坳裏,最近出了一群狼經常傷害路人,所以我們派兩位獵手護您出山坳。”
薑尚忙拱手謝道:
“多謝老者相助,薑尚不勝感激之至。”
“祈願聖人一路平安。”老者及村民們皆拱手相送。
那個丟失牛的老漢,向前贈送了薑尚一把腰刀,說:
“恩人背著這把腰刀,一路可防獸傷。”
薑尚謝了眾山民後,在兩位獵手的保護下,繼續向西而去。
兩位獵手將薑尚送出山坳後方告辭回去。
薑尚這日行到一山清水秀之地,樵夫告之名曰磴溪,離岐山僅十餘裏地。
薑尚幾日未進飯食,渾身困乏,走到溪邊村寨處,正四處眺望,忽見前麵有一茅舍,屋旁籬笆院裏,開著一株株紅花,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正在習劍。那蛄娘身輕如燕、旋轉似風,但見劍光閃閃,令人目不暇接。
薑尚十分驚歎!怎麽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絕技?
姑娘見有陌生老者在看她舞劍,忙停下,擦了擦汗水,走過來施禮道:“這位老爺爺請賜教。”
薑尚看這女孩兒長得劍眉鳳眼,相貌不凡,又懂禮貌,便問:“小姑娘,想到你家討一碗水喝,不知長者可在家中?”
“老爺爺,請進屋,我爺爺重病在身,已臥床不起數日了。”
“哦。"薑尚隨小姑娘進了屋。
“爺爺,有一老者來訪。”
“噢,是哪位神仙降臨?”
薑尚隨姑娘進到屋裏,病**老者抬頭一看,怔住了,說:
“你……莫非是薑尚賢弟?”
薑尚也認出了老者,“哦,磴兄,原來是你,怎麽在此度日?”
“唉,你我自師父處一別整整三十年了,說來話長啊,來來,進屋說吧……”又喚過女孩說,“哦,這是小孫女薑英,快快給薑爺爺施禮!”
“拜見薑爺爺。”
“好……好,這麽小就習武,將來必是巾幗英雄啊!”
“這孩子雖是女兒身,卻從小就有男兒誌,三歲便隨我習武,說要像殷商武丁的婦好娘娘一樣帶兵打仗,去討伐紂王暴君呢!”
“嗬!如此高的誌氣?!難怪習武這麽下功夫。”薑太公歎道。
“英兒,快去準備茶水。”
“是。”
薑太公見屋內沒有別人,便問:“她父母呢?”
“唉!”磴公歎道,“這孩子才兩歲,她母親就被紂王搶進宮去了,因不從,贛被紂王殺害了。她的父親被紂王抓去修鹿台瓊宮,病死在工地上了。我帶著她,好不容易才把她拉扯大了。”
“哦,原來這孩子和紂王有深仇大恨呀,難怪如此苦練。”
“磴兄,如今紂王無道,諸侯欲反,天下紛紛,兄長為何不出山仕政,卻在此隱居?”薑太公問。
“唉,我年事已高,出山議政本是你我宿誌,隻是如今我重病在身,眼蒙耳聵,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倒是尚弟精力尚可,應早日出山才是。”
薑太公歎道:“紂王無道,文王仁賢,我正是想助周伐紂,所以才從朝歌西行剄了岐山,卻不知文王是否真正尚賢,所以還不敢輕試。”
“哦,這倒不妨,尚兄可先在寒舍暫住,文王經常出宮訪賢,終有麵君機會。若文王果真尚賢再去不遲。”
“也好。”
薑太公便在磴兄家住了下來,並認了英兒為義孫女。薑太公看出英兒有娘娘相,便賜名薑妃。薑尚在磴兄家住下後,早晨教英兒習武,白天去溪邊垂釣,晚上給英兒講兵法,或與硒兄議政,日子過得倒也自在,隻是尚未遇到文王,心裏時有焦慮。
他本想離開山村前去城裏,可是磴兄的病日漸沉重,近幾天來,已是氣息奄奄了。小姑娘日夜守候在床旁,薑太公也十分憂慮。
這日,薑太公剛把醫生送走,在院外和幾個來問候的村民說話,隻聽見英匆匆出來喊道:
“薑爺爺,不好了,我爺爺不行了,快去看看……”
薑太公急忙回屋去了。
回到茅屋裏,隻見磴兄麵色青灰,喘息不已,忙去幫他捶背說:
“磴兄覺得怎樣?英兒快去叫回醫生。”
“不用了,我已經不行了,今有一事相托。”
“磴兄但講無妨,你的一切所托我都可以應允。"太公握住礓兄的手說:
磴兄喘息著說:“我要走了,隻有英兒放心不下。”
磴兄指著英兒說:“我想把英兒托付於你,不但要讓她活命,更要幫她實現夙願。如此,為兄方可以瞑目於九泉之下……”
薑太公忙點頭說:“礓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她當親生孫女兒看待,一定要幫她實現誌向。”
“英兒,快給爺爺磕頭。”
英兒哭著跪下給薑太公磕了三個頭,薑太公忙拉起英兒。
磴兄慢慢閉上了眼。
“爺爺……”英兒哭著撲到了爺爺的身上。
薑太公老淚橫流……
屋後小丘上新起了一座墳,薑尚和英兒站在墳前燒紙,一陣山風掠過,紙灰飛揚起來,薑英哭著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墳土半天不肯起來。
“別哭了,孩子,天晚了,回家吧!”
英兒哭著,跟在薑太公身後,一步三回頭地緩緩離開了爺爺的墳。